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聚氣
徐長青指尖輕捻，將最後一點紙灰抖落在案幾之上。
書房內重歸寂靜。
徐長青卻未起身，只是盯著那一小撮黑灰出神，嘴角那一抹笑意漸漸斂去，化作幾分深思。
「百獸峰……這倒是個肥缺，只是這小子膽大包天，竟敢偷食靈獸口糧，若是做得隱蔽倒也罷了，若是不慎被人拿了把柄，只怕這剛剛入門便要惹出禍端。」
他心中暗忖，靈獸所食之谷，多半摻雜了些許開智強體的草藥，對鍊氣初期的修士而言，確是有所裨益。
只盼這小子莫要貪得無厭，將那靈獸餓瘦了才好。
想至此處，徐長青搖了搖頭，這兒孫自有兒孫福，手伸得太長，反倒不美。
......
次日清晨。
徐長青理了理衣擺，推門而出。
徐大有早已候在院中，見徐長青出來，連忙迎上前去，壓低聲音道：
「族長，那位錢陣師起了，正在後山魚塘邊轉悠，臉色瞧著有些不對付，說是咱們這地勢……不太講究。」
徐長青神色未變，接過徐大有遞來的熱布巾擦了把手，淡然道：
「陣師嘛，總得挑出點毛病才顯得出手段，若是一切順遂，他這一百五十塊靈石拿得也不安心，走，去瞧瞧。」
二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徑直往後山而去。
尚未走近，便見那錢通正站在新開的魚塘堤壩上，手中羅盤金光微閃，腳下踏著禹步。
在那泥濘的堤岸上走得頗有章法，口中念念有詞，神情卻是極為肅穆。
徐長青駐足觀望片刻，心中暗道：
「看來這錢通雖有些傲氣，但這手上功夫確實並未摻假。」
錢通似乎察覺到來人，腳下一頓，收了勢，轉過身來，那一雙小眼睛在徐長青身上掃過，也不行禮，只是指著腳下的方位，沉聲道：
「徐族長，你這幾口塘，開的位置有些偏頗，正壓在一條斷了的土脈之上，地氣鬱結，若是不加以疏導就布下聚靈陣，那靈氣恐怕也會有所折損。」
徐大有眉頭微皺。
當年徐家淪落至蒼梧島上，忙著安頓，一些事確實是沒細細打算，本以為是蒼梧靈氣稀疏，沒想到還另有隱患。
錢通捋了捋下頜那幾縷稀疏的山羊鬍，頗有幾分自得開口道：
「既然老夫接了這活，自然有法子補救，只是……」
他話音一頓，目光看向徐長青。
徐長青心領神會，原來是加錢居士，面上浮起一絲和煦的笑意，拱手道：
「錢大師有話直說，既是請大師出手，一應所需，徐家絕不吝嗇。」
「好！」
錢通也不客氣，伸出兩根手指。
「需加兩塊『鎮靈石』，埋于震、兌二位，以鎮壓土脈煞氣，再需十斤『水精砂』鋪底，以引水脈靈氣上浮，這材料費嘛……得再加四十塊靈石。」
徐長青連眉頭都未皺一下，直接從袖中取出一小袋靈石，拋了過去。
「四十塊，依你。」
錢通接住錢袋，神識略一探查，那張肅穆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真切的笑意，看向徐長青的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意外與順眼。
這年輕族長，看著修為平平，但這行事作風，卻是個爽利人，省得自己對著門外漢再浪費一番口舌。
「徐族長痛快！既然如此，老夫也不藏私，今日便讓這死水變活源！」
錢通收好靈石，氣勢陡然一變。
他大袖一揮，先是兩塊鎮靈石飛出，又灑下水精砂，隨後數杆杏黃色的陣旗憑空浮現，隨著他指訣變幻，化作幾道流光，篤篤篤幾聲，精準地插入魚塘四周的方位之中。
「起！」
錢通一聲低喝，手中羅盤光芒大盛，一道淡白色氣流從他腳下蔓延開來，順著那幾杆陣旗的指引，緩緩注入魚塘之中。
原本平靜無波的水面，忽地泛起層層漣漪。
徐長青凝神細看，只見那些剛剛撒下去不久的魚苗，此刻竟像是受到了什麼感召，紛紛朝著陣旗所在的方向聚攏，歡快地擺動著尾巴，吞吐著水中那忽然濃郁起來的氣息。
「這便是聚靈陣麼……」
徐長青心中微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四周天地間游離的微薄靈氣，正在被這陣法強行牽引而來，雖然緩慢，但卻源源不斷。
這錢通雖貪財，但這手藝確實值這個價。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錢通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猛地一跺腳，最後一道法訣打入地下。
