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長虹貫日
第105章 長虹貫日
最後的時光轉瞬即逝。
三月二十九日，天氣陰沉，陣雨頻繁。
維羅妮卡與艾芬索進行了最後的溫存，而後嘆息著看著艾芬索離開。
接著她打開了電視，撕開了一包薯片，就這麼躺在床上發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同時她也不想去思考任何事。
就在此時，她忽然收到了來自匿名用戶的通訊請求。
維羅妮卡瞥了一眼，隨手就將其拒絕。
不過下一刻，對方又再一次打來。
維羅妮卡也就沒有再次拒絕。
或許這個身份未知的人真有什麼要緊的事？
全息電話在下一秒接通，維羅妮卡只是看了一眼對方黑乎乎的全息頭像，就立刻將其認出。
「Mr.hands，有話快說。」
另一邊的漢茲也沒有廢話，他保持著一貫的有條不紊，緩緩開口說道：「想要搞清楚你是誰還真不容易，我倒是沒想到你居然會是荒坂的反情報部副部長————你居然還活著。」
他的語氣有些複雜，和當初梅瑞狄斯見到維羅妮卡時一樣，都驚訝於對方竟然還活著；同時也有些不一樣的情感，有點像同情，有點像欣賞。
「我會死，但不是今天。」維羅妮卡平靜地回答道，而後忽然又提起了另一個人名，「韋德·布利克也沒想到他自己還活著，對吧？想搞清楚他現在是誰，也確實不容易。」
漢茲微微點點頭，繼續淡定地說道：「嗯————我並不意外，你的能力與天賦就連我還在沛卓·石化的時候都有所耳聞。」
「那你現在找我又要幹什麼？」
「維羅妮卡·弗里曼。我們是同路人，你我之間的共同點多於不同點。我們可以合作。」
「是嗎？你繼續說。」
「荒坂只是現在騰不出手，但等到未來的某一天，他們一定會找上你—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活著走出荒坂塔的，但我想你比我更了解他們的作風。出爾反爾，斬草除根————」
「我當然知道。」
維羅妮卡的聲音依舊平靜，她繼續說道：「不用你提醒，我會自己應對。」
「而我可以幫你應對。」漢茲的身影一動不動，似乎正在注視著她，接著他向著維羅妮卡伸出了一隻手，「我能幫你擺脫荒坂，讓你真正的隱姓埋名，重新開始。」
「聽起來不錯。」
維羅妮卡如此說道，而後便問到了最核心的問題。
「那麼代價呢？」
「你需要來狗鎮，我有事需要你辦。放心，這個是有償的，並不是我此前說的那件————事。再說了，我畢竟只是一個中間人而已。」
「中間人？玩弄政治的中間人？」
「那只是副業。」
「哈哈。」
而後雙方的對話便陷入了短暫的沉寂，誰也沒有開口。漢茲依舊一動不動地在陰影中坐著，維羅妮卡則低著頭看著胸前的薯片，陷入了思考。
過了好一會，直到不遠處的電視準時響起了每日新聞的前奏音樂，維羅妮卡才重新抬頭看向漢茲。
「成交。」
漢茲微微頷首，正打算告別並掛斷，卻忽然聽見維羅妮卡又說道：「過會記得看電視」」
。
「哦？」漢茲饒有趣味地問道：「難道今天的節目有什麼特別的嗎？」
「很快你就知道了————另外你之前要他辦的那件事究竟是什麼？」
「這個還是以後再說吧。他鬧出的動靜未免太大了，我可不敢貿然和你們扯上關係。
而且現在夜之城並不是很平靜。」
「哈，漢茲————你要是害怕動靜大，害怕局勢不穩？那你恐怕沒機會讓他給你辦事了。」
「嗯————弗里曼小姐，你讓我越來越好奇了。」
幾分鐘前。
艾芬索最後遙遙看了一眼維羅妮卡所在的公寓，而後一個蓄力起跳站在了屋頂上，接著再次向前一躍，隨著他身體各處的小型推進器啟動，艾芬索又向前飛躍了數十米的距離。
他撞向了一座公寓樓，但最後卻輕盈地落在了垂直於地面的外牆上，穩穩地站住了。
反重力模塊的強悍之處就在於能讓他在任何地形隨意運動。
艾芬索看了一眼暗沉的天空，而後解除了自己的光學隱形，並且直接脫掉了衣服。
反正等一會肯定要被子彈打成篩子，穿不穿都無所謂了。
倒也不必擔心不雅——————那層鎢合金護甲就是他天然的金屬衣服，而且艾芬索還特意給這套護甲的智能系統下了命令，讓它重點保護自己的下半身。
其餘部位被打爛了可以用靈能填上，但是下半身————位置附近的核反應堆被打爆了，那少說也得有幾萬人和艾芬索陪葬。
艾芬索的速度極快，他的身軀沉重卻不笨重，反而相當靈活，在沃森區中低層建築物間穿梭自如。
鉤索、推進器、超強彈跳力，這三樣東西加起來足以讓他無視城區複雜的地形，直接在半空中自由穿梭。
艾芬索很快便飛躍了那連接市中心與沃森區的大橋，軍用科技大廈已經近在咫尺。
他調出個人終端界面看了一下時間，下午兩點五十五。
時間來得及，並且剛剛好。
接下來就按梅瑞狄斯之前說的做就行了————
與此同時，軍用科技大廈內已經暗流涌動。
「監控與警報系統已經接管，通訊已完成區域性隔離，所有無人防禦系統已暫時停機。」簡在通訊頻道里說道，而後四個標著「危險化學品」的木箱被人同時悄悄掀起了頂。
「那些軍用科技的黑客呢？」托里·凱恩小聲問道，同時檢查槍械、調試義體，其餘的人也在做著最後的準備。
「一共十七個本地部署的黑客，都是高手。」溫蒂冷淡的嗓音隨後響起，「不過已經被我全燒死了，接下來只需要先解決伺服器，那些遠程的就不足為慮。」
「好。」
托里·凱恩輕輕給手槍擰上消音器，而後將其上了膛。
「西蒙、J、阿什利，你們按照計劃路線去機房，處理完後立刻過來匯合。」
「溫蒂、馬丁還有Z，跟我去清理B1。」
分配完兩個小隊的人員後，托里·凱恩一馬當先，第一個推開了危險品倉庫的大門，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他抬起手槍，輕輕扣動了三下扳機，三名安保應聲而倒。
生物監測當即發出了警報，但走廊里依舊靜悄悄的。監控中心裡的人已經拍案而起，在通訊頻道里開始大吼大叫，可卻沒有一點回應。
其餘安保依舊一無所知，而當監控中心裡的人意識到了問題，想要離開監控中心的時候，卻發現門被鎖了。
這對他們來說不是什麼難事，沒過十幾秒這扇厚重的金屬門就被這些人用強悍的義體強行拆了。
只不過就在這短短的時間裡，B1層已經屍橫遍野。
在四十五秒時間內，一共六十三名安保在毫無所覺的狀態下全軍覆沒，伺服器機房被上傳了惡意病毒，電梯也被鎖死。
托里·凱恩和他的隊員們面無表情地繼續清剿著殘餘的倖存者，不論這些人手上拿沒拿槍，不論其是否無辜，全部格殺勿論。
穿防彈衣的安保，穿工裝褲的裝卸工，穿白大褂的研究員，穿西裝的普通員工，穿迷彩服的士兵————
一個不留。
他們從來都不是什么正義使者，心中也未曾有過憐憫。
他們只是一群骯髒但有天賦的人渣，辦的也只是大人物的髒活。
今天對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來說是個好日子，艾芬索沒有對他們的行動提一些傷亡、動靜方面的要求。
所以他們終於可以釋放出內心壓抑的黑暗，吐露出經歷太多而麻木過後誕生的絕望。
而能夠碾壓夜之城裡幫派、混混的軍用科技部隊，在面對托里·凱恩的小隊時卻屏弱得像一群小雞仔。
他們的軍用級ICE似乎失去了作用，面對簡和溫蒂的入侵不堪一擊，眨眼間就被燒掉義體，甚至被控制了手臂，用自己的武器爆了自己的頭。
他們的皮下護甲似乎脆得和紙一樣，不論是阿什利還是西蒙的武器都可以輕鬆將其擊穿，而且他們的槍法准得可怕—一這兩個人就大搖大擺的站在走廊中間，閒庭信步般的前進，而任何敢於從掩體後探出身體的人都會被精準的子彈點殺。
就連他們引以為傲的特殊植入體也遭遇了碾壓，面對開啟生物動力狂暴的張伯倫與馬丁，他們首次體會到了夜之城警察面對賽博精神病時的無力感。
對方怎麼打都打不死，而他們卻被那恐怖的武器射出的彈幕一個個撕碎，毫無還手之力。
行動開始後一分四十七秒，隨著托里·凱恩停止了自己的斯安威斯坦，B1層最後一個活人捂著自己的心臟抽搐著倒下。
一百七十一人————
托里·凱恩一直在計數。這沒什麼特別的意義，只是殺戮的調味劑而已。
他那血跡斑斑的螳螂刀短暫亮起橙紅色的光芒，熱能將血液全部烤至揮發殆盡，而後那對螳螂刀被他收回。
不遠處的激戰還在繼續，軍用科技的增援部隊被堵在了樓梯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壓制力。
