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以我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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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以我之名

  時間很快過去。

  艾芬索對於在剿滅內部叛徒以及其他方面的合作並沒有什麼意見,他直接表明此事由戴克里先全權處理,他對此十分支持。

  不過這些已不是菲麗芭·艾哈特現在的最終目的,她現在想的是怎麼把艾芬索拉入局中。

  可她發現艾芬索對她描述的堪比皇家晚宴的盛會似乎興趣缺缺,對於在眾人面前亮相的事也不怎麼感冒。菲麗芭眼見艾芬索不吃這一套,於是立刻換了一種方式。

  一旁的凱拉滿臉笑意,自艾芬索出現後她的目光就再也沒移開過。

  就在此時,菲麗芭的聲音忽然在她心中響起,讓她去邀請艾芬索以一名法師的身份去參加明年的仙尼德島大會。

  這並沒有什麼問題,艾芬索的事跡流傳已廣,以魔法直接抹殺數百士兵的場面也已被不少人所知。再加上葉奈法親自解釋、證實,使得所有人都知道了艾芬索是個術士不過要加一個獵魔人的前綴。

  雖然他並未加入術士兄弟會,但那只是因為他此前銷聲匿跡罷了————

  菲麗芭肯定,如果她對蒂莎婭說要邀請艾芬索參加大會,並順勢將對方拉入術士兄弟會————那麼這位老院長必定會答應。

  凱拉遲疑了一下,而後沒有反對。

  一方面她知道艾芬索的強大,有他在這次行動就相當於有人兜底;一方面她也有著自己的私心一她很渴望在無數術士雲集的晚宴上光明正大地抱著艾芬索的胳膊,享受著旁人驚羨的目光,同樣也希望在會議上於艾芬索麵前展示自己的智慧、地位————這會讓她很有成就感。

  而本來對此無感的艾芬索在凱拉發出邀請後則思考了一下,也就順水推舟地同意了。

  他還是很喜歡凱拉的,也知道她那愛慕虛榮的性格。

  所以————他也打算稍微滿足滿足伴侶的欲望。

  而至此為止,菲麗芭已經對這場會面徹底滿意了。

  她的所有目的全部達成,他們的密謀似乎已經完美無缺。

  接下來便是拉攏更多人加入,以及————靜待時機。

  一隻夜梟趁著夜色尚濃,扇動著翅膀飛離了觀星魔法師塔,原地徒留一股肉桂與五福花的香氣,但很快便被凱拉身上散發的獨特香氣所驅散。

  「時間不早了,也該睡覺了,不是嗎?」

  ——

  凱拉意有所指地說道,她在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艾芬索不放。

  「沒錯,有道理。」

  「大人,儘早休息吧。」

  戴克里先和厄瑞玻斯幾乎在同一時間心領神會,他們一前一後的道了別,而後向著艾芬索行了個禮,便快步離開了此地。

  無人之後,凱莉也徹底撕破了矜持的偽裝。

  她貪婪地撫摸著艾芬索的胸膛,同時抬起頭看著艾芬索,雙眼如星辰般閃爍。

  艾芬索揮手撤去了頭頂上的小太陽,而後用雙手捧住了凱拉的臉。

  透過衣服的縫隙,他還能看到對方胸口的粉色心形寶石。

  甚至寶石都壓在了那枚銀色安卡的上面,一如艾芬索在她心中的分量已然壓過了其他的一切。

  「你好像變胖了?」艾芬索盤著凱拉的臉說道,比起之前,現在的手感要柔軟的多。

  甚至在他仔細觀察後,發現對方的歡骨都不再明顯了。

  凱拉的臉色頓時僵了下,而後翻了個白眼。

  「啊哈,你發現啦。」她用毫無波瀾的語氣說道:「你還變高了呢。我長胖點又怎麼了?之前跟著你就沒吃過什麼好東西————唔,你好像確實沒吃過好東西。相信我,你會在仙尼德島體驗到的。」

  「嗯,我肯定你的高雅品味。」

  艾芬索笑著回應道,他能從自己的手心感覺到對方的臉正在逐漸升溫。

  久別重逢,自然如同久旱逢甘雨。

  凱拉·梅茲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她甚至不願意開個傳送門回到她位於鍊金魔法師塔的臥室,就急不可耐的抱著艾芬索不放手了。

