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陽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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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長青起身推開靜室的木門,外頭的天色有些陰沉,看似又要下雪。

  門外,姜柔正坐在炭盆邊上,手邊放著一本帳冊。

  見徐長青出來,她連忙迎了上來,眼神透著里幾分探詢,又帶著幾分小心。

  「夫君,怎麼樣了?可曾想出法子?」

  這幾日外頭風言風語,家裡人心惶惶,她這個當家主母也難熬。

  徐長青回身將靜室的門關嚴實,拉著姜柔坐下,聲音壓得很低:「那魚沒病,是中毒。」

  「中毒?這怎麼可能!咱們那幾口塘,平日裡只有族人能靠近,外頭的散修連大陣都進不來,怎麼會……」

  話說到一半,她似乎反應過來了,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也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不是外人。

  那就只能是家裡人。

  徐家如今統共就這麼幾十口人,不是血親就是幾十年的老僕。

  平日裡一口一個嬸娘、一聲一個嫂子叫著,誰能幹出這種事兒?

  姜柔攥著徐長青的袖口,徐長青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溫熱讓她稍稍鎮定了一些。

  他搖了搖頭,眼底是一片清冷:「現在還不能確定,但我心裡有數,這毒不是直接下在水裡的,是下在餌料里的。」

  「餌料?」

  姜柔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她是管家的,這家裡的一針一線、一米一粟都要過她的手。

  「赤尾蟲干是咱們自家庫房存的,除了我就只有負責採買的徐大勇和每日輪值去投餵的那幾個後生能碰,你是說……」

  徐長青沒讓她繼續說下去,只是站起身:

  「帶我去庫房,看看那批蟲干。」

  徐家庫房位於後院地窖,陰冷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陳年的霉味和魚腥味。

  姜柔舉著一盞昏黃的石燈走在前面,徐長青跟在身後。

  到了存放餌料的角落,幾個大麻袋堆在那兒,袋口敞開著,露出裡面紅褐色的赤尾蟲干。

  這東西是不入流妖獸赤尾蟲曬乾製成的,腥氣極重,但靈魚最愛吃,也是長肉的關鍵。

  徐長青彎下腰,伸手抓起一把蟲干。

  入手干硬,帶著些許刺手的感覺。

  他湊近鼻端聞了聞。

  除了那股沖鼻的腥臭味,還夾雜著一絲極淡極淡的甜味。

  若不是通天鑒點破,又是刻意去尋,哪怕是在他眼皮底下,他也不一定能分辨出這其中的貓膩。

  腐靈藤汁,入水即融,干透了之後更是幾乎無色無味,唯有這點淡淡的回甘算是破綻。

  徐長青手指捻動,將那蟲干捏碎,看著指尖沾染的紅褐色粉末問道:「這幾袋都是什麼時候入庫的?」

  姜柔想了想,從袖中掏出一本隨身攜帶的小冊子,借著光翻了幾頁。

  「這批是半個月前,大勇從坊市的『聚寶閣』買回來的,當時一共買了五百斤,花了咱們十一塊靈石,為此我還念叨了他幾句,說是買貴了。」

  徐長青眯了眯眼。

  徐大勇。

  這是徐大有的堂弟,平日裡與人和善,就是有點好賭,聽說在坊市那邊欠了些債。

  但若是僅憑這點就認定他是內應,未免武斷。

  況且除了採買,每日去領料投餵的人也有嫌疑,若是有人趁著領料的功夫灑了藥水,也是神不知鬼不覺。

  「這幾日領料的都是誰。」

  「就這幾個。」

  姜柔將冊子遞了過去,指了指幾個名字。

  徐長青目光停在了兩個名字上。

  「徐三順,徐鐵柱。」

  「這兩人都是旁系的中年一輩,平日裡沉默寡言,負責魚塘投餵已有三年。」

  徐長青合上帳冊,目光灼灼地看著姜柔:「最近這段時日,這兩人家中可有什麼異常?或者有沒有突然闊綽起來?」

  姜柔努力平復著心緒,回想了片刻,眉頭漸漸皺起:

  「徐三順……倒是一切如常,只是前些日子聽嬸子們閒聊,說他那小兒子想去坊市學煉器,需要一大筆拜師禮,他為此愁了許久。」


  「至於徐鐵柱……」姜柔猶豫了一下,「他是個老實疙瘩,平日裡除了幹活就是喝酒,沒聽說有什麼變故,不過上個月他納了房凡人小妾,倒是擺了幾桌酒席。」

  「這樣啊.......」

  徐長青直起腰,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

  「這批料先封存,別再餵了。」

  姜柔點了點頭,隨即將袋口紮緊,又有些憂心忡忡:

  「那魚塘里的毒……可有解法?」

  「當然,你待會去一趟坊市,買些『陽元草』回來」

  徐長青眉頭緊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陽元草?」

  姜柔愣了一下,隨即那張原本蒼白的臉頰騰地一下紅了個透,連耳根子都燒了起來。

  在修仙界,這玩意兒通常是用來煉製「壯陽丹」,價格低廉,遍地都是,是男修們私底下心照不宣的「好東西」。

  平日裡誰要是去藥鋪買這玩意兒,都得遮著臉,生怕被人認出來笑話。

  姜柔眼神有些閃躲,支支吾吾地說道:「夫君……這……這時候買這個作甚?都什麼時候了……」

  徐長青看著妻子羞惱的模樣,才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哦——,夫人想哪去了?此草雖有那方面功效,但其中的陽和之氣,卻是克制腐靈藤陰毒的良藥,只需將其燒成灰,撒入塘中即可。」

  姜柔聽了解釋,這才鬆了口氣,但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有些嗔怪地瞪了徐長青一眼:

  「那也不能叫我去買呀,我一個婦道人家,去藥鋪指名要買這……這羞人的東西,讓人家掌柜的怎麼看我?又讓坊市里那些碎嘴子怎麼編排咱們徐家?」

  徐長青一想,也是這個理。

  若是讓姜柔去買,指不定明天謠言就滿天飛,說徐家族長不行了,還要靠夫人去買藥。

  但這事兒又不能讓旁人去辦。

  「你去把大有叔叫來,我有事吩咐。」

  ……

  片刻後。

  徐大有火急火燎地衝進了院子。

  「族長!您可算出來了!那塘里的魚今早又翻了幾十條,再這麼下去……」

  「堂叔,打住,魚的事有辦法了。」

  徐長青打斷了他的訴苦:「你去一趟坊市,買五十斤東西買回來,要快。」

  「陽元草?五十斤?」

  徐大有一臉的茫然。

  「族長,這陽元草不是……不是那種藥嗎?咱們買這玩意兒幹啥?還五十斤?這也太……」

  若是買個三五株還說得過去,這一口氣買五十斤,傳出去徐家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徐長青面色如常,甚至還帶了幾分嚴肅:「我有大用,你只管買,記得,要分散開買,別讓人看出端倪,若是有人問起……」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徐大有。

  「你就說是你自己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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