托里·凱恩回來之後，整支小隊全員匯合，而後立刻向著B2層衝去。
這一層的安保力量較為薄弱，之前這裡的安保人員全都跑去B1層進行支援，結果卻全軍覆沒。
於是現在這裡幾乎沒有什麼反抗力量，只有一群群驚慌失措的研究員。
這些毫無反抗之力的人最終也全部倒在了冷酷無情的槍口之下，就如B1層的屠殺一樣，B2層也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托里·凱恩和他的小隊兵分兩路，一路與前來增援的軍用科技部隊交火，另一路開始對所有活人進行清剿。
實驗區中頓時一片槍林彈雨，無數昂貴的實驗器材被打得稀爛，無數寶貴的實驗數據在燃燒彈中被焚毀，無數經歷了十幾乃至數十年培養成材的頂尖科研工作者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屠殺中。
「真他媽的爽————」
阿什利爆了一個面露驚恐之色的女人的頭，而後頭也不回反手一槍將一個剛抬起槍口的軍用科技士兵打死。
「隨便殺，不用管影響，不用管後果！」托里·凱恩的聲音帶著一絲狂熱，在通訊頻道里說道：「感覺怎麼樣？現在沒有道德能約束你了，也沒有規矩能束縛你了！」
「因為你馬上就要死啦！」
「我感覺————」阿什利長長舒了一口氣，重新換了個彈匣，又走向了下一間實驗室。
「很好。」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迷離，仿佛陶醉於這不真實的殺戮幻夢中。
「殺吧，殺吧————」
馬丁也在這時念叨起來，喃喃自語道：「別談誰無辜，我們都不過是罪人，死亡只是罪有應得————」
他神神叨叨的，好似賽博精神病發作，但手中的槍口始終對著敵人。
「只有兩個雲端部署的黑客，這有點————奇怪。」簡突然疑惑地說道，「我把他們解決掉了，然後就沒有後續增援了，暫時沒有。」
「我什麼都沒發現。」
溫蒂則簡短地說了一句。
「那麼————」簡稍微鬆了口氣，接著說道：「托里，網絡已經肅清了，不用引爆那枚EMP，我們還可以用這個本地網絡做很多事。」
「幹得好。」托里·凱恩點點頭，而後忽然想起了什麼，於是問道：「那你能看到上面的情況嗎？我們這趟的boss似乎也要辦一件大事。」
「當然能。嗯，我很快就能連進去————操！」
「怎麼了？」
「媽的————媽的！我#！」
「他，他把那些人殺光了————」
遠處的B2層安全官莫利亞·丹尼爾斯中尉絕望地看著這一幕，他一邊命令自己的手下繼續與對方交火，一邊重複著呼叫著增援，不過卻全無回應。
之前他派出去跑腿傳信的列兵已經跑了好幾趟，但是從一樓到七樓一個武裝人員都沒有，路上遇到的普通員工都說那些人往高層跑去了。
莫利亞隱隱有些不安，他感覺情況不對，非常不對。
這幫瘋子哪來的？
他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三月十九日下午兩點五十七分，昏沉的天空在這一刻徹底撕碎了壓抑，將滿腔淚水釋放而出。
苦澀的酸雨再次降下，如今氣溫只有區區不過兩攝氏度，使得這場雨冰冷刺骨，使得這陣風凍人心脾。
在婆娑的雨幕中，一具金屬軀殼騰空躍起，踩著市中心高樓大廈的外牆與窗戶，肆無忌憚地向前狂奔，時不時還會以極其誇張的靈活度與速度進行跳躍與騰挪。
銀灰色的金屬身影撕破大雨，毫不掩飾自身的存在，也不避諱自己的目的地，向著公司廣場非一般的奔去。
「請立即停止行動！你正在干擾康陶公司的浮空車行進線路，根據有關規定，我方有權利動用武力對你————」
一台大型康陶無人機迎面向著艾芬索飛來，不過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艾芬索射出的一枚電磁飛彈炸毀。
而後便有三輛NCPD的浮空車從前方突然駛出，向他飛來，那艙門在空中就已經打開，露出了裡面的乘員。
一隊暴恐機動隊，兩隊特種警察。
面對一個光天化日下飛檐走壁的狂徒，他們一點都不敢怠慢，直接亮出了自己的王牌。
在垂直地面的大樓外牆快速狂奔的艾芬索看見了那對準他的槍口，卻一點也不害怕，只是猛地躍起，那沉重的身軀在巨大力量的加持下直接在牆面上踩出了一個深坑，而後他依靠著推進器瞬間拉近了幾干米的距離，接著彈射出了鉤鎖。
「咚！」
一名剛探出頭的暴恐機動隊成員還沒看清楚發生了什麼，就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異樣的響動，接著那遠處的敵人就徑直向著他們飛來。
「開火！自由射擊！」
「停了他的義體！」
槍聲頓時大作，艾芬索一手握住鉤鎖飛速接近，一手迅速開始變形，最後從手肘開始，他的整截右小臂化作了一柄鋒利無比的修長刀刃。
而後這刀刃亮起了詭異的金色光芒————
距離越來越近，槍林彈雨落在他身上毫無作用，那層薄薄的金屬將所有子彈全部攔下。
在一道道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艾芬索的身影極速放大。
「咣！」
他登上了其中一輛浮空車。
「啊啊啊啊！」
「黑不掉！完全掃不到他的義體！」
就在暴恐機動隊的黑客說話的功夫，一輛乘滿特警的浮空車就已經全軍覆沒，通訊頻道里僅僅只有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叫迴蕩著，令人不寒而慄。
「好快！是斯安威斯坦！」
又是一句話的功夫，艾芬索在半空中掠過一道殘影，直接撲上了暴恐機動隊所在的浮空車。
一個暴恐機動隊成員彈出了螳螂刀，剛剛開啟斯安威斯坦，接著就被帶著肘部推進器加速、並且本身就足夠勢大力沉的一拳砸碎了腦袋；另一個人面部表情已經扭曲，還在瘋狂試圖入侵艾芬索的系統，然後就見那金光閃耀的長刃在她的視野閃過，而後就失去了意識。
艾芬索抽回刺穿顱骨的手刀，在斯安威斯坦開啟後的世界裡，一切都慢如龜速。
剩餘兩人毫無還手之力，在速度遭到碾壓的情況下，他們只能被動挨打。
而心靈之力為艾芬索賦予的無雙銳利則輕鬆切開了他們的身體————
另一輛浮空車見勢不妙，當即一個緊急剎車，而後倒退了好一大段距離，之後掉頭就跑。
艾芬索也沒有去追，他再次一個飛躍，直接踩在了德拉曼大樓的外牆上，向著頂部飛奔而去。
中途不知道有多少扇窗戶在他的腳下被踩出了裂紋，也不知道他在那牆體上留下了多少個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最終以一種不可能的方式登上了頂層。
但距離————還是有些不夠。
艾芬索的頭盔瞬間分析出結果，於是他再次向著前方躍去。
在數百米的高空中，他跨越了數十米距離後，最終落在了荒坂塔的外牆上。
透過那半透明的黑色玻璃，艾芬索能看到有一個坐在辦公桌前打電話的女人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同時荒坂塔里也有紅色的警報燈不停閃爍。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艾芬索沒有理會，更沒有停留，而是如之前一樣依靠著反重力模塊在荒坂塔上如履平地般奔跑，直到登上頂點。
「立刻放下武器，你正在入侵荒坂資產————」
後方的八分儀無人機已經升空，但還沒能爬升到塔頂的高度，只是遠遠地開始廣播警報聲。
艾芬索自然是對此充耳不聞，他重新測算了一下距離，然後就靜待數據被自動導入他的義體。
而他，則放眼望去。
如今他站在荒坂塔的頂層。
高空的狂風裹挾著暴雨打在他冰冷的義體上，吹得他的白髮肆意飄揚。
他將這座高塔踩在腳下，俯視著這座渾濁的城市。
地上的芸芸眾生未曾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們終其一生也沒有抬起頭的資格。
甚至他們連向上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了。
是誰將世界化作欲望牢籠，是誰讓世界成了無間煉獄————
又是誰站在世界的頂點，逐漸握緊雙拳？
「數據模型已重構。」
隨著系統信息彈入視野，在八分儀無人機愈來愈響的轟鳴聲中，艾芬索最後活動了一下脖子。
下一刻，他身上的幾個推進器微調了一下角度，做好了最後的準備。
