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衝撞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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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衝撞大陣

  徐衍真提著那支吸飽了硃砂的狼毫,筆尖懸在半空,卻遲遲未曾落下。

  他眼角餘光不著痕跡地瞥向案側。

  那名喚芷巧的丫鬟,雙膝併攏,跪坐於蒲團之上。

  她低眉順眼,雙手交疊置於膝頭,宛如一尊泥塑木雕。

  徐衍真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收斂心神,屏息落筆。

  筆走龍蛇,靈氣順著狼毫傾注於青色的符紙之上,一氣呵成。

  待到最後一筆勾連收尾,符膽處靈光一閃,復又內斂。

  一張品相極佳的一階下品輕身符,已然功成。

  徐衍真擱下符筆,揉了揉泛酸的腕骨,再次抬眼看去。

  那丫頭竟依舊維持著最初的姿態,身形未曾挪動分毫,仿佛這屋內的一切,都與她毫無干係。

  多疑如徐衍真,心中不禁生出一絲不適。

  流民逃難,多是驚弓之鳥,或是逢迎討好,這般靜若死水的做派,倒讓人看著蹊蹺。

  「倒杯水來。」

  徐衍真嗓音微啞,語氣冷硬。

  芷巧聞聲,乖乖地起身。

  她步履輕盈,行至紅泥小火爐旁,拎起銅壺斟了一盞溫水,雙手捧至案頭,輕輕放下0

  隨後,她退回原位,裙擺微斂,再次跪坐如初,眼觀鼻鼻觀心,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徐衍真端起茶盞,溫水入喉,眉頭卻蹙起。

  這般逆來順受,不言不語,莫不是個啞巴?

  還是說,受驚過度失了心智?

  「去,取我拐杖。」

  徐衍真放下茶盞,沉聲吩咐。

  「我出去透透氣,案上那半刀黃藤紙,你且裁了,尺寸照舊。」

  芷巧依言取來那根木拐,遞將過去,隨後轉身走向堆放符紙的木架。

  徐衍真接過拐杖,撐著那條殘腿站起身,一步一頓地出了門,將門掩上。

  他並未走遠,只在門外立了十數息。

  隨後驟然回身,一把推開木門。

  門扉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燈影之下,少女依舊是那般一絲不苟的跪姿。

  手中拿著裁紙刀,正將一張張黃藤紙分割得方方正正。

  對於去而復返的徐衍真,她削瘦的肩膀微微一顫,便繼續低頭勞作。

  徐衍真立在門口,拄著拐杖的手微微收緊,眼底的疑慮終是散去了幾分。

  看來是自己多心了。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一個凡人孤女,為了討一口飯吃,活得這般謹小慎微,哪來那麼多算計?

  倒是自己,在這逼仄的青墨閣里待得久了,心思也跟著陰暗起來。

  他看著那丫頭單薄瘦弱的脊背,心底莫名生出幾分煩躁。

  「去尋個圓杌子坐下裁。」

  徐衍真板著臉,冷冷丟下一句。

  「整日這般跪著,看著礙眼。」

  言罷,他也不管那丫頭作何反應,轉身離開。

  雷雨初歇,風中夾雜著一股燥腥氣。

  徐衍真拄著拐,行至蒼梧島邊一處斷崖。

  他站在這高處俯瞰茫茫水域,那顆常年緊繃的心,才稍稍得了幾分喘息。

  江風拂面,吹起他略顯單薄的青衫。

  思緒如這翻滾的江水,飄飛不定。

  生來殘疾,受盡冷眼,本以為這輩子便是混吃等死,做個惹人嫌的廢物。

  未曾想,卻是在這符籙一道上,尋到了不用雙腳亦能登高的通天路。

  如今符籙一道漸入佳境,徐家亦在這亂世中勉強有了一處安身立命之所。

  他雖口中不說,但那顆常年冰冷的心,早已將這蒼梧島視作了此生唯一的歸處。

  「待到能畫出二階符籙,便能替族長分擔一二了吧————」

  徐衍真深吸一口氣,將胸中濁氣盡數吐出,正欲收斂心神回去繼續制符。


  江面之上,霧靄沉沉。

  視線盡頭,那原本被濃重夜色與江霧籠罩的水天交界處,忽有一點墨色突兀浮現。

  初時只如芥子,隨波沉浮,徐衍真並未在意,只當是順江而下的浮木,或是歸巢的江鷗。

  然那黑點乘風破浪,速度極快,在昏暗的江面上不斷放大,衝破重重水霧。

  不過須臾,輪廓漸顯。

  那哪裡是什麼歸舟,分明是一艘通體漆黑、吃水極深的大型樓船!

