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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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著追著,李德心裡漸漸覺出不對勁,這怪物的蹤跡好像沒逃出去多遠。

  難不成是打算回復一下狀態了,再跟他決一死戰?

  揣著這份疑惑,他繼續循著橙黃絲絮追擊,直到穿過泥濘沼澤,踏入一片連綿山地後,心頭頓時瞭然,大概猜到了那怪物的算盤。

  前方山坳里臥著個村落,菜園裡的農作物長勢正盛,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飄著裊裊炊煙,顯然住著不少活人。

  原來是仗著獵魔人不敢肆意屠戮普通人,想拿這些村民當擋箭牌,讓他投鼠忌器、知難而退?

  可等李德踏進村子,才發現這怪物的無恥,遠比他想的更甚。

  村中央的空地上,數十個村民整整齊齊跪在泥地里,看見他的身影出現在村口,男女老少頓時炸開了鍋,哭嚎與叫嚷混作一團:

  「獵魔人,救救我們!」

  「大師,救救我的孩子……」

  「該死的變種怪胎!都是你,要不然我們不會這樣,快來救我!」

  ……

  呢喃婆立在人群後方,正對著獵魔人的方向,殘破的鐵網面具下,那雙眼珠里翻湧著刻骨的痛恨,又摻著幾分大仇即將得報的快意。

  「你終於來了,獵魔人!」

  它的聲音沙啞得像揉碎的枯木,「現在,放下你的劍,脫掉那身鎧甲走過來!不然,這些人的腦袋,就會像爛透的果子一樣,一個個滾落在地!」

  李德抬手按在鋼劍劍柄上,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因為一群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就要我放下武器?難不成剛才挨的那記阿爾德,把你腦子打壞了?」

  「嘎嘎嘎……」

  呢喃婆發出一陣乾枯刺耳的怪笑,枯爪猛地一揮。

  「噗嗤」一聲輕響,跪在最前排的男人渾身一僵,頭顱沖天而起,溫熱的鮮血噴濺在周圍村民的滿臉滿身,無頭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尖叫聲瞬間撕裂了村落的寂靜,婦孺的哭喊、男人的怒罵交織成一片,所有怨毒的目光,齊刷刷釘在了獵魔人身上。

  「你這個瘋子!快放下武器!」

  「都是你害了他!你想讓我們都死嗎?」

  李德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他緩緩拔出背後的鋼劍,劍身摩擦劍鞘發出「噌」的一聲銳響,在嘈雜的哭喊中格外清晰。

  「威脅我?」

  他低聲開口,語氣里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如果這怪物老老實實躲在村里,借著民居周旋,他或許還真要顧忌村民安危,不敢輕舉妄動。

  可它偏要自作聰明,用這些人的性命來拿捏自己,那就別怪他心狠。

  畢竟,他這個人向來是吃軟不吃硬,越是威脅,越是會點燃骨子裡的殺性。

  李德握著鋼劍,一步一步朝著人群走去,腳步明明很輕,卻像重錘般,一下下砸在眾人的心頭。

  呢喃婆眼神里掠過一絲慌亂,卻仍強裝鎮定地尖嘯:「把武器放下!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再殺一個!」

  獵魔人充耳不聞,腳步非但沒停,反而越來越快,披在肩頭的短斗篷在身後獵獵作響。

  人群徹底亂了陣腳,哭嚎著、辱罵著,卻沒一個人敢起身反抗那隻真正的怪物,只敢將所有怨恨都傾瀉在唯一可能拯救他們的獵魔人身上。

  距離不過二三十步,呢喃婆是真的慌了。

  它有一雙特殊的眼睛,能看透靈魂的顏色,善是純淨的白色,惡是污濁的黑色。

  與大多數人黑白交織的混沌不同,這個獵魔人的靈魂雖摻著幾分黑,卻仍以白色為主。

  正因如此,它才敢鋌而走險,用村民的性命要挾這個「好人」。

  可眼前的獵魔人,哪裡有半分顧忌?

  腦中念頭急轉,呢喃婆猛地抬手,一道魔力卷過,一柄鏽跡斑斑的尖刀「噹啷」一聲,落在一個壯實男人身前。

  「去,殺了他!」

  它尖嘯著,枯爪直指獵魔人。

  男人害怕的渾身發抖,看著呢喃婆猙獰的模樣,又瞥了眼步步逼近的獵魔人,終究還是咬著牙撿起了尖刀。

  起初握刀的手顫得厲害,可越想越怨,手竟漸漸穩了下來。

  『獵魔人不敢殺我,對,他不敢!村里這麼多人的命都系在他身上,他不死村裡的人都得死!我也得死!都是他的錯!如果他老老實實放下武器,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沒錯!全都是獵魔人的錯……』

  男人眼中的怯懦漸漸被怨毒和瘋狂取代,握刀的手徹底穩了下來,嘶吼著朝李德衝去。

  呢喃婆看著男人靈魂中的混沌飛速被黑色吞噬,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嘴角勾起一抹計謀即將得逞的陰笑。

  兩人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尖刀帶著破風聲刺向獵魔人心口,男人眼中滿是得手的狂喜。

