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湘西趕屍,雷法誅邪(5k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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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後的田野,瀰漫著泥土與草木的清新氣息,遠山如洗,天邊透出澄澈的藍。

  離淵離開村落,踏上了前往湘楚的官道。

  方才施雨濟民,偶遇周聖,兩件事皆如水中投石。

  漣漪雖暫歇,餘波卻已悄然擴散開去,融入他既定的行程與更深遠的布局之中。

  他步履依舊從容,月白道袍在漸乾的路上不染塵埃。

  心中卻在靜靜推演。

  周聖心性質樸,悟性奇高,尤痴於術數易理。

  今日一面,寥寥數語,已在對方心中種下對「機」的更深思索,也結下一份善緣。

  這份緣,現在看似淺淡。

  但等到甲申年那股席捲異人界的風暴驟起。

  等到二十四節谷的秘密顯現,等到那八種撼動規則的力量現世之時。

  今日這枚看似偶然落下的「子」,或許就能在關鍵時刻,起到微妙卻關鍵的作用。

  他並非要操縱周聖的命運。

  只是提前在一條可能走向歧途或絕境的岔路口,輕輕放置了一盞或許能被看見的燈。

  若周聖將來陷入迷惘、面臨抉擇時,能因今日之緣,多一分清明,少一分偏執。

  甚至其悟出的《風后奇門》,能少幾分乖戾霸道的「竊奪」,多幾分順應自然的「運用」。

  那便是善莫大焉。

  這亦是應對未來那場涉及八奇技、波及無數生靈的浩劫時。

  一道未雨綢繆的「閒棋」。

  至於陸家大宴,那是明局,是當下之緣。

  天下年輕一輩的英才,各方勢力的態度,乃至某些潛藏的矛盾,都將在那裡有所顯露。

  他需要親眼去看,親身去感。

  行路間,離淵並未刻意趕路。

  或駐足觀看農人引水灌田,新苗得雨後舒展的生機;

  或於路旁茶寮歇腳,聽南來北往的客商旅人閒談,從中捕捉著關於時局、關於各地異人動向的零星信息;

  亦或在荒郊野嶺,尋一清淨處,例行吐納。

  內景大羅宮中,萬神虛影沉浮,與天地星辰交感不息。

  離淵的修為與對「道」的體悟,便在這一點一滴的行走與靜觀中,如溪流匯海,無聲增長。

  這一日。

  他行至一處名為「野三坡」的險峻之地。

  此處山高林密,歷來不乏剪徑強人出沒。

  離淵藝高人膽大,自不懼這些,只循著山路前行。

  果然,行至一處隘口。

  林中忽地跳出五六個手持刀槍棍棒的莽漢,一個個面帶兇相,攔住了去路。

  「呔!那道士,留下錢財包裹,饒你不死!」

  為首一個獨眼大漢厲聲喝道。

  離淵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幾人。

  這些人身上煞氣不重,多是些只會粗淺拳腳、迫於生計鋌而走險的莽夫。

  與異人界那些修煉有成的匪類不可同日而語。

  他無意傷人,亦不想多生事端。

  「福生無量天尊。」離淵稽首。

  「貧道雲遊之人,身無長物,僅有幾卷經書,些許散碎銀錢。」

  「諸位若有所需,拿去便是。」

  說著,他便要將肩上青布包裹取下。

  那獨眼大漢見他如此乾脆,反而一愣。

  旁邊一個瘦小漢子卻眼尖,盯著離淵發間的那支玉簪,低聲道:

  「大哥,這道士頭上的那支玉簪,肯定是個好寶貝...」

  獨眼大漢聞言,貪婪之色頓起:

  「道士,那支玉簪也留下!」

  離淵微微搖頭。

  錢財可舍,但這支玉簪乃師父所賜之物,豈能予賊?

  他不再多言,只是抬眸,看向那獨眼大漢。

  眼神依舊溫潤,但就在目光相接的剎那。

  獨眼大漢渾身猛地一顫!

  他只覺那道士的眼眸驟然變得深邃無比,仿佛兩口古井,倒映出自己猙獰醜陋的內心。

  更有一股清冷而浩大的威嚴,如同高山巨石般壓了下來!

  那不是殺氣,卻比殺氣更令人心神戰慄。

  仿佛自己的一切惡念、膽怯、虛張聲勢,都在那雙眼睛下無所遁形,變得可笑而渺小。

  「你...你...」

  獨眼大漢額角見汗,握刀的手微微發抖,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其餘匪徒見狀,不明所以,但見首領如此,氣勢也泄了三分。

  離淵輕輕嘆息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人耳中: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謀財害命,終非正途,徒增業障,禍及己身與子孫。」