  船首未掛任何表明身份的旗幟,卻豎著一根粗壯的撞角,直奔蒼梧島的方向衝殺而來。

  徐衍真臉色驟變,一把抓緊手中的木拐,借力向前狂奔。

  蒼涼渾厚的鐘聲,打破了蒼梧島夜幕的寧靜。

  「咚!」

  一連三響,急促如驟雨。

  漆黑樓船之上。

  「水鬼」劉麻子立於高聳的船首,聽著那島上傳來的急促鐘聲,不由大笑,一張坑窪不平的麻子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猙獰。

  「倒是生了雙狗耳朵,這般遠便察覺了。」

  他手中把玩著一柄生滿倒刺的峨嵋刺,指腹輕輕刮擦著刃口。

  身旁一個獨眼嘍囉湊上前來,壓低嗓音諂媚道:「大當家,既然行跡敗露,咱們還要不要按原計劃從淺水灣摸上去?」

  「摸個屁。」

  劉麻子嗤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他雖生得一副麻子臉,其貌不揚,卻也是這大澤中實打實摸爬滾打出來的狠角色。

  半月前剛剛僥倖踏入練氣六層,正愁手下這幫弟兄沒了營生。

  靈鰲島張家那位大管事尋上門來,許以重利,且他也探聽過了,這蒼梧島徐家族長被徵調去了前線,島上只余些老弱病殘。

  「這島上就剩個半截入土的老頭和一幫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

  「這等空門,還需藏頭露尾?傳令下去,滿帆!直接撞碎他們的渡口柵欄,男的殺絕,女的留下,庫房裡的靈石藥材,誰搶到就是誰的!」

  他劉麻子在大澤里做這無本買賣數十年,向來是無利不起早。

  張家許諾這蒼梧島上所有的浮財皆歸他所有,這等肥肉,他早已視作囊中之物。

  至於張家想要這片水域的圖謀,與他何干?他只管拿錢殺人,事了拂衣去。

  樓船底部陣紋驟亮,速度陡增,在江面上犁出一道數丈高的白浪,直逼蒼梧島。

  蒼梧島內院。

  「衍真,你即刻去後宅,知會其餘女眷。」

  徐大有語氣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讓她們帶上細軟,去祠堂枯井那邊的暗道入口候著,若是一個時辰後,陣法光芒寂滅,不必管我,即刻循暗道撤離,直奔青河坊市的青雲觀。」

  徐衍真嘴唇微顫,終是未能說出什麼誓與家族共存亡的豪言壯語。

  他深知自己留在此處亦是累贅,當下重重點頭,自袖中摸出一張尚留有餘溫的符籙,置於案角。

  「這是方才成符的赤炎符」,一階中品。」

  言罷,他轉過身,拖著殘腿,義無反顧地沒入夜色之中。

  徐大有將赤炎符收入袖中,旋即深吸一口氣,雙手按在陣盤兩側「今日便教這幫不知死活的東西,見識見識我徐家底蘊!」

  徐大有雙手結印,將體內那練氣五層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八門金鎖,起!」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地鳴。

  蒼梧島四周忽然騰起絲絲縷縷的白色霧氣。

  起初只如輕煙薄紗,然不過幾息之間,便濃郁得化不開,遮天蔽日。

  整個蒼梧島,連同外圍的數十丈水域,頃刻間被這無邊無際的雲煙徹底吞沒。

  劉麻子立在船頭,眼見著前方在眨眼間化作一團巨大無匹的雲霧氣旋,不由得眉頭一皺。

  「大陣?」

  他心中冷笑,這等窮鄉僻壤的小家族,能有什麼入流的陣法?多半是些遮掩耳目的迷魂瘴罷了。

  「給老子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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