隨後艾芬索沒有任何猶豫地開始了向前衝刺。
「咚！咚！咚！」
那沉重的腳步不僅源於他的體重，也源於那恐怖的力量。
當到達塔頂邊緣的時候，他再一次一躍而起。
推進器為他加速，提供了繼續向上的動力，直至功率達到極限後停止。
公司廣場上的人們被天上不斷傳來的轟鳴聲吸引，紛紛抬頭看去，只見一道銀灰色的影子極速升空後開始下落，中途那道身影的推進器再次啟動，為他調整了方向，也為他提供了加速。
他就這麼飛躍了公司廣場，橫跨幾十上百米的距離，猶如一顆隕石，一道白虹，向著遠處落去。
而他的落點是————軍用科技大廈。
這一切僅僅發生在不到三分鐘內，軍用科技大廈C92層的一眾人對此一無所知。
除了梅瑞狄斯。
他們依舊在緊張地討論著各種流傳出去會引起軒然大波的話題，並且焦頭爛額地試圖商討出對策。
「荒坂沒有上當。」特別顧問馬歇爾·C·皮埃蒙特說道，他環顧了四周，道出了一個令人心沉的事實，「他們識破了。就算我們再怎麼進攻，他們也在保持克制。而且我們的挑釁，以及威脅都沒有效果，荒坂不會和軍用科技開戰，他們甚至可能已經和華盛頓接洽過了。」
「公司戰爭打不起來了，朋友們。」
「那核反應堆呢？工程部還沒有結果嗎？」一個西裝革履的女人問道，「我們的資金已經見底了。」
「沒有，鈽與鈾嚴重不足，而且漢森那邊也一直拖拉。他猜到我們的目的了，他是不會賣給我們的。」
「嗯————」
數十人的會議室里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一眾人各個心懷鬼胎，從始至終都並非鐵板一塊。每個人都在想著自己的出路，壓根不願意管別人的死活。
人群中的梅瑞狄斯並不起眼，她聽著這些人的瘋狂論述只覺得心寒。
這可真是————喪心病狂。
他們已經瘋了。
為了保命他們不惜挑起公司戰爭，也不惜製造髒彈，使用核威脅。
而這些大人物正襟危坐，似乎風輕雲淡————但在梅瑞狄斯眼中卻醜態百出，令人發笑。
軍用科技的真正高管們啊————看看他們，研究與開發副主管，保衛行動總監，維護與後勤監察員，次席特別顧問，反滲透執行官，網絡安全主管，武裝行動總監，信息與保密安全官————等等，一個個高高在上。
他們和梅瑞狄斯這種僅限夜之城一地的「某某主管」不同，他們的管轄範圍是除美國東海岸外的整個北美洲。
他們是真正的大人物，背地裡享受過不知多少人間極樂，早上喝的一口咖啡就可以買一個人的命不知道多少次。
梅瑞狄斯一直想著向上爬，不就是為了能躋身其中一員嗎？
不過當她越爬越高，最終卻發現了一個驚天內幕。
這幫人串聯在一起————他們在干某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其中用了很多錢，數額大到梅瑞狄斯都感到害怕。
她最終也確實害怕了，沒有加入進去。
梅瑞狄斯很清楚，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事早晚有一天是要發的。
她抬頭看了看那些大人物們，難道他們就不知道這一點嗎？
他們當然知道。
只不過他們最終依然選擇了這麼幹。
貪婪與欲望交織的世界是張巨大的羅網，網中的人誰都逃不出去，最終都會被名為報應、因果的蜘蛛吞下。
這個世界可真是————
梅瑞狄斯面無表情，但心中卻在嘲諷著這些人，這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好極了。
他們想過有一天這事會發，但絕沒想到事情會是這麼發的。
有個膽大包天的人搶劫了這筆錢————
事發之後，他們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死，但絕沒想到會是這麼死的。
同一個膽大包天的人不僅謀財，還要害命————
「梅瑞狄斯，你來把海伍德目前的情況展示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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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利亞·馮·費舍一如既往地笑眯眯的，用她那蒼老但富有親和力的聲音說道。
只不過與她相貌不符的是她反滲透執行官的職位——
梅瑞狄斯趕緊起身，先是深深地向著這些人鞠了一躬，而後快步向前走去，最終走到會議室的台前。
她的面前是一眾等待她開口的將死之人，背後的則是巨大的落地窗。
從這裡可以居高臨下地欣賞公司廣場以及其上的芸芸眾生，猶如站在雲端俯瞰人間。
梅瑞狄斯上台後並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打開了全息投影，將海伍德的全貌映在空中。
「目前已經在谷地區發現了聯情局的特工的蹤跡，但尚未確定這是否為誘餌。同時在美泉區————」
梅瑞狄斯話還沒有說完，網絡安全主管戴默恩·皮斯科就忽然站起身，他皺著眉按了兩下胸口的應急通訊器，而後忽然抬起頭有些驚疑的說道：「通訊被切斷了！伺服器也下線了！」
他話音剛落，特別顧問雷蒙德·羅斯柴爾德就眼尖地發現了窗外的不明飛行物。
「那他媽是什麼？！」
他罕見地忘記了素養，直接爆了粗口。
在這一刻，雷蒙德·羅斯柴爾德還以為那是一枚飛彈。
他就知道！
華盛頓那群瘋子一向如此————
梅瑞狄斯恍若未聞，看起來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站在台上不知所措。
實則她平靜到心如止水，只是不動聲色地進行著最後的表演。
然後，靜待命運的裁決。
艾芬索是否會留她一命————
那加裝的義體是否有用————
是否會有什麼意外發生————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就將生死拋出，此刻心中再無雜念。
梅瑞狄斯此刻心中唯一想的就是那杯酒。
那天在來生酒吧她飲下了那杯龍舌蘭，而後至今為止就再也沒碰過酒。
那杯中搖晃的酒液還歷歷在目，仿佛晃蕩的並非酒精，而是虛無縹緲的命運。
下一刻，窗外的艾芬索已然抵近。
他的右臂早就變了模樣，此刻右拳緊握，金光乍現，心靈之力凝聚在一起，匯聚於拳鋒之上。
他抓準時機，搶圓了拳頭，咬緊牙關，側身扭胯，渾身靈能震盪，拼盡了這具軀體的全力，將這恐怖的一拳揮出。
「咣啷！」
能夠抵禦核爆衝擊，乃至於硬扛數萬噸級tnt爆炸餘波而不損壞的特種玻璃，在這一刻應聲而碎。
艾芬索的斯安威斯坦立刻開啟。
時空在這一刻仿佛凝固。
飛濺的玻璃碎渣向著梅瑞狄斯如雨點般射去，高空呼嘯的大風吹進室內，掀飛了一頁頁紙張；難聞的酸臭雨味一同進入，背後還跟著那骯髒的雨點，打濕了會議室潔淨的地板。
遠方荒坂無人機的警告聲還在此起彼伏的響著，樓下公司廣場上的人們一片驚呼。
天空中風捲雲涌，雷聲大作。
一道閃電劃破天空，落在了荒坂塔的避雷針上，仿佛將世界一分兩半。
會議室中的眾人反應各不相同，猶如一幅人生百態圖。
雷蒙德·羅斯柴爾德躲到了桌子下面，艾米利亞·馮·費舍掏出了手槍，戴默恩·皮斯科義眼亮起，試圖黑掉艾芬索的義體。
有人驚慌大叫，有人連滾帶爬的向著門口跑去，有人被嚇到呆在原地不動。
也有人奮起反抗，或是拔出武器扣動扳機，或是抽出冷兵器開啟義體，想要衝上來肉搏。
會議室中的安保反應也很快，早就開始了攻擊。那彈幕精準的襲來，同時也有人亮出螳螂刀，開著斯安威斯坦向著艾芬索衝去。
而梅瑞狄斯，她卻張開了雙臂。
猶如將要受難的耶穌一樣閉上了眼，低垂著頭，等待敵人對她的身體施以酷刑。
艾芬索手中的金光一番聚散，重新化作金光十字劍。
他將手中之劍高高舉起，而後毫不遲疑的斬下，將梅瑞狄斯的一隻手、一條腿、以及一整條小腿全部斬下，隨後一拳貫穿了她的腹部。
接著梅瑞狄斯的身體被他隨手一甩，丟向了遠處的角落裡。
下一刻，時間再次開始流動。
「擊退入侵者！」
「燒了他的義體！」
「有傷員！」
「呼叫支援————」
「優先保護羅斯柴爾德閣下！」
「開火！」
會議室中一片大亂，眨眼間就是一片槍林彈雨，無數的子彈飛向艾芬索，可卻被他以不可思議的頻率和速度攔住，所有的金屬彈頭都在他快到出現殘影的動作中被斬落，發出了「丁零噹啷」的清脆落地響聲。
