29、陸瑾對戰張之維(8k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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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勁力,竟然「活」的。

  它在自己體內遊走、躲閃、變化,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

  逆生之炁每次即將觸及,它便倏然改變方向,鑽向另一處經絡。

  這便是如意勁的可怕之處。

  它不只是「力」。

  它是「活的力」。

  它可以在敵人體內繼續存在、繼續變化、繼續破壞,如同種下一顆活的種子,生根發芽,直至徹底摧毀敵人的經絡系統。

  陸瑾額角滲出冷汗。

  但他沒有慌。

  他闔目,沉心,將感知完全沉入體內。

  逆生三重第一重——煉己。

  煉己者,滌盪己身之塵。

  那外來的異種勁力亦是「塵」。

  既是塵,便可滌。

  陸瑾不再追逐那股遊走的勁力,而是靜下心來,讓逆生之炁如春風化雨般,均勻地瀰漫於經絡各處。

  不是圍剿。

  而是「同化」。

  那遊走的勁力,仿佛也感覺到了這股溫潤平和的氣息。

  它不再躲閃,不再抗拒,而是慢慢地、慢慢地,融入了那乳白的光暈之中。

  不過三息。

  陸瑾睜開眼,腰肋處的酸麻感已然消失。

  他看向呂慈,目光中多了幾分鄭重與感激。

  「如意勁,名不虛傳。」

  「若非逆生三重恰好有滌塵之能,方才那一擊,陸某恐怕要吃虧了。」

  呂慈微微眯眼。

  他當然知道方才那一擊的厲害。

  那是他得意之作,暗勁轉移,出其不意,不知多少對手在這一招下落敗。

  可這個陸瑾,竟然只用了三息,就將那勁力化解了?

  逆生三重...果然有兩下子。

  但他面上不顯,反而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張狂與興奮:

  「這才哪到哪?」

  「陸公子,咱們繼續!」

  話音未落。

  呂慈再次欺身而上!

  這一次,他的攻勢比方才更加凌厲、更加多變!

  雙掌齊出,勁力卻分向四面八方——

  一道剛猛無儔的正面勁力!

  兩道陰柔刁鑽的側翼勁力!

  還有一道極其隱蔽、近乎於無的「暗勁」,竟然從地下鑽出,直取陸瑾足底!

  如意勁第二重——勁分陰陽!

  呂慈這雙手,在同一瞬間,竟打出了四種截然不同的勁力!

  剛者如鐵,柔者如水,明者如電,暗者如影。

  四股勁力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鋪天蓋地地向陸瑾罩去!

  陸瑾瞳孔驟縮。

  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如此精妙的攻擊方式!

  尋常異人,一掌便是一掌,一力便是一力。

  可如意勁,一掌之中,竟能蘊含數種不同性質的勁力。

  且每一道勁力都如同擁有獨立意志,各自為戰,卻又相互配合!

  這便是呂家數百年傳承的底蘊!

  這便是如意勁的不凡!

  陸瑾深吸一口氣,沒有後退。

  他知道,面對如意勁這樣的奇功,後退意味著失去先機,意味著被對方的節奏徹底掌控。

  他要做的,是穩住陣腳,以逆生之「化」,應對如意之「變」!

  他雙足穩穩踏地,雙手在胸前緩緩畫出一個渾圓的軌跡。

  那動作緩慢至極,如同在虛空中推開一扇無形的門。

  乳白色的光暈自他掌心、腕間、臂膀、乃至全身每一寸肌膚下涌動而出,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層堅不可摧的光罩。

  逆生三重第一重——滌塵化勁!

  那四股勁力,如同四柄利劍,同時刺入光罩!


  「嗤——!」

  一聲如同熱鐵入水般的聲響。

  四股勁力在觸碰到光罩的瞬間,齊齊「頓」住了。

  它們並非被阻擋在外。

  而是被那溫潤平和的光暈「包裹」住了。

  那光暈如同一泓深不見底的清泉將那四道鋒芒各異的勁力同時「吸納」入內,而後開始「同化」。

  剛勁落入泉中,戾氣漸消,鋒芒軟化。

  柔勁落入泉中,陰毒被滌,漸趨平和。

  明勁落入泉中,耀眼的光芒被清輝覆蓋,不再刺目。

  暗勁落入泉中,無處遁形,被光暈照得清清楚楚。

  呂慈瞳孔收縮。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四股精心調度的勁力,在進入陸瑾身周光罩後,竟如同泥牛入海,與自己失去了聯繫!

