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謝岱VS阿楚 功名利祿,與殿下相比,不過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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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御座之上,先帝忽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與沉穩,「朕金口玉言,既已當眾承諾許你一願,便決不失言於天下!」

  先帝頓了頓,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百官,最終落回謝岱身上,「謝岱聽旨。」

  「臣在!」 謝岱的聲音從下方傳來,沉穩有力,沒有絲毫顫抖。

  「長公主楚明珠,淑慎性成,勤勉柔順,克嫻內則,乃朕之愛女。」

  「今鎮國公府世子謝岱,忠勇無雙,功勳卓著,品貌端正,與公主堪為良配。」

  「朕特賜婚於爾等,擇吉日完婚,以彰天家恩典,亦慰功臣之心!」

  賜婚旨意一下,朝堂之上再次掀起一陣輕微的騷動,但很快平息。

  無論如何,陛下金口已開,這樁婚事,已成定局。

  唯有一旁站立的太子死死地盯著謝岱。

  隨後,先帝話鋒一轉,繼續道:「至於你方才所請,放棄世子之位、交還軍職…」

  他略作沉吟,「你乃國之干城,北境安寧尚需倚重。這樣吧,你所領北境三軍兵符,朕暫且收回。北境防務,暫由副將代理。」

  「待你與公主成婚之後,安心在長陵陪伴公主一段時日。若邊關有警,或朝廷另有任用,朕自會再行考量。」

  這安排,既全了謝岱的請求,又將兵權暫時收回,可謂思慮周全,滴水不漏。

  「至於你的世子爵位,非你一人之事,關乎鎮國公府傳承,暫且保留。至於其餘封賞,照舊。

  謝岱深深叩首,聲音沉穩有力:「臣,領旨!謝陛下隆恩!」

  退朝後,謝岱隨著百官剛走出大殿不遠,一名太監快步上前,躬身道:

  「謝將軍留步,陛下有請,在御書房等候。」

  謝岱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點頭應下,隨太監轉向內宮。

  御書房內,檀香裊裊。

  先帝已換下朝服,著一身常服,正站在窗邊,看著庭院中的一株玉蘭樹。

  那玉蘭開得極盛,碩大的花朵潔白如玉,綴滿枝頭。

  在春日暖陽下亭亭玉立,更顯清雅脫俗,與這肅穆宮闈形成微妙對照。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比在朝堂上少了幾分帝王威儀,多了幾分審視。

  「謝愛卿,平身。」 先帝的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指了指一旁鋪著錦墊的紫檀木椅,「坐。」

  「謝陛下。」 謝岱依言起身,卻只坐了半邊椅子,背脊挺直,姿態恭敬。

  先帝看著他,沉默片刻,開門見山,「謝愛卿,朝堂之上,你信誓旦旦,以全部前程換取一樁婚事。」

  「此刻,只有你我君臣二人,朕再問你一次,你當真是因為愛慕明珠,才不惜放棄前程,只求娶她一人?」

  謝岱抬起頭,迎上先帝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眼神清澈堅定,沒有半分猶豫,如同他曾在陣前立下的軍令:

  「回陛下,是!臣此生,唯願與長公主殿下相守,護她安寧,予她歡愉。功名利祿,與殿下相比,不過塵土。」

  先帝看了他良久,久到窗外那株玉蘭樹上,又有一片花瓣打著旋兒,悠悠飄落在地。

  終於,他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

  「好。」 先帝吐出一個字,踱步回到書案後坐下,「朕信你此刻的真心。但婚姻大事,非同兒戲,尤其是明珠…她身份特殊。朕給你一個月的時間。」

  「這一個月內,朕特准你憑此令牌,可自由出入宮禁,陪伴明珠。」 他從案上拿起一塊小巧的令牌,遞給謝岱:

  「若一月之後,你心意依舊不改,朕便命禮部正式為你們籌備大婚。」

  謝岱心中疑惑,不知先帝為何要多此一舉給出一個月期限,但君命難違,他仍是恭敬領命:

  「臣,遵旨!謝陛下成全!」

  直至那一日,他終於徹底明白了先帝的用意。

  記憶的畫面流轉,春光明媚。

  謝岱獲准陪伴長公主,幾乎是傾盡全力。

  他知道她長居深宮,生活沉悶,便儘量帶她走出宮闈,去城郊別苑,去熱鬧的市集,去看雜耍,聽評書…


  他笨拙地嘗試著各種方法,只希望能驅散她眼中的陰霾,哪怕只是一瞬。

  楚明珠在他面前,偶爾會因他的笨拙舉動,或因市井間有趣的見聞,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清淺如水面漣漪,卻足以讓謝岱心跳如鼓,覺得所有的努力都值得。

  但更多時候,楚明珠是沉默和心不在焉的。

  某一日,兩人在城中一家頗有名氣的老字號酒樓用膳,坐在臨窗的雅間裡。

  窗外是熙攘的街市,春日的喧鬧被雕花木窗隔開些許。

  桌上菜餚精緻,香氣撲鼻。

  謝岱正細心為她布菜,介紹著菜品的來歷,試圖讓她開心些。

  然而,一道清蒸鱸魚剛端上來,楚明珠聞到那鮮味,臉色瞬間一白。

  她猛地捂住嘴,別過臉去,發出一陣壓抑的乾嘔,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謝岱眉心驟然蹙緊,連忙放下筷子,起身扶住她微微顫抖的肩膀,語氣關切:

  「怎麼了?可是這菜不合胃口?還是身體不適?我立刻讓人去請大夫!」

  楚明珠卻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冰涼,力道卻意外地大。

  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我、我沒事。只是…只是突然有些頭暈,可能是累了。真的不必請大夫。」

  謝岱看著她蒼白的臉,額前幾縷烏黑的碎發被沁出的冷汗貼在皮膚上。

  此刻的她,褪去了平日那份刻意維持的端莊與疏離,脆弱得仿佛春日枝頭最薄的那片冰凌,一碰即碎。

  他心中疑竇叢生,追問道:「可你這模樣,分明是身體不適。還是讓大夫看看,也好安心。」

  楚明珠緩緩抬起頭,眼中神色複雜。

  有絕望、羞恥、恐懼,還有一絲破罐破摔的決然。

  她避開謝岱關切的目光,盯著自己緊緊交握、指節發白的手,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顫抖著說:

  「我、我只是…有了身孕。」

  謝岱扶著她肩膀的手猛地一僵,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冰封,血液都凝固了。

  雅間內針落可聞,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襯得室內死寂得可怕。

  過了良久,謝岱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他嘴角卻扯出一個無比苦澀的笑意。

  他早該想到的…

  三年前獵場營帳中,太子那充滿占有欲的瘋狂話語和未能得逞的暴怒…

  他離開長陵、奔赴戰場浴血搏殺的這三年…

  以楚硯的偏執心性和手段,以及東宮在宮闈之內日益增長的權勢,想要強迫一個看似尊貴的公主,簡直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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