  那濃密的愛意幾乎快要溢出來,艾芬索也未曾預想到放蕩不羈的女術士在收心之後居然會如此的熱情。


  「嗯————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凱拉忽然紅著臉說道,而後還挑釁似的看了他一眼,接著趴在艾芬索耳畔說道:「你不在的這段時間足足有七個貴族來找我哦!他們說的話可好聽了,逗得我直笑,還給我送禮物,甚至給我寫詩~」

  「是嗎?」

  艾芬索眉頭挑起,但並未生氣。

  畢竟凱拉的性格他已經很熟悉了————

  而後他便看見凱拉捂著嘴笑了起來,一邊笑的上氣不接下氣,一邊還斷斷續續地說道:「之後我把他們叫到一起,然後————然後告訴他們,你們中有一個很討我歡心~哈哈哈!然後他們幾個,就一直互相猜忌,直到現在~」

  艾芬索無奈地笑了笑,壞心眼的女術士又開始使壞了。

  這種釣魚的行為他本來是不支持的,但如果釣魚的是凱拉,被釣的是他的情敵,那麼————他倒是很支持。

  「哼————」凱拉的眼珠一轉,忽然又有了個壞主意,「改天我把他們再叫到一起,然後我帶著你出現怎麼樣?」

  「你確定這麼搞他們不會恨死你嗎?」艾芬索秉著良心勸了一句,但實際上他臉上的笑意從始至終就沒下來過。

  凱拉則不屑地說道:「哦~那又怎樣?誰在乎他們?」

  「我就是要耍他們。看他們那下流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這些都是他們應得的。」

  而後她忽然又拍了下艾芬索臉,接著揪住了他的耳朵。

  艾芬索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凱拉突然翻了臉。雖然她的笑容依舊,但卻用近乎咬牙切齒的語氣對著他警告道:「是不是以為我剛才沒說你?你這種下流的表情我也一看就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最好少搞點女人————每年必須要分出四分之一的時間陪我!而且你要主動來找我!」

  「我盡力~」

  艾芬索如同之前一樣說道。

  「哼!」

  凱拉再次翻了個白眼,一點都不信艾芬索說的話。

  而後她便向前倒去,徹底趴在了艾芬索的身上,將頭緊緊貼在對方的胸膛,聽著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閉上了眼。

  「你想知道我這段時間都幹了什麼嗎?」

  她頭也不抬地說道。

  而艾芬索則在瞬間領會了她的意思,「當然想。」

  艾芬索的話音剛落,下一刻,凱拉就感覺到自己心中一股甜膩膩的感覺升起————

  那是思維的交融,是記憶的互通。

  她的嘴角彎起,打算好好看看艾芬索這段時間都幹了些什麼。

  但隨後凱拉就笑不出來了,轉而徹底陷入震驚。

  她這大半年的時間裡除了最近一段時間因為和菲麗芭的密謀比較忙之外,其餘時間都只是享受著頹廢的優渥生活,閒來無事打理下花園,興致來了就去製作些沒什麼用但是好玩的鍊金小玩意,要不然就是參加各種無聊的會議,勉強履行一下作為宮廷顧問的職責,再不然就是在各個貴族開辦的宴會與活動上混吃混喝。

  以及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她愈發精進的死靈法術。她已經完成了實踐,成功將一具骷髏化作鬼靈。

  而艾芬索倒好,不知怎麼的就跑到了另一個世界去了。這就很————離譜,也顯得凱拉這段時間像是在虛度光陰。

  不過在這段記憶里,艾芬索除了隱瞞掉人類帝國的相關內容外,並沒有隱瞞關於靈能的事情。

  於是凱拉的面前逐漸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她的世界觀被拓寬了。凱拉頭一次見識到了魔法的盡頭,那名為「靈能」的神奇力量。

  只不過這股力量似乎只臣服於艾芬索一個人,那些對他百依百順的靈能在凱拉的感知里始終危險又暴躁,幾乎不可能被掌控。

  哪怕是在他的記憶里也是如此,凱拉從未感覺靈能安靜下來過。這世上好像只有艾芬索一個人能讓靈能溫順地順著他的每一個想法運動,而在其他人看來,他就像一個用核武器玩雜耍的危險藝術家,隨時可能失控。