那金光十字劍以肉眼難見的速度瘋狂閃爍，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光幕。
梅瑞狄斯如同一條死狗一樣滾到了角落裡，看起來全無聲息，同樣也無人在意。
她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梅瑞狄斯給自己來了一針特型急救注射劑。
而她早就安裝好的義體也開始發揮作用，不斷為她進行應急止血以及輸血，勉強為她吊住了一條命。
梅瑞狄斯強撐著不讓自己閉上眼睛，同時她開始在心裡默數讀秒。
三分鐘，最多三分鐘，創傷小組就會到。
到時候整個會議室里就只有她一個活人，對方自然知道該救誰。
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她在讀秒的同時不斷重複著這句話，一遍遍強化著自己求生的信念。
你們這些蠢貨————你們都會死，所有人都會死，只有我能活下來。
狂妄的，高高在上的蠢豬，貪得無厭的蠢豬！一個個身居高位，能夠拿捏我這個小人物的生死，以為能吃定我了，對吧————
可是你們現在都要死了。
而這一切，是我乾的。
這一刻，梅瑞狄斯忽然理解了之前見到維羅妮卡時對方那猖狂又自豪的模樣。
以微不足道的芥草之身，掀翻這些大人物的棋盤，這確實是件極其有成就感的事情。
值得自·————她總算沒有落下老對手太多。
而此刻的會議室中，殺戮之花已然綻放。
之前艾芬索「處決」完梅瑞狄斯後關閉了一下斯安威斯坦，這只不過是為了讓梅瑞狄斯能用這一兩秒時間滾到角落裡，免得之後出什麼問題讓她意外死掉。
老實說，艾芬索還挺不想讓她死的————畢竟她的脾氣很剛，是罕見的極具勇氣與冒險精神的人。
他欣賞這樣的人。
而無後顧之憂後，艾芬索再一次開啟了斯安威斯坦。
一枚枚子彈於空中變得緩慢起來，一滴滴雨點在此刻再難落下。
他雙手握劍，一條完美的進攻、斬擊路線自動映入眼帘。
世界於他眼中不再鮮活，而是冰冷又死寂。
有句話說得好，兵不貴多而貴精。
就如同現在一樣，在絕對的實力碾壓面前，人數沒有任何意義。
面對那極致的速度，即便是那些同為斯安威斯坦使用者的軍用科技特工也只能在驚愕與絕望中看著艾芬索向他們箭步飛躍而來，而他們只能拼命扭動著遲鈍的身體，動用著始終慢一拍的感官，去試圖擋住對方的金光劍刃。
然而，這一切不過是徒勞。
兩秒鐘的時間一閃而過，三十四條性命同樣轉瞬即逝。
————敵人雖眾，一擊皆斬。
「嘩啦！」
幾十道液體迸濺的聲音在此刻匯聚成一道響起，無數物體落地的沉悶「咚」聲緊隨其後。
一道狂風於會議室中掀起，吹飛了無數血點，更令無數紙張於空中翻飛。
待到風止，會議室頓時安靜了許多，沒人看得清剛才發生的事，只知道有什麼東西掠過了一道殘影，接著方才還站著的幾十個特工就變成了一百多塊特工。
他們被切碎了，切口光滑的如同被屠宰場的機器切過一樣，鮮血噴涌而出，內臟嘩啦啦的從破碎的軀幹中流淌出來，殘肢斷臂還在地板上慢慢的滾落。
而半身染血的艾芬索此刻正雙手握著金光十字劍，半蹲在會議室門口。
他緩緩起身，轉身看向這些梅瑞狄斯、維羅妮卡雙重認證過的「大人物」們。
他們現在有的人已經被嚇到發抖，有人拼命往桌子下鑽，有人胡言亂語的說著什麼有人則神智不清的開始懷疑這一切的真實性。
這便是這個世界高高在上的食利者階層嗎————————
一個個因為恐懼、慌亂而屁滾尿流，壓根看不出一點尊嚴。
他們中的絕大部分人似乎連獵魔人世界的尼弗迦德軍官們都比不上，連如何有氣節、
有尊嚴、有榮譽的死去都沒學會。
艾芬索願意將其稱為人類的通病—一站得越高，越怕摔倒。
而越是害怕，最後就會摔得越狠。
「誰派你來的！」特別顧問康拉德·菲力中將厲聲嘶吼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麼！你敢嗎！你怎麼敢！」
他當然知道艾芬索的目的，這一切已經一目了然了。但他只是不願意相信，試圖用更高的嗓音來遮蔽現實。
「無論是誰派你來的！」雷蒙德·羅斯柴爾德接過話繼續說道，「無論對方出多少錢，我給你五倍！哪怕你不想要錢，我也能把你想要的東西給你！相信我！相信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實力與信譽！」
戴默恩·皮斯科已然滿頭大汗，他當然能黑進艾芬索的義體，不過只有小部分，剩下的則完全檢測不到，好像壓根就沒有連接到作業系統一樣。
可就算這小部分義體也讓他無從下手，他感覺自己的算力好像被碾壓了。對方不僅裝備了最高等級、最先進的ICE，而且還有某種玩意一直在不停地和他對抗，不是AI但卻勝似AI。
更關鍵的是，他怎麼感覺對方的章法很是熟悉？
就像是————師出同門？
艾米利亞·馮·費舍則顫抖著她那雙蒼老的手，她依舊握著手槍，不過卻把槍口轉移到了自己的這一側。最後她將冰冷的金屬槍管抵在了自己的下巴上，然後閉上了眼。
艾芬索最後掃視了一番這些人，而後露出一個冰冷而殘忍的微笑。
他將劍尖指向了前方，對準了這群惶恐不安的人，大笑著說道：「可你們有的，就算全送給我，我也不要！」
「所以你們今天都得死！」
「一個都跑不了！」
「不不不！」
雷蒙德·羅斯柴爾德驚恐地擺著手，還想要再說些什麼，卻見艾芬索已經大步向前，走到了他面前時忽然一伸手，將他的頭攥住。
在一番天旋地轉後，雷蒙德·羅斯柴爾德發現自己被用力擲到了地上，而出現在他視線中的則是一片堅硬的鎢合金護甲。
這也是他生命中看到的最後一幕。
「撲哧！」
雷蒙德·羅斯柴爾德的頭像西瓜一樣被踩爆了，血漿濺到了一旁的艾米利亞·馮·費舍臉上，她絕望地看了一眼那具無頭屍體，然後毅然決然地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槍響後，她乾癟的後腦勺晃了晃，而後向後仰面倒下。
艾芬索瞥了一眼，也沒有在意這個老人的自殺，反正對方本來就會死。
而後他也沒有再浪費時間，斯安威斯坦又一次啟動。
死神來敲門了————
不論有多麼高的地位，握著多麼大的權力，銀行帳戶里躺著多少萬歐元，在這一刻都沒有任何意義。
在這固化到令人生畏的威權階級社會中，他也算短暫地創造了一次平等。
死亡面前的平等。
頭顱滾落，熱血橫灑長空，沒有人能逃得過屠刀，金光十字劍下亡魂翻飛，三相偵測視野里無人能躲。
驚恐的慘叫聲不絕於耳，祈求和禱告聲接連響起卻又不斷戛然而止。
短短几秒鐘的血雨腥風中，又是幾十條性命淪喪，整間偌大的會議室里除了在角落裡苟延殘喘的梅瑞狄斯再無一個活人。
艾芬索看著這一幕，稍微沉默了幾秒，似在欣賞，也似在記住。
而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他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拐角處已經竄出了一大群全副武裝的士兵，對著他抬起了槍口。
艾芬索一邊用金光十字劍撥開一枚枚來襲的子彈，一邊無聲無息地啟動了身上的推進器。
混亂的世界中，不存在無辜之人。
他也並不後悔以這種血腥殘忍的方式終結這些人的性命。
艾芬索只知道一件事—這個世界爛透了。就連他的靈能都因此出現了問題，偶爾感覺到這座城市的情緒的時候，他都會感到噁心與不適。
這樣的地方就適合一把火燒成灰，這世間也需要一把火。
終有一天會有人終結這令人絕望的賽博時代，而他或許能成為那個為主前驅的敲鐘人。
艾芬索輕鬆殺光了一隊軍用科技士兵，然後便迎來了更多敵人。
通過那被緊急修復的電梯，這些人源源不斷地從底層向上集結，然後又如飛蛾撲火一般倒下。
通訊頻道被簡掐斷後，整個本地區域網也被多蘿西控制，整座軍用科技大廈里的武裝人員早就失去了指揮，只知道向著敵人的方向前進，全然沒有統一的戰術，也沒有任何情報共享。
梅瑞狄斯說的沒錯，雖然確實是群龍無首，但這種狀態只會讓軍用科技的武裝人員開啟極其瘋狂的人海攻勢。
尤其當最近一段時間的軍用科技大廈里的作戰人員是以往的十幾倍以上————
根據梅瑞狄斯和維羅妮卡的估計，整座軍用科技大廈至少有一千六百人以上的武裝人員。
不過就算人數再多，也沒有什麼意義。
艾芬索所過之處，唯有屍山血海。