  它們還存在,還在那光罩之中。

  但它們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這便是逆生三重的玄妙!

  它不與你硬碰硬,不與你爭鋒鬥狠。

  它只是「化」。

  化去你勁力中的「攻伐之意」。

  化去你勁力中的「殺伐之念」。

  化去一切後天染著的「戾」與「執」,只留下最純粹、最本初的「炁」。

  呂慈咬了咬牙。

  他不信這個邪。

  既然一道勁力不夠,那便兩道!

  兩道不夠,那便十道!

  他不信陸瑾那光罩,能無休無止地「化」下去!

  如意勁第三重——勁如潮湧!

  呂慈雙掌翻飛,勁力如同怒濤狂潮般,一波接一波地向陸瑾涌去!

  一道。

  兩道。

  四道。

  八道。

  十六道!

  不過十息之間,呂慈竟已打出三十餘道勁力,剛柔明暗,各有不同,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陸瑾整個人籠罩其中!

  庭院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如意勁...竟能如此密集!」

  「呂家這位二公子,年紀輕輕,竟已修至這般境界!」

  「三十餘道勁力同時攻向一人,這誰能扛得住?」

  呂仁坐在席間,端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

  阿慈這一手,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修為竟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精進至此。

  可正因為如此,他更加擔心。

  阿慈太過好勝,太過執著於「破敵」。

  而如意勁的真諦,在於「隨心所欲」,而非「執於一念」。

  他這樣傾盡全力猛攻,若不能一舉破敵,必然會陷入氣竭之境。

  反觀陸瑾...

  呂仁的目光落在那道被三十餘道勁力圍困的月白身影上。

  那身影,紋絲不動。

  那光罩,依舊溫潤如初。

  陸瑾立於光罩之中,神色沉靜,雙眸微闔。

  他不再關注外界那洶湧澎湃的勁力浪潮,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

  逆生之炁在他經絡中靜靜流淌。

  那股力量,與陸瑾的呼吸同步,與他的心跳同步,與他的每一縷思緒同步。

  呂仁忽然想起離淵道長說過的話:

  「陸小居士之進境,不在術,而在心。」

  「知其所以然,則道途雖遠,不迷矣。」

  知其所以然...

  所以然...

  陸瑾睜開眼。

  那光罩,忽然變了。

  不再是單純地「包裹」、「吸納」、「同化」。

  而是開始「流轉」。

  那些被吸納進來的勁力,在那溫潤的光暈中,不再是被動待「化」的死物。


  它們被光暈裹挾著,開始流動。

  如同百川歸海,如同萬流朝宗。

  它們匯聚成一道浩蕩的「力」的洪流,在陸瑾身周緩緩旋轉。

  那旋轉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終——

  轟!

  光罩驟然向外擴散!

  那三十餘道勁力,連同那些尚未被完全「化」去的殘餘之炁,在同一瞬間,被那擴散的光罩「推」了出去!

  不是反彈,不是反擊。

  而是「歸還」。

  它們向四面八方散去,如同被潮水送回的漂流物,最終消散於無形。

  呂慈呆住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雙掌還保持著發勁的姿勢,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三十餘道勁力...就這樣...沒了?

  自己苦修多年的如意勁...就這樣被「化」了?

  陸瑾從那漸漸淡去的光暈中走出,站在呂慈面前。

  他的月白長衫已被汗水浸透,額角的青筋依舊微微跳動,顯然方才那一輪對抗,對他的消耗也極大。

  但他看向呂慈的目光,依舊清澈平和,沒有半分驕矜之色。

  他抱拳,深深一揖:

  「呂公子如意勁,變化莫測,剛柔並濟,陸某佩服。」

  「今日一戰,受益良多。」

  呂慈怔怔地看著他。

  他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半晌,他垂下眼帘,嘴角扯出一個有些複雜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不甘,有失落,也有一絲...