  只不過————曾經她是如此的好奇艾芬索的力量來源,如今真的一探究竟了,她卻反而平靜如水。

  原因大概是在她心中一不論是「你的力量」和「我的力量」,現在都是「我們的力量」了————


  「哦,天哪————」

  凱拉好半天才從記憶的漩渦中脫離,又過了好半天才終於回過神來。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艾芬索的大手已經盤著她的頭不知多久,甚至把她精心打理的頭髮都弄得亂糟糟的。

  凱拉再一次揪住了艾芬索的耳朵,然後另一隻手拍開了還摟著她的腰的胳膊。

  「今天讓你吃吃苦頭!」

  她發出了戰爭宣言,而艾芬索自然不會束手就擒。

  一場大戰已然無可避免————

  當太陽剛剛升起,拂曉降臨之時,山谷之外的諸多尼弗迦德人忽然被一陣陣喧譁聲驚醒。

  睡眼惺忪的士兵在神情緊張的軍官催促下打著哈欠穿戴整齊,扛著武器匆匆忙忙地趕到了各自駐守的位置。

  遠處那座山谷的方向有無數嘈雜人聲此起彼伏,他們不知情況,但那裡面的辛特拉人絕對不會憋什麼好。

  面對這些兇殘又狡詐的傢伙,他們絕對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大意————這都是血的教訓。

  不過駐守各個城關的幾千士兵精神緊張地高度戒備了許久,直到太陽完全升起,霞光照徹天際,也始終沒見敵人來襲。

  唯有那山谷中的聲音依然不絕於耳————

  凱爾海恩要塞的正門城樓之上,艾芬索沐浴著燦爛的朝霞,連鎧甲都披著金光。

  在他的面前是足足七千人的整齊方陣,其中近半士兵披甲,披甲士兵中又有近半人騎馬。

  他們的旌旗整齊,服飾統一,鎧甲、武器都為制式,士兵個個神情堅毅,身材健碩。

  無數繡著太陽十字的軍旗隨風飄揚,無數紅白兩色縫製的軍服整齊劃一,一副副鎧甲的胸口都刻著太陽十字的標誌,一如曾經的辛特拉獅頭。

  這些士兵來自於塵土,曾幾何時不過是殘兵敗將,不過是農奴苦力,市井混混,不法之徒。

  但當國破家亡之時到來,他們也被命運無情地捲入時代的洪流,在血與火中掙扎求生。

  甚至他們中還有著曾經的敵人。

  最初的一千多人幾乎都成為了軍官級別的人物,他們打造了這支軍隊的軍魂,將堅守、道德刻在這些新兵身上,時刻告誡他們不要忘記辛特拉城之焚,亦不能忘記辛特拉大屠殺。

  金太陽還占據著這片飽經苦難的土地,這世上還有許許多多的人承擔著他們本不應該承受的苦痛。

  同時他們也灌輸了信仰與理想,為新兵們指明了未來的道路一他們要繼續奮戰下去,將所有的敵人全部斬盡殺絕,打造一個光明的、永遠的未來,在那夢想中的世界,人人平等,安居樂業,沒有戰爭也沒有任何貴族的壓迫————

  一批又一批新兵都曾在壓迫與折磨中被淬鍊,在迷茫中不知所措,直到太陽十字的旗幟降臨,將他們從中解救,而後再把他們從麻木中喚醒。

  他們教會了這些人讀書與寫字,傳授他們知識,為他們闡述太陽十字的信仰,指引他們的人生。

  在這中古時代,在這黑暗大陸之上,首次誕生了一支有信仰、有理想的軍隊,他們追隨著一個被他們視為神話、精神領袖的人物前進,並對於那個他所描繪的偉大時代深信不疑。

  艾芬索的目光掃過這支軍隊,而後落向遠方。

  在軍陣後方,同樣匯聚著密密麻麻的人群。

  太陽十字騎士團經過了一年多時間的擴張後,人數已經暴漲。

  除了共計八千餘人的戰鬥員外,平民、工匠、文員等其餘人員已經超過了兩萬人。生活在山谷之中的總人數也已經接近三萬,逼近了此地能承載的人口上限。

  從辛特拉國土各地逃亡而來的平民,從尼弗迦德的軍營、礦場、農場解救出來的奴隸,以及從其他國家聞訊趕來的辛特拉流亡者————這些人最終都在基卡洛維奇山谷中找到了一個家。