在這條通往電梯井的血肉小徑上，徒留百餘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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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時光轉瞬即逝。
三月二十九日，天氣陰沉，陣雨頻繁。
維羅妮卡與艾芬索進行了最後的溫存，而後嘆息著看著艾芬索離開。
接著她打開了電視，撕開了一包薯片，就這麼躺在床上發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同時她也不想去思考任何事。
就在此時，她忽然收到了來自匿名用戶的通訊請求。
維羅妮卡瞥了一眼，隨手就將其拒絕。
不過下一刻，對方又再一次打來。
維羅妮卡也就沒有再次拒絕。
或許這個身份未知的人真有什麼要緊的事？
全息電話在下一秒接通，維羅妮卡只是看了一眼對方黑乎乎的全息頭像，就立刻將其認出。
「Mr.hands，有話快說。」
另一邊的漢茲也沒有廢話，他保持著一貫的有條不紊，緩緩開口說道：「想要搞清楚你是誰還真不容易，我倒是沒想到你居然會是荒坂的反情報部副部長————你居然還活著。」
他的語氣有些複雜，和當初梅瑞狄斯見到維羅妮卡時一樣，都驚訝於對方竟然還活著；同時也有些不一樣的情感，有點像同情，有點像欣賞。
「我會死，但不是今天。」維羅妮卡平靜地回答道，而後忽然又提起了另一個人名，「韋德·布利克也沒想到他自己還活著，對吧？想搞清楚他現在是誰，也確實不容易。」
漢茲微微點點頭，繼續淡定地說道：「嗯————我並不意外，你的能力與天賦就連我還在沛卓·石化的時候都有所耳聞。」
「那你現在找我又要幹什麼？」
「維羅妮卡·弗里曼。我們是同路人，你我之間的共同點多於不同點。我們可以合作。」
「是嗎？你繼續說。」
「荒坂只是現在騰不出手，但等到未來的某一天，他們一定會找上你—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活著走出荒坂塔的，但我想你比我更了解他們的作風。出爾反爾，斬草除根————」
「我當然知道。」
維羅妮卡的聲音依舊平靜，她繼續說道：「不用你提醒，我會自己應對。」
「而我可以幫你應對。」漢茲的身影一動不動，似乎正在注視著她，接著他向著維羅妮卡伸出了一隻手，「我能幫你擺脫荒坂，讓你真正的隱姓埋名，重新開始。」
「聽起來不錯。」
維羅妮卡如此說道，而後便問到了最核心的問題。
「那麼代價呢？」
「你需要來狗鎮，我有事需要你辦。放心，這個是有償的，並不是我此前說的那件————事。再說了，我畢竟只是一個中間人而已。」
「中間人？玩弄政治的中間人？」
「那只是副業。」
「哈哈。」
而後雙方的對話便陷入了短暫的沉寂，誰也沒有開口。漢茲依舊一動不動地在陰影中坐著，維羅妮卡則低著頭看著胸前的薯片，陷入了思考。
過了好一會，直到不遠處的電視準時響起了每日新聞的前奏音樂，維羅妮卡才重新抬頭看向漢茲。
「成交。」
漢茲微微頷首，正打算告別並掛斷，卻忽然聽見維羅妮卡又說道：「過會記得看電視」」
。
「哦？」漢茲饒有趣味地問道：「難道今天的節目有什麼特別的嗎？」
「很快你就知道了————另外你之前要他辦的那件事究竟是什麼？」
「這個還是以後再說吧。他鬧出的動靜未免太大了，我可不敢貿然和你們扯上關係。
而且現在夜之城並不是很平靜。」
「哈，漢茲————你要是害怕動靜大，害怕局勢不穩？那你恐怕沒機會讓他給你辦事了。」
「嗯————弗里曼小姐，你讓我越來越好奇了。」
幾分鐘前。
艾芬索最後遙遙看了一眼維羅妮卡所在的公寓，而後一個蓄力起跳站在了屋頂上，接著再次向前一躍，隨著他身體各處的小型推進器啟動，艾芬索又向前飛躍了數十米的距離。
他撞向了一座公寓樓，但最後卻輕盈地落在了垂直於地面的外牆上，穩穩地站住了。
反重力模塊的強悍之處就在於能讓他在任何地形隨意運動。
艾芬索看了一眼暗沉的天空，而後解除了自己的光學隱形，並且直接脫掉了衣服。
反正等一會肯定要被子彈打成篩子，穿不穿都無所謂了。
倒也不必擔心不雅——————那層鎢合金護甲就是他天然的金屬衣服，而且艾芬索還特意給這套護甲的智能系統下了命令，讓它重點保護自己的下半身。
其餘部位被打爛了可以用靈能填上，但是下半身————位置附近的核反應堆被打爆了，那少說也得有幾萬人和艾芬索陪葬。
艾芬索的速度極快，他的身軀沉重卻不笨重，反而相當靈活，在沃森區中低層建築物間穿梭自如。
鉤索、推進器、超強彈跳力，這三樣東西加起來足以讓他無視城區複雜的地形，直接在半空中自由穿梭。
艾芬索很快便飛躍了那連接市中心與沃森區的大橋，軍用科技大廈已經近在咫尺。
他調出個人終端界面看了一下時間，下午兩點五十五。
時間來得及，並且剛剛好。
接下來就按梅瑞狄斯之前說的做就行了————
與此同時，軍用科技大廈內已經暗流涌動。
「監控與警報系統已經接管，通訊已完成區域性隔離，所有無人防禦系統已暫時停機。」簡在通訊頻道里說道，而後四個標著「危險化學品」的木箱被人同時悄悄掀起了頂。
「那些軍用科技的黑客呢？」托里·凱恩小聲問道，同時檢查槍械、調試義體，其餘的人也在做著最後的準備。
「一共十七個本地部署的黑客，都是高手。」溫蒂冷淡的嗓音隨後響起，「不過已經被我全燒死了，接下來只需要先解決伺服器，那些遠程的就不足為慮。」
「好。」
托里·凱恩輕輕給手槍擰上消音器，而後將其上了膛。
「西蒙、J、阿什利，你們按照計劃路線去機房，處理完後立刻過來匯合。」
「溫蒂、馬丁還有Z，跟我去清理B1。」
分配完兩個小隊的人員後，托里·凱恩一馬當先，第一個推開了危險品倉庫的大門，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他抬起手槍，輕輕扣動了三下扳機，三名安保應聲而倒。
生物監測當即發出了警報，但走廊里依舊靜悄悄的。監控中心裡的人已經拍案而起，在通訊頻道里開始大吼大叫，可卻沒有一點回應。
其餘安保依舊一無所知，而當監控中心裡的人意識到了問題，想要離開監控中心的時候，卻發現門被鎖了。
這對他們來說不是什麼難事，沒過十幾秒這扇厚重的金屬門就被這些人用強悍的義體強行拆了。
只不過就在這短短的時間裡，B1層已經屍橫遍野。
在四十五秒時間內，一共六十三名安保在毫無所覺的狀態下全軍覆沒，伺服器機房被上傳了惡意病毒，電梯也被鎖死。
托里·凱恩和他的隊員們面無表情地繼續清剿著殘餘的倖存者，不論這些人手上拿沒拿槍，不論其是否無辜，全部格殺勿論。
穿防彈衣的安保，穿工裝褲的裝卸工，穿白大褂的研究員，穿西裝的普通員工，穿迷彩服的士兵————
一個不留。
他們從來都不是什么正義使者，心中也未曾有過憐憫。
他們只是一群骯髒但有天賦的人渣，辦的也只是大人物的髒活。
今天對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來說是個好日子，艾芬索沒有對他們的行動提一些傷亡、動靜方面的要求。
所以他們終於可以釋放出內心壓抑的黑暗，吐露出經歷太多而麻木過後誕生的絕望。
而能夠碾壓夜之城裡幫派、混混的軍用科技部隊，在面對托里·凱恩的小隊時卻屏弱得像一群小雞仔。
他們的軍用級ICE似乎失去了作用，面對簡和溫蒂的入侵不堪一擊，眨眼間就被燒掉義體，甚至被控制了手臂，用自己的武器爆了自己的頭。
他們的皮下護甲似乎脆得和紙一樣，不論是阿什利還是西蒙的武器都可以輕鬆將其擊穿，而且他們的槍法准得可怕—一這兩個人就大搖大擺的站在走廊中間，閒庭信步般的前進，而任何敢於從掩體後探出身體的人都會被精準的子彈點殺。
就連他們引以為傲的特殊植入體也遭遇了碾壓，面對開啟生物動力狂暴的張伯倫與馬丁，他們首次體會到了夜之城警察面對賽博精神病時的無力感。
對方怎麼打都打不死，而他們卻被那恐怖的武器射出的彈幕一個個撕碎，毫無還手之力。
行動開始後一分四十七秒，隨著托里·凱恩停止了自己的斯安威斯坦，B1層最後一個活人捂著自己的心臟抽搐著倒下。
一百七十一人————
托里·凱恩一直在計數。這沒什麼特別的意義，只是殺戮的調味劑而已。
他那血跡斑斑的螳螂刀短暫亮起橙紅色的光芒，熱能將血液全部烤至揮發殆盡，而後那對螳螂刀被他收回。