「定！」
水面波紋漸漸平息，那幾杆陣旗也隨之隱沒入土中，消失不見。
只覺這四周的空氣似乎都清新了幾分，那股子泥腥味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水靈之氣。
錢通長舒一口氣，收起羅盤，那有些發白的臉色顯出一絲疲態，但神情頗為自得。
「幸不辱命，陣法已成。」
他看了一眼徐長青，語氣中帶著幾分提點：
「此陣乃是『小聚靈陣』的變種，專司匯聚水土之氣，往後只需每隔三年更換一次陣眼處的靈石即可，平日裡只要不讓人破壞陣樁，便無大礙。」
「多謝大師提點，徐某記下了。」
徐長青拱手致謝。
徐大有此時也顧不上心疼靈石了，蹲在塘邊，伸手掬了一捧水，感受到指尖傳來的那股子靈動之意，樂得見牙不見眼。
「神了！真是神了！這水摸著都比以前軟和！」
錢通沒理會這沒見識的老頭，只對著徐長青拱了拱手：
「徐族長客氣了，既然事了，老夫便不叨擾了，日後若是還要布陣，只管來坊市尋我。」
這人行事倒也乾脆，錢貨兩訖，絕不多留一刻。
徐長青也不虛留，親自將其送至渡口。
待那烏篷船遠去，徐大有這才咂摸著嘴，有些肉疼地說道：
「族長，這一趟又是一百九十塊靈石出去了，再加上之前買魚苗種子的，咱們這庫房怕是經不起這樣開銷。」
「靈石放在庫房裡，那是死物，只有撒出去，變成了陣法，變成了魚苗，變成了地里的莊稼，那才是咱們徐家的根基。」
徐大有聽得這話，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上雖仍有幾分不舍，卻也知曉族長所言非虛。
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把那還要念叨的半截話咽回肚裡，將手往袖筒里一揣。
「那我這就去安排人手，盯著那幾口塘。」
徐長青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只覺心頭一塊大石落地。
如今內有聚靈陣滋養魚苗，外有族人開墾藥田，更有那四個孩子入了宗門，徐家總算是盤活了幾分氣象。
書房內重歸寂靜。
徐長青卻未起身，只是盯著那一小撮黑灰出神，嘴角那一抹笑意漸漸斂去，化作幾分深思。
「百獸峰……這倒是個肥缺，只是這小子膽大包天，竟敢偷食靈獸口糧，若是做得隱蔽倒也罷了，若是不慎被人拿了把柄，只怕這剛剛入門便要惹出禍端。」
他心中暗忖，靈獸所食之谷，多半摻雜了些許開智強體的草藥，對鍊氣初期的修士而言，確是有所裨益。
只盼這小子莫要貪得無厭，將那靈獸餓瘦了才好。
想至此處，徐長青搖了搖頭，這兒孫自有兒孫福，手伸得太長，反倒不美。
......
次日清晨。
徐長青理了理衣擺，推門而出。
徐大有早已候在院中，見徐長青出來，連忙迎上前去，壓低聲音道：
「族長，那位錢陣師起了，正在後山魚塘邊轉悠，臉色瞧著有些不對付，說是咱們這地勢……不太講究。」
徐長青神色未變，接過徐大有遞來的熱布巾擦了把手，淡然道：
「陣師嘛，總得挑出點毛病才顯得出手段，若是一切順遂，他這一百五十塊靈石拿得也不安心，走，去瞧瞧。」
二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徑直往後山而去。
尚未走近，便見那錢通正站在新開的魚塘堤壩上，手中羅盤金光微閃，腳下踏著禹步。
在那泥濘的堤岸上走得頗有章法，口中念念有詞，神情卻是極為肅穆。
徐長青駐足觀望片刻，心中暗道：
「看來這錢通雖有些傲氣，但這手上功夫確實並未摻假。」
錢通似乎察覺到來人，腳下一頓，收了勢，轉過身來，那一雙小眼睛在徐長青身上掃過，也不行禮，只是指著腳下的方位，沉聲道：
「徐族長，你這幾口塘，開的位置有些偏頗，正壓在一條斷了的土脈之上，地氣鬱結，若是不加以疏導就布下聚靈陣，那靈氣恐怕也會有所折損。」
徐大有眉頭微皺。
當年徐家淪落至蒼梧島上，忙著安頓，一些事確實是沒細細打算，本以為是蒼梧靈氣稀疏，沒想到還另有隱患。
錢通捋了捋下頜那幾縷稀疏的山羊鬍，頗有幾分自得開口道：
「既然老夫接了這活，自然有法子補救，只是……」
他話音一頓，目光看向徐長青。
徐長青心領神會，原來是加錢居士，面上浮起一絲和煦的笑意，拱手道：