  如今的太陽十字騎士團已經羽翼豐滿,依靠耕種就可以做到最基本的自給自足,不懼任何強敵。

  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堪稱天縱之才的戴克里先,他是當之無愧的全能型人才。

  上馬可以臨危不亂,指揮作戰,以各種方式擊潰了尼弗迦德的一次次進攻,同時還發動了不少反擊。

  下馬可以治國理政,安定人心,不管太陽十字騎士團的人數再怎麼增加,也始終保持著內部的高度團結與穩定,無人叛逃,無人爭權奪利,無人作奸犯科。


  他那冥冥中影響萬物的天命與他超人的能力相輔相成,再加上戴克里先獨特的人格魅力,最終造就了這不可思議的奇蹟。

  艾芬索滿意地看著這一切,吉托夫沒看錯人,他也沒信錯人。

  天降大任於戴克里先,曾苦其心志,勞其筋骨,而今他的天命如日中天,大器已然天成。

  他已經做得很好了————

  但真的足夠嗎?

  艾芬索按著腰間的劍柄,目光逐漸有些渙散。

  他的思緒不斷發散著,自然而然地思考起了一個他考慮許久的問題。

  他是他,他們是他們。

  二者並不一樣。

  並且他也不願被他們束縛。

  那麼————

  假如有一天他走了。

  他拋棄權力地位,捨棄富貴榮華,重新做回他自己。

  那個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人。

  他可能會回到諾維格瑞,當個劍師;他可能會回到凱爾莫罕,去培養下一代獵魔人。

  他可能會回到海的對岸,了卻那些他生來背負的夙願;他可能會去往群星之外,追尋真相與宿命。

  但不論如何,他都對權力、財富這些事提不起一點興趣。

  理想是他為數不多願意付出時間、精力的事————可他卻又是個自私的人。

  所以艾芬索才把重任都交給了戴克里先,既是因為迫不得已,也是因為他確實不想被這些凡俗事物纏身。

  僅憑這些人的力量,哪怕他已經帶領他們建立了曠世偉業,那他們真的有能力將其守住嗎?

  結果似乎並不難以預料。

  他改變了這個世界,賦予了它短暫的美好,但這份美好必不能長久。

  除非他願意永遠在那天國王座上引領一切————但他並不願意。

  艾芬索確實很想生活在一個他期望的完美新世界中,但他對於統治這個世界並沒有興趣。

  所以,似乎並不難選?

  極致的個人英雄主義並不合他的心意,也無法讓他滿意,更無法達成他的目的。

  他需要—哪怕沒了他,這些人也依舊能延續他的意志。

  他需要——有一天,他能夠徹底放手,完全放心。

  漸漸的,艾芬索逐漸握緊了手中的劍。

  既然他從未追求過功名利祿,也從未渴望得到榮華富貴,更對名揚天下毫無興趣————

  那他又何必爭在天下人之前,去當那個拯救世界的英雄?