  「今日天光正好,何不歸家務農,或尋份正經營生,安安穩穩度日?」

  話音落下。

  他不再看這些人,徑直向前走去。

  步伐依舊從容,仿佛面前不是凶神惡煞的匪徒。

  而是空無一物的坦途。

  匪徒們眼睜睜看著他走近,那獨眼大漢幾次欲舉刀。

  卻覺手臂重若千斤,心底寒意直冒,竟無一人敢真正動手阻攔。

  離淵就這麼平平淡淡地從他們中間穿了過去,月白道袍的衣角甚至拂過了一個匪徒僵直的刀尖。

  直到離淵的背影消失在隘口另一側的山道轉彎處。

  那股無形的壓力才驟然消失。

  幾個匪徒面面相覷,冷汗涔涔,半晌說不出話。

  「大...大哥...那道士...邪門!」瘦小漢子結結巴巴道。

  獨眼大漢抹了把額頭的汗,心有餘悸地望著離淵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不是邪門...是...是真有道的!」

  「老子當年在廟裡偷香火錢,被老和尚瞪一眼都沒這麼慌...」

  「快走!這地方不能待了!」

  匪徒們如蒙大赦,慌忙收拾傢伙,竟真箇作鳥獸散,從此再未在此地出現。

  當地後來傳聞,有位過路的真人,一言喝散了盤踞多年的山匪,保了一方平安。

  此是後話,暫且不表。

  離淵對此並不掛心。

  以他如今境界,對付這等凡俗匪類,自是無需動用咒法神通。

  只需一絲神念威壓,一點直指本心的勸誡,便足以震懾宵小,導其向善。

  這也是一種修行,一種對「教化」之力的體悟。

  ......

  又過了數日,離淵已進入湘楚地界。

  距離陸家大宴所在之地已然不遠。

  沿途風貌漸變,水網漸密,人煙漸稠,言語口音也帶了軟糯的楚調。

  他也開始更多地聽到關於陸家壽宴的議論。

  不僅是異人界,甚至一些消息靈通的普通富商、鄉紳也有所耳聞。

  足見陸家在此地影響力之深。

  這日黃昏,他行至洞庭湖畔一處大鎮,名為「岳陽驛」。

  鎮子依託水陸碼頭,頗為繁華。

  離淵尋了間臨湖的清淨客棧住下,推開窗,便可望見煙波浩渺的洞庭湖。

  夕陽餘暉將水面染成金紅,遠處君山如黛,景色壯闊。

  他正憑窗遠眺,心神與這浩淼水勢隱隱相合。

  內景之中,似有掌管江河湖海的神位清光微漾。

  忽地,客棧樓下傳來一陣喧譁,夾雜著幾聲壓抑的驚呼和器物碰撞聲。

  離淵神識微動,已「聽」清了樓下動靜。

  並非尋常爭執,而是有數道不弱的氣息正在對峙。

  其中一道氣息陰冷詭譎,帶著明顯的邪祟之意。

  另外幾道則正氣凜然,卻顯得有些焦急侷促。

  「湘西趕屍一脈的弟子,遇到了麻煩?」


  「對手是...」

  離淵心念微轉,已大致明了。

  此地靠近湘西,遇到趕屍人並不稀奇。

  但那道陰冷氣息,卻非尋常殭屍或孤魂野鬼,倒像是...

  被人刻意煉養操控的邪物。

  他本不欲多管閒事,但感應到那邪物氣息中隱含的一絲暴虐與血腥,顯然害人不淺。

  且那幾名趕屍弟子雖竭力抵抗,卻已左支右絀。

  落敗只是時間問題,屆時恐有性命之憂。

  「罷了,既遇之,亦是緣法。」

  離淵放下茶杯,起身,緩步走下樓梯。

  客棧大堂中,桌椅狼藉,客人早已躲得遠遠的。

  場中,三名身著青色短打、腰間繫著銅鈴和符袋的年輕男子,正圍成一個三角陣勢。

  手中桃木劍揮舞,銅鈴急搖,口中念咒不止。

  他們面前,一個面色慘白、眼眶深陷、十指烏黑尖銳的「人」形怪物,正發出「嗬嗬」怪響。

  行動如風,力大無窮,不斷衝擊著三人的陣勢。

  這怪物身上貼著的鎮屍符已破損大半,顯然快要失控。

  更麻煩的是,離淵能感應到,在客棧外的陰影里,還隱藏著一道更加陰毒的氣息,正是操控這怪物之人。

  三名趕屍弟子顯然道行尚淺,對付尋常行屍尚可。

  但面對這明顯被強化甚至煉化過的邪物,已是險象環生,額上冷汗直流。

  「師兄!鎮魂鈴快鎮不住了!」

  「這孽障好生厲害!像是被人動過手腳!」

  「小心它的爪子!有毒!」

  就在那怪物猛地撞開一柄桃木劍,烏黑利爪直掏一名弟子心口之際——

  「定。」

  一個平和清越的聲音不高不低地響起,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隨著這一聲,那兇悍無比的怪物,動作驟然僵住!

