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隨心所欲,隨勢而變,隨物賦形(4k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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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看我出手啊?」

  張之維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

  他放下茶盞,慢悠悠地站起身來。

  全場,驟然寂靜。

  無數道目光,有期待、有敬畏、有興奮、有忐忑,盡數聚焦於那道灰白道袍的挺拔身影。

  然而,張之維只是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掃了一眼四周,嘴角那抹笑意愈發明顯,像是在說:

  急什麼?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庭院中央。

  此刻,陸瑾立於庭中,月白長衫已被汗水浸透幾處,但氣息卻比方才更加平穩綿長。

  逆生三重的玄妙之處,正在於此。

  常人激戰後,必然氣息紊亂、真元損耗,需靜坐調息方能恢復。

  而逆生三重第一重「煉己」有成者,體內生生不息之機已然萌動,如同大地回春、萬物自生。

  陸瑾方才雖連戰兩場,此刻卻已恢復了七八成,周身的乳白光暈雖不再外顯,卻在他經絡深處靜靜流淌,如地下暗河,無聲卻綿延不絕。

  這便是三一門絕學的不凡。

  愈戰,愈能激發體內潛藏的生機;

  愈耗,愈能錘鍊先天一炁的純度。

  陸瑾聽到張之維那句「想看我出手啊」,心頭猛地一跳。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那道灰白道袍的身影。

  張之維...

  龍虎山小天師,名動天下的同輩絕頂。

  方才他與豐平、王藹切磋時,這位小天師一直懶洋洋地坐在席間,仿佛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

  可陸瑾知道,那看似散漫的目光,從未真正離開過場中任何一人。

  包括自己。

  陸瑾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拳頭。

  他能感覺到,胸腔里那顆心,又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得飛快。

  若是張之維此刻下場...

  若是自己能與這位名動天下的小天師交手...

  哪怕只撐過一招半式...

  陸瑾猛地搖頭,將這個念頭從腦海中驅散。

  不行。

  他告誡自己。

  師父說過,修行之路,最忌好高騖遠。

  張之維的修為,肯定遠非自己此刻能及。

  可那個念頭,就像野草一樣,壓下去,又悄悄冒出來。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瞥向主桌。

  離淵道長依舊靜坐如淵,仿佛對張之維的起身毫無所覺。

  倒是白靈側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笑非笑,仿佛在說:

  你緊張什麼?

  陸瑾慌忙收回目光,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復如常。

  呂慈坐在兄長呂仁身側,一雙眼睛卻死死盯著場中的陸瑾。

  他看著陸瑾連戰兩場後依舊挺拔的身姿,心中那團名為「不忿」的火苗,燒得越來越旺。

  不就是逆生三重麼?

  不就是三一門嫡傳麼?

  方才那兩場,對手一個是火德宗的莽夫,一個是乳臭未乾的小娃娃。贏了有什麼了不起?

  若是換自己上場,照樣能贏!

  不,會贏得更漂亮!

  呂慈的目光又轉向張之維。

  那道灰白道袍的身影正懶洋洋地站著,明明什麼也沒做,卻仿佛將全場的空氣都壓得凝滯了幾分。

  呂慈眯起眼。

  張之維...

  龍虎山小天師,雷法傳人,名動天下。

  所有人都說,年輕一輩中,他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所有人都說,除了那位不履塵世的天生道子離淵,同輩之中無人能與他一較高下。

  呂慈咬了咬牙。

  他想說,你們都忘了呂家。

  他想說,我大哥呂仁,如意勁已臻化境,心性、修為、智謀,哪一樣比那張之維差了?


  憑什麼那張之維就能被捧得那麼高?

  憑什麼我大哥就只能坐在這裡,看著別人出風頭?

  呂慈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呂仁。

  呂仁正端著茶盞,目光平和地望向場中,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沒有嫉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兄長看待弟弟們玩耍般的包容與欣慰。

  呂慈急了。

  「大哥!」他壓低聲音,湊到呂仁耳邊。

  「你就不想下場?」

  呂仁側眸看他,目光依舊溫和,仿佛早已看穿他心中所想。

  「阿慈...」呂仁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辯駁的篤定。

  「今日是陸老太爺壽宴,以武會友,點到為止。」

  「勝負本不重要,何必爭這一時長短?」

  「可...」呂慈還想說什麼。

  「況且...」呂仁打斷他,目光飄向張之維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鄭重。

  「那位小天師,確實不簡單。」

  「不是尋常的『強』。」

  「他的『強』,在於...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強。」

  呂慈愣住了。

  大哥很少這樣評價一個人。

  不,應該說,大哥從未這樣評價過任何同輩。

  他咬了咬牙,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反而更盛了。

  「大哥你不去,那我去。」

  呂仁眉頭微皺:「阿慈,你...」

  「我去會會那個陸瑾。」呂慈已經站了起來,嘴角扯出一個張揚的笑容。

  「讓他知道,這世上除了逆生三重,還有如意勁。」

  「也讓那位小天師看看,呂家也有人!」

  說這話時,呂慈沒有回頭看張之維,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句「呂家也有人」,是說給誰聽的。

  呂仁伸出手,想拉住弟弟,卻只觸到他衣角的一縷風。

  他看著呂慈大步流星走向場中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卻終究沒有再開口阻攔。

  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阿慈這性子...早晚要吃虧。

  可轉念一想,年輕人不吃虧,又怎麼長大?