  他不要世人記住他的名字,在他的神像前頂禮膜拜。

  他只要人們能以他的名字,為偉大的理想奮鬥終生。

  他想————

  有一天,他們會不再需要艾芬索的力量。

  有一天,他們將不再需要一位神。

  有一天,僅憑千千萬萬凡人的力量,就足以掀翻舊秩序帶來的舊枷鎖,將偉大的光輝理想傳遍世界的每個角落。

  艾芬索心中的想法愈發清晰,他腦海中的宏偉藍圖逐漸由虛幻化為真實。

  在那副模糊的圖畫中,他應該站在高台的頂端,向著前方揮出自己的劍。

  而在高台之下,是無數紅白軍服、面容堅毅的戰士。

  他們緊握著長槍長劍,向著他所指的方向發起最無畏的衝鋒。

  往他們身後看,是封建主義數百年的黑暗時代。

  往他們面前看,是平等主義數百年的光輝未來。

  在他們腳下,則踩著國王貴族們的屍骸。

  雄關漫道,如鐵猙獰。

  這條路註定會無比艱難,很多人註定會走不到盡頭。

  但想來————

  他們不會怕。

  「你做得很好。」艾芬索忽然看向了站在身旁的戴克里先。

  「而你值得嘉獎。」

  「這是我應該做的————」

  戴克里先話還未說完,就見艾芬索的身上忽然異象大顯。


  天空一聲柔和的雷聲響起,艾芬索的白髮頃刻間化作湛金,猶如裹了一層鎏金,而雙眸也同樣轉化為純粹的金色。

  「你們都值得嘉獎。」

  艾芬索的聲音瞬間迴蕩在數萬人耳邊,而後天空中風雲色變。

  一道裹挾著些許金色流光的復甦之風自遠方吹來,頃刻間席捲了整個山谷。

  下一刻,眾人親眼見證了奇蹟的發生。

  因為過度砍伐而光禿禿的山嶺上無數樹苗生根發芽,破土而出,接著抽展枝葉,在短短几秒鐘內便長成參天大樹。

  樹木再次成林,一如曾經。

  剛剛種下種子的麥田掀起一陣金黃的波浪,凡是風吹過的地方,麥子迅速生長,顏色由綠轉黃,仿佛跳過了漫長的時間。

  一顆顆健康的小麥隨風搖曳,麥穗飽滿,望之便知是豐收之年。

  無數的人在微風拂面時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這世間萬般傷痛,都不過是肩上一片落葉—此刻被那風一吹,便眨眼間消散於空中。

  疤痕脫落,舊傷癒合;斷肢重生,頑疾自愈。

  盲人得見光明,斷腿者再次站起。

  山谷中漸漸變為一片寂靜,絕大多數人都呆呆地看著這夢幻的一幕,感受著宛若新生的身體,心中滿是不可思議。

  唯有那些曾經追隨過艾芬索的士兵們沒有陷入震驚,他們心中的虔誠又多了幾分,一個個單膝跪下,大聲感謝著神的恩賜。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

  成千上萬人敬畏地向著艾芬索低下了頭,獻上了自己的膝蓋。

  傳說與神話已然遠去,大陸上無數宗教中,唯有那些主教祭司在孜孜不倦的宣揚神的偉業。

  從來沒有像這一刻一樣—神跡在他們的眼前降臨,為他們撫平塵世的傷痛,賜予他們無盡的生機。

  戴克里先捋了捋自己的頭髮,而後一看手心,這一次卻並沒有那些熟悉的銀絲,而是寥寥幾根略微乾枯的金髮。

  他感覺自己再次有了用不完的精力,就像當初他加入辛特拉祖國軍時一樣,滿懷豪情壯志,恨不得用自己的一腔血勇將黑衣人立刻逐出這片土地。

  嗯————那一天不會遠了。

  他重新抬頭看向艾芬索,那金光依舊耀眼。

  在艾芬索的面前,數萬人山呼萬歲,讚美他的光輝,感謝他施展太陽十字的神跡,將庇護之光降下人間。

  甚至有人已經開始大聲稱呼他為神明,開始訴說自己的苦難,同時眼角止不住地流著淚。

  艾芬索拔出了長劍,布洛克·萊茵的劍身同樣反射著金燦燦的陽光,耀眼奪目。

  他將劍舉起,直指蒼穹,而後他的聲音再一次於所有人耳畔響起。

  「我不是神。」

  「我名為艾芬索,是你們的團長。」

  「在我的帶領下,你們將會戰鬥。」

  「從北方的飛龍山脈到南方的金塔之城,從史凱利傑群島到瑟瑞卡尼亞沙漠。」

  「從群山到平原,從大海到森林。」

  「將庇護之光帶給世人,將真正的文明、自由、平等、解放帶給每一個需要的人。」

  「你們是我的戰士,我會庇佑你們!而你們將庇佑他人。」

  「以太陽十字之名,你們的功績會永垂不朽,哪怕千萬年過去也不會被遺忘。」

  「以我之名,將所有的敵人全部擊敗,為太陽十字的理想掃清一切障礙。」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所有人便同時被一股輕柔的無形之力托著,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