  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陸公子...」

  呂慈聲音有些沙啞:

  「你確實厲害。」

  他抬起頭,看向陸瑾,目光中有一種少年人特有的倔強與坦蕩:

  「不過,我不會就這樣認輸的。」

  「回去之後,我會更加刻苦地修行如意勁。」

  「終有一天,我會再向你討教。」

  「到那時,希望陸公子還能像今日這般——站著接我全力一掌。」

  陸瑾微微一怔。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真誠而明亮,仿佛雨後初晴的陽光。

  「好。」

  「陸某,隨時恭候。」

  呂慈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回席位。

  他走得很穩,腰杆挺得筆直。

  只是在經過呂仁身邊時,腳步微微頓了頓。

  呂仁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那一下,很輕。

  卻仿佛拍進了呂慈心裡。

  他鼻子一酸,卻倔強地沒有讓任何情緒流露出來。

  只是用力點了點頭,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庭院中,再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與喝彩。

  「好!好一場龍爭虎鬥!」

  「逆生三重,如意勁,皆是不世出的絕學!」

  「年輕一輩,竟已有如此氣象,未來可期!」

  陸瑾立於場中,聽著四周的讚譽,呼吸漸漸平復。

  他看向主桌。

  師父左若童正對他微微頷首,眼中滿是欣慰。

  他又看向離淵道長。

  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依舊靜坐如淵。

  這一次,離淵沒有看他,而是正與天師低聲說著什麼。

  然而,陸瑾卻覺得,這就夠了。

  他知道,自己今日這三戰,已向天下人證明了三一門的不凡,也證明了自己。

  最後,陸瑾的目光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裡,張之維正懶洋洋地坐在席間,一隻手還插在袖子裡,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轉著空茶盞。


  仿佛方才呂慈與自己的激戰,不過是一出與他無關的戲文。

  陸瑾看著那張漫不經心的臉,看著那副「萬事與我無關」的散漫姿態。

  胸腔里那顆方才剛剛平復下來的心,忽然又跳了一下。

  他想起方才張之維那句「想看我出手啊」。

  想起張之維起身又坐下時,那副渾然不在意的模樣。

  想起所有人提到「年輕一輩第一人」時,眼中那理所當然的敬畏。

  ——所有人都默認,張之維站在那裡,便是一座山。

  ——所有人都默認,自己與那座山之間,隔著不可逾越的距離。

  ——包括方才的自己。

  可是...

  陸瑾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拳頭。

  可是,離淵道長方才說:「知其所以然,則道途雖遠,不迷矣。」

  他今日三戰,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有多強,是為了「知其所以然」。

  知其然,是知道逆生三重能做什麼。

  知其所以然,是知道逆生三重為什麼能做到這些。

  如果自己此刻就這樣歸席,那麼他「知其所以然」的邊界,就只到呂慈為止。

  而張之維...

  那是一個未知。

  那是一個他此刻根本無法「知其所以然」的存在。

  可正因為未知,才更應該...

  陸瑾深吸一口氣。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語氣卻尤為堅定:

  「張師兄。」

  全場驟然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陸瑾身上,轉向了那道灰白道袍的懶散身影。

  張之維轉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抬眼,看向陸瑾。

  那雙明亮得過分的眼眸里,依舊帶著幾分懶洋洋的意味,仿佛世間萬物都提不起他的興致。

  但仔細看,那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陸瑾迎著那目光,沒有躲閃。

  他再次抱拳,深深一揖。

  這一揖,比方才對豐平、對王藹、對呂慈的任何一次都更加鄭重,更加端正。

  「師弟斗膽。」

  他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堅定,直視張之維:

  「今日能與小火神、王世弟、呂公子先後切磋,師弟受益匪淺。」

  「但師弟心中清楚,這三戰,不過是淺嘗輒止。」

  「真正的高峰...」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穩,卻隱隱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那不是恐懼,是激動,是某種被壓抑了許久、終於破土而出的渴望:

  「真正的高峰,還坐在這裡。」

  「所以..」

  陸瑾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張師兄,師弟想向你請教。」

  「哪怕只接一招,哪怕一招之後便再無還手之力——」

  「師弟也想親身體會,龍虎山雷法的真正風采。」

  「也想讓自己知道,那所謂的『山』,到底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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