「錢大師有話直說，既是請大師出手，一應所需，徐家絕不吝嗇。」
「好！」
錢通也不客氣，伸出兩根手指。
「需加兩塊『鎮靈石』，埋于震、兌二位，以鎮壓土脈煞氣，再需十斤『水精砂』鋪底，以引水脈靈氣上浮，這材料費嘛……得再加四十塊靈石。」
徐長青連眉頭都未皺一下，直接從袖中取出一小袋靈石，拋了過去。
「四十塊，依你。」
錢通接住錢袋，神識略一探查，那張肅穆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真切的笑意，看向徐長青的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意外與順眼。
這年輕族長，看著修為平平，但這行事作風，卻是個爽利人，省得自己對著門外漢再浪費一番口舌。
「徐族長痛快！既然如此，老夫也不藏私，今日便讓這死水變活源！」
錢通收好靈石，氣勢陡然一變。
他大袖一揮，先是兩塊鎮靈石飛出，又灑下水精砂，隨後數杆杏黃色的陣旗憑空浮現，隨著他指訣變幻，化作幾道流光，篤篤篤幾聲，精準地插入魚塘四周的方位之中。
「起！」
錢通一聲低喝，手中羅盤光芒大盛，一道淡白色氣流從他腳下蔓延開來，順著那幾杆陣旗的指引，緩緩注入魚塘之中。
原本平靜無波的水面，忽地泛起層層漣漪。
徐長青凝神細看，只見那些剛剛撒下去不久的魚苗，此刻竟像是受到了什麼感召，紛紛朝著陣旗所在的方向聚攏，歡快地擺動著尾巴，吞吐著水中那忽然濃郁起來的氣息。
「這便是聚靈陣麼……」
徐長青心中微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四周天地間游離的微薄靈氣，正在被這陣法強行牽引而來，雖然緩慢，但卻源源不斷。
這錢通雖貪財，但這手藝確實值這個價。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錢通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猛地一跺腳，最後一道法訣打入地下。
「定！」
水面波紋漸漸平息，那幾杆陣旗也隨之隱沒入土中，消失不見。
只覺這四周的空氣似乎都清新了幾分，那股子泥腥味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水靈之氣。
錢通長舒一口氣，收起羅盤，那有些發白的臉色顯出一絲疲態，但神情頗為自得。
「幸不辱命，陣法已成。」
他看了一眼徐長青，語氣中帶著幾分提點：
「此陣乃是『小聚靈陣』的變種，專司匯聚水土之氣，往後只需每隔三年更換一次陣眼處的靈石即可，平日裡只要不讓人破壞陣樁，便無大礙。」
「多謝大師提點，徐某記下了。」
徐長青拱手致謝。
徐大有此時也顧不上心疼靈石了，蹲在塘邊，伸手掬了一捧水，感受到指尖傳來的那股子靈動之意，樂得見牙不見眼。
「神了！真是神了！這水摸著都比以前軟和！」
錢通沒理會這沒見識的老頭，只對著徐長青拱了拱手：
「徐族長客氣了，既然事了，老夫便不叨擾了，日後若是還要布陣，只管來坊市尋我。」
這人行事倒也乾脆，錢貨兩訖，絕不多留一刻。
徐長青也不虛留，親自將其送至渡口。
待那烏篷船遠去，徐大有這才咂摸著嘴，有些肉疼地說道：
「族長，這一趟又是一百九十塊靈石出去了，再加上之前買魚苗種子的，咱們這庫房怕是經不起這樣開銷。」
「靈石放在庫房裡，那是死物，只有撒出去，變成了陣法，變成了魚苗，變成了地里的莊稼，那才是咱們徐家的根基。」
徐大有聽得這話，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上雖仍有幾分不舍，卻也知曉族長所言非虛。
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把那還要念叨的半截話咽回肚裡，將手往袖筒里一揣。
「那我這就去安排人手，盯著那幾口塘。」
徐長青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只覺心頭一塊大石落地。
如今內有聚靈陣滋養魚苗，外有族人開墾藥田，更有那四個孩子入了宗門，徐家總算是盤活了幾分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