不遠處的激戰還在繼續，軍用科技的增援部隊被堵在了樓梯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壓制力。
托里·凱恩回來之後，整支小隊全員匯合，而後立刻向著B2層衝去。
這一層的安保力量較為薄弱，之前這裡的安保人員全都跑去B1層進行支援，結果卻全軍覆沒。
於是現在這裡幾乎沒有什麼反抗力量，只有一群群驚慌失措的研究員。
這些毫無反抗之力的人最終也全部倒在了冷酷無情的槍口之下，就如B1層的屠殺一樣，B2層也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托里·凱恩和他的小隊兵分兩路，一路與前來增援的軍用科技部隊交火，另一路開始對所有活人進行清剿。
實驗區中頓時一片槍林彈雨，無數昂貴的實驗器材被打得稀爛，無數寶貴的實驗數據在燃燒彈中被焚毀，無數經歷了十幾乃至數十年培養成材的頂尖科研工作者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屠殺中。
「真他媽的爽————」
阿什利爆了一個面露驚恐之色的女人的頭，而後頭也不回反手一槍將一個剛抬起槍口的軍用科技士兵打死。
「隨便殺，不用管影響，不用管後果！」托里·凱恩的聲音帶著一絲狂熱，在通訊頻道里說道：「感覺怎麼樣？現在沒有道德能約束你了，也沒有規矩能束縛你了！」
「因為你馬上就要死啦！」
「我感覺————」阿什利長長舒了一口氣，重新換了個彈匣，又走向了下一間實驗室。
「很好。」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迷離，仿佛陶醉於這不真實的殺戮幻夢中。
「殺吧，殺吧————」
馬丁也在這時念叨起來，喃喃自語道：「別談誰無辜，我們都不過是罪人，死亡只是罪有應得————」
他神神叨叨的，好似賽博精神病發作，但手中的槍口始終對著敵人。
「只有兩個雲端部署的黑客，這有點————奇怪。」簡突然疑惑地說道，「我把他們解決掉了，然後就沒有後續增援了，暫時沒有。」
「我什麼都沒發現。」
溫蒂則簡短地說了一句。
「那麼————」簡稍微鬆了口氣，接著說道：「托里，網絡已經肅清了，不用引爆那枚EMP，我們還可以用這個本地網絡做很多事。」
「幹得好。」托里·凱恩點點頭，而後忽然想起了什麼，於是問道：「那你能看到上面的情況嗎？我們這趟的boss似乎也要辦一件大事。」
「當然能。嗯，我很快就能連進去————操！」
「怎麼了？」
「媽的————媽的！我#！」
「他，他把那些人殺光了————」
遠處的B2層安全官莫利亞·丹尼爾斯中尉絕望地看著這一幕，他一邊命令自己的手下繼續與對方交火，一邊重複著呼叫著增援，不過卻全無回應。
之前他派出去跑腿傳信的列兵已經跑了好幾趟，但是從一樓到七樓一個武裝人員都沒有，路上遇到的普通員工都說那些人往高層跑去了。
莫利亞隱隱有些不安，他感覺情況不對，非常不對。
這幫瘋子哪來的？
他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三月十九日下午兩點五十七分，昏沉的天空在這一刻徹底撕碎了壓抑，將滿腔淚水釋放而出。
苦澀的酸雨再次降下，如今氣溫只有區區不過兩攝氏度，使得這場雨冰冷刺骨，使得這陣風凍人心脾。
在婆娑的雨幕中，一具金屬軀殼騰空躍起，踩著市中心高樓大廈的外牆與窗戶，肆無忌憚地向前狂奔，時不時還會以極其誇張的靈活度與速度進行跳躍與騰挪。
銀灰色的金屬身影撕破大雨，毫不掩飾自身的存在，也不避諱自己的目的地，向著公司廣場非一般的奔去。
「請立即停止行動！你正在干擾康陶公司的浮空車行進線路，根據有關規定，我方有權利動用武力對你————」
一台大型康陶無人機迎面向著艾芬索飛來，不過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艾芬索射出的一枚電磁飛彈炸毀。
而後便有三輛NCPD的浮空車從前方突然駛出，向他飛來，那艙門在空中就已經打開，露出了裡面的乘員。
一隊暴恐機動隊，兩隊特種警察。
面對一個光天化日下飛檐走壁的狂徒，他們一點都不敢怠慢，直接亮出了自己的王牌。
在垂直地面的大樓外牆快速狂奔的艾芬索看見了那對準他的槍口，卻一點也不害怕，只是猛地躍起，那沉重的身軀在巨大力量的加持下直接在牆面上踩出了一個深坑，而後他依靠著推進器瞬間拉近了幾干米的距離，接著彈射出了鉤鎖。
「咚！」
一名剛探出頭的暴恐機動隊成員還沒看清楚發生了什麼，就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異樣的響動，接著那遠處的敵人就徑直向著他們飛來。
「開火！自由射擊！」
「停了他的義體！」
槍聲頓時大作，艾芬索一手握住鉤鎖飛速接近，一手迅速開始變形，最後從手肘開始，他的整截右小臂化作了一柄鋒利無比的修長刀刃。
而後這刀刃亮起了詭異的金色光芒————
距離越來越近，槍林彈雨落在他身上毫無作用，那層薄薄的金屬將所有子彈全部攔下。
在一道道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艾芬索的身影極速放大。
「咣！」
他登上了其中一輛浮空車。
「啊啊啊啊！」
「黑不掉！完全掃不到他的義體！」
就在暴恐機動隊的黑客說話的功夫，一輛乘滿特警的浮空車就已經全軍覆沒，通訊頻道里僅僅只有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叫迴蕩著，令人不寒而慄。
「好快！是斯安威斯坦！」
又是一句話的功夫，艾芬索在半空中掠過一道殘影，直接撲上了暴恐機動隊所在的浮空車。
一個暴恐機動隊成員彈出了螳螂刀，剛剛開啟斯安威斯坦，接著就被帶著肘部推進器加速、並且本身就足夠勢大力沉的一拳砸碎了腦袋；另一個人面部表情已經扭曲，還在瘋狂試圖入侵艾芬索的系統，然後就見那金光閃耀的長刃在她的視野閃過，而後就失去了意識。
艾芬索抽回刺穿顱骨的手刀，在斯安威斯坦開啟後的世界裡，一切都慢如龜速。
剩餘兩人毫無還手之力，在速度遭到碾壓的情況下，他們只能被動挨打。
而心靈之力為艾芬索賦予的無雙銳利則輕鬆切開了他們的身體————
另一輛浮空車見勢不妙，當即一個緊急剎車，而後倒退了好一大段距離，之後掉頭就跑。
艾芬索也沒有去追，他再次一個飛躍，直接踩在了德拉曼大樓的外牆上，向著頂部飛奔而去。
中途不知道有多少扇窗戶在他的腳下被踩出了裂紋，也不知道他在那牆體上留下了多少個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最終以一種不可能的方式登上了頂層。
但距離————還是有些不夠。
艾芬索的頭盔瞬間分析出結果，於是他再次向著前方躍去。
在數百米的高空中，他跨越了數十米距離後，最終落在了荒坂塔的外牆上。
透過那半透明的黑色玻璃，艾芬索能看到有一個坐在辦公桌前打電話的女人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同時荒坂塔里也有紅色的警報燈不停閃爍。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艾芬索沒有理會，更沒有停留，而是如之前一樣依靠著反重力模塊在荒坂塔上如履平地般奔跑，直到登上頂點。
「立刻放下武器，你正在入侵荒坂資產————」
後方的八分儀無人機已經升空，但還沒能爬升到塔頂的高度，只是遠遠地開始廣播警報聲。
艾芬索自然是對此充耳不聞，他重新測算了一下距離，然後就靜待數據被自動導入他的義體。
而他，則放眼望去。
如今他站在荒坂塔的頂層。
高空的狂風裹挾著暴雨打在他冰冷的義體上，吹得他的白髮肆意飄揚。
他將這座高塔踩在腳下，俯視著這座渾濁的城市。
地上的芸芸眾生未曾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們終其一生也沒有抬起頭的資格。
甚至他們連向上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了。
是誰將世界化作欲望牢籠，是誰讓世界成了無間煉獄————
又是誰站在世界的頂點，逐漸握緊雙拳？
「數據模型已重構。」