  他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目光卻愈發專注地投向場中。

  張之維正懶洋洋地站著,一隻手還插在袖子裡,另一隻手隨意地垂在身側。

  他看到呂慈從席間起身,大步走向庭院中央,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哦?」

  他輕聲嘀咕了一句,誰也聽不清他說了什麼。

  然後,他看了一眼呂慈,又看了一眼依舊站在場中的陸瑾,嘴角那抹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慢悠悠地,重新坐回了席位。

  那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方才起身只是活動筋骨,與任何人、任何事都毫無關係。

  然而,在場許多眼力毒辣之人,卻從他這看似隨意的舉動中,讀出了更深層的信息。

  他看到了呂慈。

  他知道呂慈要做什麼。

  他選擇了「讓」。

  不是畏懼,不是退讓。

  而是一種更高層面的「無所謂」。

  ——你們先玩。

  ——我等你們玩夠了再說。

  這份從容,這份淡然,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具分量。

  呂慈自然也感覺到了。

  他的腳步微微一頓,牙關咬得更緊。

  但他沒有回頭。

  他徑直走到陸瑾面前,在距離約兩丈處站定,抱拳行禮。

  那抱拳的姿勢,乾脆利落,隱隱帶著幾分鋒芒。

  「呂家呂慈,向陸公子討教!」

  他的聲音清朗而響亮,穿透了庭院的每一個角落。

  陸瑾微微一怔。


  他沒有想到,繼豐平、王藹之後,第三個挑戰自己的,會是呂家的二公子。

  他更沒有想到,呂慈會在張之維起身之後,毅然決然地站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主桌方向。

  師父左若童正對他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鼓勵與期許。

  他又看了一眼呂慈身後不遠處。

  呂仁依舊端坐,目光複雜地看著這邊,卻沒有任何阻止的舉動。

  陸瑾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對著呂慈鄭重還禮。

  「三一門陸瑾,願領教呂家如意勁。」

  他的聲音平靜,卻隱隱帶著一絲與方才截然不同的鄭重。

  如意勁。

  呂家不傳之秘,以剛柔並濟、變化莫測聞名於世。

  與火德宗的霸烈不同,與王家神塗的寫意更異。

  如意勁之妙,在於一個「隨」字——

  隨心所欲,隨勢而變,隨物賦形。

  據說修煉至深處,可剛可柔,可攻可守,可化萬物之力為己用,亦可借天地之勢以制敵。

  陸瑾在心中飛快地回憶著關於如意勁的一切信息。

  他想起師父曾經說過的話:

  「如意勁,勁如其名,貴在『如意』二字。」

  「若遇此道高手,切記不可硬拼,亦不可輕敵。」

  「其勁力變化之精微,往往在一念之間。」

  「與其說是『勁』,不如說是『意』。」

  「是呂家先賢參悟天地萬物生克變化之理,凝練而成的一種『活的力』。」

  「活的力...」

  陸瑾低聲重複,目光愈發專注。

  呂慈見他這副鄭重模樣,嘴角揚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陸公子果然識貨。」他雙手自然垂於身側,十指微微張開,仿佛在虛握著什麼。

  「既如此,那便——請了!」

  話音未落,他腳下一踏,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倏然前掠!

  如意勁第一重——勁隨人動!

  他的身法並不花哨,甚至可以說是樸實無華。

  但那股子一往無前的銳氣,那股子「我就是要正面會會你」的鋒芒,卻比任何花招都更具壓迫感。

  陸瑾不退反進,迎上前去。

  兩人相距不過一丈。

  呂慈右掌探出!

  這一掌,樸實無華,與尋常武夫的劈掌毫無二致。

  掌風平平,甚至沒有任何逼人的氣勢。

  然而,就在陸瑾準備以逆生之炁化解這一掌的瞬間。

  他感覺到了。

  那股「勁」,變了。

  它不是在掌中凝聚,不是在掌心吞吐。

  而是在掌鋒即將觸及自己的剎那,如同活物一般倏然「轉移」了!

  原本剛猛的掌力,在陸瑾感知中忽然「軟」了下去。

  不,不是軟。

  是「空」。

  仿佛呂慈那一掌根本沒有用力,只是虛晃一槍。

  然而與此同時...

  陸瑾的左側腰肋處,卻驟然感受到一股陰柔至極、卻又銳利如針的勁力,如同水銀瀉地般滲透進來!

  「這是——」

  陸瑾瞳孔驟縮。

  如意勁第一變——勁隨意轉!

  呂慈這一掌明面上是正面攻擊,真正的殺招卻早已在暗中轉移到了側翼!

  那股陰柔的勁力,無影無形,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在陸瑾專注於正面迎擊的瞬間,猝然亮出獠牙!

  陸瑾來不及多想,體內的乳白光暈本能地瘋狂流轉,向著左側腰肋處匯聚!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陸瑾的身形微微一晃,腳下踉蹌了半步。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側腰肋。

  月白長衫完好無損,沒有任何破損。

  但那裡,卻傳來一陣仿佛被人用鈍器擊打過後的酸麻感。

  那酸麻感並不劇烈,卻極其頑固,如同附骨之疽,驅之不散。

  陸瑾深吸一口氣,催動逆生之炁,試圖滌盪那股入侵的異種勁力。

  然而,令他心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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