  「這世上沒有誰比誰更高貴,也沒有誰天生值得你們下跪就連我也一樣!」

  聽著艾芬索的話,有人不由短暫地陷入了迷茫。

  他們向神下跪,歌頌神至高無上的地位,可神卻讓他們起身,告訴他們這世上人人平等。

  但這不僅沒有破壞他們心中神明的威信,反而讓他們愈發狂熱。

  只有凡人才會渴望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權力,唯有真正的神才會對此不屑一顧。

  只有真正的神才會告訴他們————在我的面前,你們人人平等。


  而看著這些人肅穆的神情,聽著這些人的心聲,艾芬索知道火候已經差不多了。

  他所說所做的一切都只為將自己神聖的形象刻在每一個人心中,將部分人搖擺的信仰徹底堅定下來。

  太陽十字騎士團是一個依靠信仰團結起來的組織,而這種信仰與幾百年後可能萌芽的紅色思想完全不同,它建立在艾芬索本人身上,信徒們是否狂熱、堅定完全取決於艾芬索自身的表現。

  他若只是個凡人,那麼太陽干字騎士團頃刻間就會亂象叢生,群魔亂舞,哪怕是戴克里先也無能為力。

  但他若表現得如同神祇,那麼太陽十字騎士團將狂熱虔誠,無數人將如臂使指,為他而戰,至死方休。

  所以艾芬索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麼:他要成為這些人心中真正的神,不停地展現神跡,不停地提醒他們一在他們的背後始終有著他們的神在支持他們,同時也在注視著他們。

  同時他要規範信仰,進行正確的指引,塑造這些信徒的價值觀、人生觀、世界觀,讓他們擁有足夠的覺悟,讓他們明白自身為之奮戰的事物究竟為何。

  而今,距離大功告成只差一步。

  艾芬索恰好知道自己有一個沒什麼用,但似乎極其適合裝神弄鬼的東西。

  「嘩啦!」

  就連他身旁的戴克里先、厄瑞玻斯、阿喀琉斯、凱拉等人也愣住了。

  他們看見了一對潔白的羽翼。

  纖塵不染,仿佛從未落進凡塵。

  其他人也看見了那神聖的身影,柔和的聖光(陽光)照在那聖潔的身影上,神話在這一刻照進了現實。

  他們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方才的種種神奇或許可以用巫術、幻術又或者魔法來解釋,但那對一眼望去就令人忍不住心生敬畏的高潔雙翼絕不可能與邪惡的魔法有任何關係。

  而艾芬索在此刻伸手向前一揮,無盡的靈能在此刻爆發,瘋狂的進入了現實。

  七千士兵的身上隨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副副閃亮的鎧甲憑空出現,為那些無甲的士兵披上;一桿杆長槍、一把把長劍於虛空之中被鍛造而出,落進了他們手中,替換了他們原先的武器。

  鎧甲精良堅固,繪製著獸紋以及太陽十字的標誌,武器閃亮銳利,皆是世間罕有的大師之作。

  而後,所有的鎧甲一不論是那些憑空出現的,還是那些士兵本就有的,統統發生了異變。

  所有人的鎧甲背上都生出了一對以硬木為杆、羽毛粘於其上的羽翼,看起來就像是月桂樹枝又像是棕櫚葉,但全都是如艾芬索雙翼那樣的潔白羽毛。

  在這一刻,太陽十字騎士團教條中的「救贖之翼」化為了現實。

  這種東西華而不實,並無什麼實際作用,但卻能最大程度團結人心。

  那雙虛假的羽翼中蘊含著真正的信仰,也是來自他們信仰的神的恩賜。

  「你們將會隨我征戰一生,直至生命的終結。」

  「從此投身於無盡的戰爭之中——你們可還願意?」

  艾芬索說完後,此起彼伏的聲音立刻響起,最終化作一個糅合了無數重聲調的聲音於山谷中迴蕩。

  「您的意志!」

  而在凱爾海恩的角落裡,一個方才重獲光明的詩人眼中飽含熱淚,激動的將這一幕記錄了下來。

  他用盡了畢生所學,傾盡了自己的一切情感與才思,描繪著這不可思議、震撼人心的一切。

  史官,已提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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