隨著系統信息彈入視野，在八分儀無人機愈來愈響的轟鳴聲中，艾芬索最後活動了一下脖子。
下一刻，他身上的幾個推進器微調了一下角度，做好了最後的準備。
隨後艾芬索沒有任何猶豫地開始了向前衝刺。
「咚！咚！咚！」
那沉重的腳步不僅源於他的體重，也源於那恐怖的力量。
當到達塔頂邊緣的時候，他再一次一躍而起。
推進器為他加速，提供了繼續向上的動力，直至功率達到極限後停止。
公司廣場上的人們被天上不斷傳來的轟鳴聲吸引，紛紛抬頭看去，只見一道銀灰色的影子極速升空後開始下落，中途那道身影的推進器再次啟動，為他調整了方向，也為他提供了加速。
他就這麼飛躍了公司廣場，橫跨幾十上百米的距離，猶如一顆隕石，一道白虹，向著遠處落去。
而他的落點是————軍用科技大廈。
這一切僅僅發生在不到三分鐘內，軍用科技大廈C92層的一眾人對此一無所知。
除了梅瑞狄斯。
他們依舊在緊張地討論著各種流傳出去會引起軒然大波的話題，並且焦頭爛額地試圖商討出對策。
「荒坂沒有上當。」特別顧問馬歇爾·C·皮埃蒙特說道，他環顧了四周，道出了一個令人心沉的事實，「他們識破了。就算我們再怎麼進攻，他們也在保持克制。而且我們的挑釁，以及威脅都沒有效果，荒坂不會和軍用科技開戰，他們甚至可能已經和華盛頓接洽過了。」
「公司戰爭打不起來了，朋友們。」
「那核反應堆呢？工程部還沒有結果嗎？」一個西裝革履的女人問道，「我們的資金已經見底了。」
「沒有，鈽與鈾嚴重不足，而且漢森那邊也一直拖拉。他猜到我們的目的了，他是不會賣給我們的。」
「嗯————」
數十人的會議室里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一眾人各個心懷鬼胎，從始至終都並非鐵板一塊。每個人都在想著自己的出路，壓根不願意管別人的死活。
人群中的梅瑞狄斯並不起眼，她聽著這些人的瘋狂論述只覺得心寒。
這可真是————喪心病狂。
他們已經瘋了。
為了保命他們不惜挑起公司戰爭，也不惜製造髒彈，使用核威脅。
而這些大人物正襟危坐，似乎風輕雲淡————但在梅瑞狄斯眼中卻醜態百出，令人發笑。
軍用科技的真正高管們啊————看看他們，研究與開發副主管，保衛行動總監，維護與後勤監察員，次席特別顧問，反滲透執行官，網絡安全主管，武裝行動總監，信息與保密安全官————等等，一個個高高在上。
他們和梅瑞狄斯這種僅限夜之城一地的「某某主管」不同，他們的管轄範圍是除美國東海岸外的整個北美洲。
他們是真正的大人物，背地裡享受過不知多少人間極樂，早上喝的一口咖啡就可以買一個人的命不知道多少次。
梅瑞狄斯一直想著向上爬，不就是為了能躋身其中一員嗎？
不過當她越爬越高，最終卻發現了一個驚天內幕。
這幫人串聯在一起————他們在干某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其中用了很多錢，數額大到梅瑞狄斯都感到害怕。
她最終也確實害怕了，沒有加入進去。
梅瑞狄斯很清楚，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事早晚有一天是要發的。
她抬頭看了看那些大人物們，難道他們就不知道這一點嗎？
他們當然知道。
只不過他們最終依然選擇了這麼幹。
貪婪與欲望交織的世界是張巨大的羅網，網中的人誰都逃不出去，最終都會被名為報應、因果的蜘蛛吞下。
這個世界可真是————
梅瑞狄斯面無表情，但心中卻在嘲諷著這些人，這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好極了。
他們想過有一天這事會發，但絕沒想到事情會是這麼發的。
有個膽大包天的人搶劫了這筆錢————
事發之後，他們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死，但絕沒想到會是這麼死的。
同一個膽大包天的人不僅謀財，還要害命————
「梅瑞狄斯，你來把海伍德目前的情況展示一下吧。
97
艾米利亞·馮·費舍一如既往地笑眯眯的，用她那蒼老但富有親和力的聲音說道。
只不過與她相貌不符的是她反滲透執行官的職位——
梅瑞狄斯趕緊起身，先是深深地向著這些人鞠了一躬，而後快步向前走去，最終走到會議室的台前。
她的面前是一眾等待她開口的將死之人，背後的則是巨大的落地窗。
從這裡可以居高臨下地欣賞公司廣場以及其上的芸芸眾生，猶如站在雲端俯瞰人間。
梅瑞狄斯上台後並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打開了全息投影，將海伍德的全貌映在空中。
「目前已經在谷地區發現了聯情局的特工的蹤跡，但尚未確定這是否為誘餌。同時在美泉區————」
梅瑞狄斯話還沒有說完，網絡安全主管戴默恩·皮斯科就忽然站起身，他皺著眉按了兩下胸口的應急通訊器，而後忽然抬起頭有些驚疑的說道：「通訊被切斷了！伺服器也下線了！」
他話音剛落，特別顧問雷蒙德·羅斯柴爾德就眼尖地發現了窗外的不明飛行物。
「那他媽是什麼？！」
他罕見地忘記了素養，直接爆了粗口。
在這一刻，雷蒙德·羅斯柴爾德還以為那是一枚飛彈。
他就知道！
華盛頓那群瘋子一向如此————
梅瑞狄斯恍若未聞，看起來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站在台上不知所措。
實則她平靜到心如止水，只是不動聲色地進行著最後的表演。
然後，靜待命運的裁決。
艾芬索是否會留她一命————
那加裝的義體是否有用————
是否會有什麼意外發生————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就將生死拋出，此刻心中再無雜念。
梅瑞狄斯此刻心中唯一想的就是那杯酒。
那天在來生酒吧她飲下了那杯龍舌蘭，而後至今為止就再也沒碰過酒。
那杯中搖晃的酒液還歷歷在目，仿佛晃蕩的並非酒精，而是虛無縹緲的命運。
下一刻，窗外的艾芬索已然抵近。
他的右臂早就變了模樣，此刻右拳緊握，金光乍現，心靈之力凝聚在一起，匯聚於拳鋒之上。
他抓準時機，搶圓了拳頭，咬緊牙關，側身扭胯，渾身靈能震盪，拼盡了這具軀體的全力，將這恐怖的一拳揮出。
「咣啷！」
能夠抵禦核爆衝擊，乃至於硬扛數萬噸級tnt爆炸餘波而不損壞的特種玻璃，在這一刻應聲而碎。
艾芬索的斯安威斯坦立刻開啟。
時空在這一刻仿佛凝固。
飛濺的玻璃碎渣向著梅瑞狄斯如雨點般射去，高空呼嘯的大風吹進室內，掀飛了一頁頁紙張；難聞的酸臭雨味一同進入，背後還跟著那骯髒的雨點，打濕了會議室潔淨的地板。
遠方荒坂無人機的警告聲還在此起彼伏的響著，樓下公司廣場上的人們一片驚呼。
天空中風捲雲涌，雷聲大作。
一道閃電劃破天空，落在了荒坂塔的避雷針上，仿佛將世界一分兩半。
會議室中的眾人反應各不相同，猶如一幅人生百態圖。
雷蒙德·羅斯柴爾德躲到了桌子下面，艾米利亞·馮·費舍掏出了手槍，戴默恩·皮斯科義眼亮起，試圖黑掉艾芬索的義體。
有人驚慌大叫，有人連滾帶爬的向著門口跑去，有人被嚇到呆在原地不動。
也有人奮起反抗，或是拔出武器扣動扳機，或是抽出冷兵器開啟義體，想要衝上來肉搏。
會議室中的安保反應也很快，早就開始了攻擊。那彈幕精準的襲來，同時也有人亮出螳螂刀，開著斯安威斯坦向著艾芬索衝去。
而梅瑞狄斯，她卻張開了雙臂。
猶如將要受難的耶穌一樣閉上了眼，低垂著頭，等待敵人對她的身體施以酷刑。
艾芬索手中的金光一番聚散，重新化作金光十字劍。
他將手中之劍高高舉起，而後毫不遲疑的斬下，將梅瑞狄斯的一隻手、一條腿、以及一整條小腿全部斬下，隨後一拳貫穿了她的腹部。
接著梅瑞狄斯的身體被他隨手一甩，丟向了遠處的角落裡。
下一刻，時間再次開始流動。
「擊退入侵者！」
「燒了他的義體！」
「有傷員！」
「呼叫支援————」
「優先保護羅斯柴爾德閣下！」
「開火！」
會議室中一片大亂，眨眼間就是一片槍林彈雨，無數的子彈飛向艾芬索，可卻被他以不可思議的頻率和速度攔住，所有的金屬彈頭都在他快到出現殘影的動作中被斬落，發出了「丁零噹啷」的清脆落地響聲。
那金光十字劍以肉眼難見的速度瘋狂閃爍，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光幕。