  可下一秒,李德身形陡然一側,如同鬼魅般繞到男人身側,鋼劍寒芒一閃,錯身而過後,長劍斜指地面,兩滴鮮紅的血珠順著劍尖緩緩滴落。

  眼中滿是瘋狂的男人,又踉蹌著沖了兩步,似乎察覺了身上不對,有些難以置信的摸了摸脖子,低頭一看,滿手鮮紅。

  「荷荷……」

  他拼了命地捂住傷口,卻無力回天,感受著眼前越來越黑,身上越來越冷,最終「撲通」一聲倒在地上,黑紅的血液在身下蔓延開來。

  呢喃婆的笑容僵住了:「不對,這不對,不該是這樣的……你怎麼能殺他?你不是好人嗎?」

  李德腳步不停:「好人就該讓人拿刀指著?」

  他越走越快,周身的氣壓低到極點,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拔出鋼劍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這些村民真的被蠱惑著對他動手,他不介意血染當場。

  呢喃婆說他是好人,或許吧。

  他可以把拼命賺來的懸賞換成糧食,分給路邊抱著孩子的難民;也可以一分錢不收,替山腳下的祖孫三人驅逐盤踞的野狗群;還可以為了救一個被強盜擄走的陌生女人,單槍匹馬闖進強盜窩,砍翻十幾個悍匪。

  但這不意味著,他是個割肉餵鷹的聖人,哪怕做再多好事,本質上還是個刀尖舔血、靠殺戮謀生的獵魔人。

  強盜、匪徒、水鬼、狼人、鹿首精……死在他劍下的,人類與怪物對半開,他砍掉的腦袋,比這村里所有人這輩子見過的都多。

  「瘋子!」

  呢喃婆嚇得連連後退,尖嘯著對村民們嘶吼,「都去殺了他!快!不然你們都得死!」

  村民們僵在原地,臉上滿是恐懼與猶豫。

  他們親眼看見獵魔人面無表情地抹了芬利的脖子,動作比殺雞還利索,就像傳聞中那樣,冷血無情、草菅人命。

  他們怕呢喃婆,也怕獵魔人,沒人敢輕易上前,只敢縮在原地,用怨毒又恐懼的目光盯著李德。

  「廢物!都是廢物!」

  呢喃婆怒極尖叫,一道刺耳的聲波擴散開來,村民們被震得耳膜劇痛,渾身抽搐,不少人直接癱倒在地。

  恐懼如同潮水般淹沒了理智,終於有人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撿起地上的石塊、木棍,紅著眼睛朝著獵魔人衝去。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被裹挾著上前,嘶吼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如同失控的洪流。

  唯有幾個婦孺老人抱著年幼的孩子,蜷縮在空地角落。

  李德視線掃過人群,眼中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悲憫:怕吃人的怪物,卻不怕能殺死怪物的獵魔人。

  他不再猶豫,快步走變成了狂奔,從雜亂人群中穿過,就像狂風掠過麥田,風吹過,麥子倒了,就這麼簡單。

  呢喃婆終於害怕了,不再妄想著報仇,只想趕緊遠離這裡,哪怕以後都要躲在荒野里苟延殘喘,也比被殺死在這強。

  煮婆和織婆的下場就在眼前,它不想死!

  佝僂的身軀猛地一抖,再度化作一大群黑鴉,撲棱著翅膀便要衝上天空,逃向遠方。

  可就在鴉群即將衝破天際時,李德反手從腰間摸出一枚炸彈,指尖燃起的火星點燃引信,奮力一擲。

  「轟!」

  爆炸聲響起,銀色光粉夾雜著阻魔金粉末漫天散開,黑鴉群被爆炸衝擊狠狠砸落,魔力紊亂間被迫恢復原形。

  呢喃婆摔在地上,噴出一大口黑血,渾身抽搐不止,再也無法維持站立,只能躺在地上,一邊艱難地向後蠕動,一邊無力地揮舞枯爪。


  鋼劍歸鞘,銀劍出鞘,臨到這怪物身前時,李德一劍橫斬,直接砍斷了徒勞揮舞的枯爪;緊接著一劍豎劈,在醜陋的畸形身體上,劍尖從肩膀砍入,從腰腹而出,慘烈的傷痕幾乎將怪物的身體分成兩截。

  「伊格尼!」

  還沒完,獵魔人左手捏出法印,熾烈的橘紅色火焰噴涌而出,包裹住怪物的身軀。毛髮、皮膚瞬間被燒焦,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

  不等它從火焰中掙脫,又是一道阿爾德法印,淡藍色的衝擊波狠狠砸在怪物身上,將它擊飛數米遠,重重撞在一棵老槐樹上。

  呢喃婆再噴出一大口黑血,身體癱軟地滑落在地,徹底沒了掙扎的力氣,只剩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

  李德緩步走上前,火焰在他指尖熄滅,銀劍抵在怪物的脖頸上,微微俯身,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不會以為我沒發現吧?這些村民大多沒有耳朵,而你的脖子上,就掛著一串耳朵項鍊,他們根本不是你的人質,是你們豢養的奴僕。」

  呢喃婆渾身一震,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惶,隨即又湧上濃濃的悔意。

  對了,這就對了!自己的籌劃是對的,只可惜被他看出了破綻!

  這些村民,本就是它們姐妹豢養多年的玩物與血食,用來傳播「林中夫人能實現願望」的謊言,誘騙那些心懷妄想的人前來沼澤,供它們享用,偶爾也會替它們收集味道更好的孩童。

  作為回報,它們則庇護村民們不受野獸和怪物的侵擾。

  「早知道……早知道應該從其他地方抓一批人過來……那樣的話,肯定能成功……」

  呢喃婆躺在地上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滿是不甘與悔恨。

  李德搖頭冷笑,懶得再聽這廢話。

  這種怪物是不會因為死到臨頭,就心生悔悟的,它們唯一會後悔的,就是自己跑得不夠快。

  嚓!

  寒光一閃,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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