  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禁錮,保持著前撲掏爪的姿勢,定在了原地,只有喉嚨里還在發出微弱的「咯咯」聲。

  三名趕屍弟子死裡逃生,驚魂未定,愕然看向聲音來處。

  只見樓梯口,一位月白道袍的年輕道人正緩步走下,面容清雋,目光平靜,仿佛只是下樓用飯一般尋常。

  離淵看也未看那被定住的怪物,目光直接投向客棧門外陰影處,淡淡開口:

  「以生魂煉屍,驅使其為惡,有傷天和,其罪當誅。」

  陰影中,傳出一聲尖銳難聽的怪笑:「嘿嘿,哪來的野道士,多管閒事!」

  「識相的趕緊滾,否則連你一起煉了!」

  話音未落。

  陰影中猛地竄出一道黑氣,快如閃電,直撲離淵面門!

  那黑氣之中,隱有無數痛苦扭曲的面孔哀嚎。

  顯然吞噬過不少生魂,歹毒無比。

  三名趕屍弟子見狀大驚:「道長小心!是攝魂邪術!」

  離淵神色不變,甚至沒有抬手,只是口中輕誦: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廣修萬劫,證吾神通。

  三界內外,惟道獨尊。

  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正是道門八大神咒之一,護身降魔的【金光神咒】!

  咒言方啟。

  離淵周身驟然綻開一層柔和而凝實的金色光暈。

  那光暈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萬邪不侵、諸惡退避的純粹道韻。

  黑氣撞上金光,如同冰雪遇沸湯,發出一陣「嗤嗤」聲響。

  其中哀嚎的面孔瞬間被淨化、消散,黑氣本身也迅速淡化,最終消失無蹤。

  「什麼?!」

  陰影中的邪修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尖叫。

  然而,離淵並未給他任何喘息或遁逃的機會。

  就在邪修驚叫出聲的剎那,離淵眸中清光一閃,並指如劍,朝著陰影所在凌空一點。


  「滅。」

  一字吐出,平淡無波,卻仿佛帶著天地律令的威嚴。

  一道凝練至極、蘊含破滅邪祟真意的金色雷光,自其指尖迸發,迅如驚電,直貫陰影深處!

  那雷光並非聲勢浩大,反而內斂純粹,卻讓周圍空氣都為之一凜。

  「不——!!」

  陰影中的邪修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悽厲的慘叫。

  雷光精準無誤地沒入其藏身之處。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悶響,以及一股迅速彌散開來的焦糊與陰穢潰散的氣息。

  陰影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後方牆壁。

  只見一個穿著黑袍、乾瘦如猴的中年男子,背靠著牆壁,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極致的驚恐與痛苦。

  他的眉心處,一點焦黑的小孔,並無鮮血流出,但其周身生機已絕,所有陰邪氣息盡數被那一道雷光滌盪湮滅。

  形神俱滅。

  離淵這才緩步上前,目光掃過邪修屍身,以及跌落在地的一個刻滿邪異符文的黑色木偶和一個腥氣皮囊。

  他伸手虛招,木偶與皮囊落入手中,指尖純陽道火燃起,頃刻間將其焚為灰燼,怨戾之氣盡散。

  隨後,他轉身看向那具仍被定住的煉屍。

  此刻煉屍眼中凶光已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茫然。

  離淵念誦了一段《太上洞玄靈寶救苦妙經》中的超度經文。

  隨即將一道安魂符打入其眉心。

  煉屍渾身一震,周身那層邪異的黑氣徹底散去,緩緩閉上了眼睛,直挺挺向後倒去。

  徹底化為了一具普通的屍體。

  整個過程中,離淵神色始終平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客棧內外目睹這一切的人,卻皆是噤若寒蟬。

  三名趕屍弟子在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望向離淵的目光充滿了敬畏。

  此刻見離淵舉手投足間化解危機、誅殺邪修、超度煉屍,手段玄妙莫測,氣度更是超凡入聖。

  哪裡還不明白遇到了真正的高人!

  於是連忙上前,整整齊齊地跪倒在地:

  「湘西柳家弟子,柳青、柳白、柳玄,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未知道長仙號?」

  「我等必銘記於心,日夜焚香為道長祈福!」

  離淵右手輕抬,一股柔和力道將三人托起:「不必多禮。」

  「貧道離淵,途經此地而已。」

  「邪祟害人,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你等趕屍行走,亦需多加小心,尋常符咒恐難應對此類刻意煉製的邪物。」

  「離淵道長!」三人聞言更是震驚。

  他們在師門中也隱約聽過綿山大羅宮有位天生道子的傳聞,沒想到竟是眼前這位!

  難怪有如此神通!

  「原來是離淵道子當面!晚輩失敬!」三人又要下拜。

  離淵擺擺手:「你等將屍身處置妥當即可。」

  三人連忙稱是,匆匆收拾,對離淵千恩萬謝後,帶著那具已無害的屍體迅速離去。

  客棧掌柜和夥計這才戰戰兢兢地出來,看著恢復平靜的大堂,對離淵更是敬若神明,連連表示房錢飯錢全免。

  離淵婉拒,只讓他們收拾乾淨,便自行回了房間。

  翌日清晨,離淵結帳離開客棧,繼續南下。

  距離陸家所在,已不足百里之遙。

  而與此同時...

  關於一位年輕道人在岳陽驛輕易誅滅邪修、解救湘西柳家弟子的消息...

  也開始在小範圍的異人圈子裡悄然流傳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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