梅瑞狄斯如同一條死狗一樣滾到了角落裡，看起來全無聲息，同樣也無人在意。
她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梅瑞狄斯給自己來了一針特型急救注射劑。
而她早就安裝好的義體也開始發揮作用，不斷為她進行應急止血以及輸血，勉強為她吊住了一條命。
梅瑞狄斯強撐著不讓自己閉上眼睛，同時她開始在心裡默數讀秒。
三分鐘，最多三分鐘，創傷小組就會到。
到時候整個會議室里就只有她一個活人，對方自然知道該救誰。
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她在讀秒的同時不斷重複著這句話，一遍遍強化著自己求生的信念。
你們這些蠢貨————你們都會死，所有人都會死，只有我能活下來。
狂妄的，高高在上的蠢豬，貪得無厭的蠢豬！一個個身居高位，能夠拿捏我這個小人物的生死，以為能吃定我了，對吧————
可是你們現在都要死了。
而這一切，是我乾的。
這一刻，梅瑞狄斯忽然理解了之前見到維羅妮卡時對方那猖狂又自豪的模樣。
以微不足道的芥草之身，掀翻這些大人物的棋盤，這確實是件極其有成就感的事情。
值得自·————她總算沒有落下老對手太多。
而此刻的會議室中，殺戮之花已然綻放。
之前艾芬索「處決」完梅瑞狄斯後關閉了一下斯安威斯坦，這只不過是為了讓梅瑞狄斯能用這一兩秒時間滾到角落裡，免得之後出什麼問題讓她意外死掉。
老實說，艾芬索還挺不想讓她死的————畢竟她的脾氣很剛，是罕見的極具勇氣與冒險精神的人。
他欣賞這樣的人。
而無後顧之憂後，艾芬索再一次開啟了斯安威斯坦。
一枚枚子彈於空中變得緩慢起來，一滴滴雨點在此刻再難落下。
他雙手握劍，一條完美的進攻、斬擊路線自動映入眼帘。
世界於他眼中不再鮮活，而是冰冷又死寂。
有句話說得好，兵不貴多而貴精。
就如同現在一樣，在絕對的實力碾壓面前，人數沒有任何意義。
面對那極致的速度，即便是那些同為斯安威斯坦使用者的軍用科技特工也只能在驚愕與絕望中看著艾芬索向他們箭步飛躍而來，而他們只能拼命扭動著遲鈍的身體，動用著始終慢一拍的感官，去試圖擋住對方的金光劍刃。
然而，這一切不過是徒勞。
兩秒鐘的時間一閃而過，三十四條性命同樣轉瞬即逝。
————敵人雖眾，一擊皆斬。
「嘩啦！」
幾十道液體迸濺的聲音在此刻匯聚成一道響起，無數物體落地的沉悶「咚」聲緊隨其後。
一道狂風於會議室中掀起，吹飛了無數血點，更令無數紙張於空中翻飛。
待到風止，會議室頓時安靜了許多，沒人看得清剛才發生的事，只知道有什麼東西掠過了一道殘影，接著方才還站著的幾十個特工就變成了一百多塊特工。
他們被切碎了，切口光滑的如同被屠宰場的機器切過一樣，鮮血噴涌而出，內臟嘩啦啦的從破碎的軀幹中流淌出來，殘肢斷臂還在地板上慢慢的滾落。
而半身染血的艾芬索此刻正雙手握著金光十字劍，半蹲在會議室門口。
他緩緩起身，轉身看向這些梅瑞狄斯、維羅妮卡雙重認證過的「大人物」們。
他們現在有的人已經被嚇到發抖，有人拼命往桌子下鑽，有人胡言亂語的說著什麼有人則神智不清的開始懷疑這一切的真實性。
這便是這個世界高高在上的食利者階層嗎————————
一個個因為恐懼、慌亂而屁滾尿流，壓根看不出一點尊嚴。
他們中的絕大部分人似乎連獵魔人世界的尼弗迦德軍官們都比不上，連如何有氣節、
有尊嚴、有榮譽的死去都沒學會。
艾芬索願意將其稱為人類的通病—一站得越高，越怕摔倒。
而越是害怕，最後就會摔得越狠。
「誰派你來的！」特別顧問康拉德·菲力中將厲聲嘶吼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麼！你敢嗎！你怎麼敢！」
他當然知道艾芬索的目的，這一切已經一目了然了。但他只是不願意相信，試圖用更高的嗓音來遮蔽現實。
「無論是誰派你來的！」雷蒙德·羅斯柴爾德接過話繼續說道，「無論對方出多少錢，我給你五倍！哪怕你不想要錢，我也能把你想要的東西給你！相信我！相信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實力與信譽！」
戴默恩·皮斯科已然滿頭大汗，他當然能黑進艾芬索的義體，不過只有小部分，剩下的則完全檢測不到，好像壓根就沒有連接到作業系統一樣。
可就算這小部分義體也讓他無從下手，他感覺自己的算力好像被碾壓了。對方不僅裝備了最高等級、最先進的ICE，而且還有某種玩意一直在不停地和他對抗，不是AI但卻勝似AI。
更關鍵的是，他怎麼感覺對方的章法很是熟悉？
就像是————師出同門？
艾米利亞·馮·費舍則顫抖著她那雙蒼老的手，她依舊握著手槍，不過卻把槍口轉移到了自己的這一側。最後她將冰冷的金屬槍管抵在了自己的下巴上，然後閉上了眼。
艾芬索最後掃視了一番這些人，而後露出一個冰冷而殘忍的微笑。
他將劍尖指向了前方，對準了這群惶恐不安的人，大笑著說道：「可你們有的，就算全送給我，我也不要！」
「所以你們今天都得死！」
「一個都跑不了！」
「不不不！」
雷蒙德·羅斯柴爾德驚恐地擺著手，還想要再說些什麼，卻見艾芬索已經大步向前，走到了他面前時忽然一伸手，將他的頭攥住。
在一番天旋地轉後，雷蒙德·羅斯柴爾德發現自己被用力擲到了地上，而出現在他視線中的則是一片堅硬的鎢合金護甲。
這也是他生命中看到的最後一幕。
「撲哧！」
雷蒙德·羅斯柴爾德的頭像西瓜一樣被踩爆了，血漿濺到了一旁的艾米利亞·馮·費舍臉上，她絕望地看了一眼那具無頭屍體，然後毅然決然地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槍響後，她乾癟的後腦勺晃了晃，而後向後仰面倒下。
艾芬索瞥了一眼，也沒有在意這個老人的自殺，反正對方本來就會死。
而後他也沒有再浪費時間，斯安威斯坦又一次啟動。
死神來敲門了————
不論有多麼高的地位，握著多麼大的權力，銀行帳戶里躺著多少萬歐元，在這一刻都沒有任何意義。
在這固化到令人生畏的威權階級社會中，他也算短暫地創造了一次平等。
死亡面前的平等。
頭顱滾落，熱血橫灑長空，沒有人能逃得過屠刀，金光十字劍下亡魂翻飛，三相偵測視野里無人能躲。
驚恐的慘叫聲不絕於耳，祈求和禱告聲接連響起卻又不斷戛然而止。
短短几秒鐘的血雨腥風中，又是幾十條性命淪喪，整間偌大的會議室里除了在角落裡苟延殘喘的梅瑞狄斯再無一個活人。
艾芬索看著這一幕，稍微沉默了幾秒，似在欣賞，也似在記住。
而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他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拐角處已經竄出了一大群全副武裝的士兵，對著他抬起了槍口。
艾芬索一邊用金光十字劍撥開一枚枚來襲的子彈，一邊無聲無息地啟動了身上的推進器。
混亂的世界中，不存在無辜之人。
他也並不後悔以這種血腥殘忍的方式終結這些人的性命。
艾芬索只知道一件事—這個世界爛透了。就連他的靈能都因此出現了問題，偶爾感覺到這座城市的情緒的時候，他都會感到噁心與不適。
這樣的地方就適合一把火燒成灰，這世間也需要一把火。
終有一天會有人終結這令人絕望的賽博時代，而他或許能成為那個為主前驅的敲鐘人。
艾芬索輕鬆殺光了一隊軍用科技士兵，然後便迎來了更多敵人。
通過那被緊急修復的電梯，這些人源源不斷地從底層向上集結，然後又如飛蛾撲火一般倒下。
通訊頻道被簡掐斷後，整個本地區域網也被多蘿西控制，整座軍用科技大廈里的武裝人員早就失去了指揮，只知道向著敵人的方向前進，全然沒有統一的戰術，也沒有任何情報共享。
梅瑞狄斯說的沒錯，雖然確實是群龍無首，但這種狀態只會讓軍用科技的武裝人員開啟極其瘋狂的人海攻勢。
尤其當最近一段時間的軍用科技大廈里的作戰人員是以往的十幾倍以上————
根據梅瑞狄斯和維羅妮卡的估計，整座軍用科技大廈至少有一千六百人以上的武裝人員。
不過就算人數再多，也沒有什麼意義。
艾芬索所過之處，唯有屍山血海。
在這條通往電梯井的血肉小徑上，徒留百餘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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