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知識的力量
第76章 知識的力量
時間到了中午，坐在桌子前擦著劍的艾芬索終於見到了第一個起床的獅鷲派獵魔人。
「好劍。」凱爾達看著艾芬索手中的布洛克·萊茵說道。
「謝謝。」
艾芬索最後一次擦拭劍柄，而後將一塵不染的長劍重新插入了劍鞘。
「這把劍在戰場上的表現想來同樣驚人。」凱爾達忽然又說了句，讓艾芬索愣了下。
「嗯？」他疑惑地抬起頭，而後意識到了什麼，於是問道：「柯恩已經和你們————說了？」
「沒錯。」凱爾達點點頭，在艾芬索身前坐下，「你並不只是一個獵魔人，對嗎？你也是戰士，是領袖，是法師，未來也許會是國王，甚至於是皇帝。」
艾芬索搖頭回應道：「那太遙遠了，遠的不切實際。」
「嗯，我想也是。」凱爾達拿起桌子上一塊吃剩的奶酪咬了一口，而後又給艾芬索掰了一大半，「不過柯恩也和我提到了————或者說，他向我提出了一個請求，讓我來幫你解決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而後他看著艾芬索，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艾芬索頓時明白他在說什麼了。
他開口想要說話，卻被凱爾達搶了先。
「很遺憾我並不能直接為你提供什麼幫助。」凱爾達平靜地說道，而後給出了他自己的建議，「但我可以為你分享凱爾塞壬的知識，希望你能在其中找到可用的辦法。」
而後他站起了身，對艾芬索招了招手，說道：「你也是個法師，不是嗎？我想，比起我這個老獵魔人，你應該更適合傳承那些魔法知識。只要你能看得懂那些天才、瘋子們的胡言亂語，並從中找出暗藏的真理。」
艾芬索趕緊裹了裹衣服，他剛站起身，凱爾達就已經走到了大門附近。
隨著那雙看似枯瘦的手臂發力，沉重的大門被他硬生生推開。
漫天大雪衝進城堡，撲面而來，艾芬索快走幾步跟上了凱爾達，而後兩人一起合力將大門合攏。
雪依然在下，依舊是那麼的大。
不過風減弱了不少，遠遠沒有昨天那麼猛烈，裹挾著冰渣和雪片颳得人臉生疼，同時也吹得人幾乎無法逆風前行。
凱爾達帶著艾芬索在雪中前行，在已經化為廢墟的中庭中穿梭，艾芬索也不知道繞了幾個彎，甚至不清楚自己有沒有走在路上。不過這崎嶇的廢墟在凱爾達眼中仿佛阡陌分明，艾芬索就沒看見過他停下來認路。
不一會，凱爾達在一片空地前停下。
這片平整的雪地在廢墟中很是顯眼，似乎是被特意清理出來的。
而後凱爾達在一旁的雪裡翻了翻，不知從哪裡摸出來一把鏟子，然後對著雪地鏟了幾下，將一大塊一大塊雪鏟到一旁，堆成一座小丘。
而在他清理出去的那些雪之下，是一道老舊的活板門。
凱爾達拽了拽活板門的拉環，卻發現這扇門已經被凍住了，於是又拿起鏟子，對著活板門的邊框一頓猛敲，把那些冰全部砸碎。而後又讓艾芬索也一起過來，兩個人一起用力去拉兩個拉環，廢了好半天勁，終於隨著「咔嚓」一聲脆響，堅冰碎裂，活板門應聲而開。
「來吧。」凱爾達也有些喘氣，他甩了甩因為用力外加寒冷而略微紅腫的手，而後提起腰間掛著的提燈，指尖閃過一點火光，將提燈點燃。
隨著他將提燈向前舉起，順著那火光，艾芬索也看見了一條直通下方的石階。
凱爾達率先走了下去，艾芬索緊隨其後。
一路上凱爾達的右手食指就沒有消停過，時刻都閃爍著伊格尼法印，亮著火光，每走一段距離，他指尖的火焰就會化作一道流光射去，命中不遠處的壁燈，將其點燃。
兩人順著石階一路向下，走了大概有幾十米，在穿過一道拱門的時候，艾芬索的眼前豁然開朗。
在幽暗的光線中，有數十列書架在龐大的地下室里一字排開。
這些書架個個都有五六米高，凡是艾芬索視線可及的書架全都裝滿了各種書籍，而且還在一直向著黑暗延伸而去，仿佛無窮無盡一樣。
除此之外在書架之間寬闊的過道中還有一張張古董一樣華麗的桌子，以及配套的椅子。桌子上擺著各種艾芬索看不懂的儀器，以及一些好像是成品的器具。
就在艾芬索震撼的看著這知識寶庫的時候，一道明亮的火光在他眼角餘光閃過，他扭頭一看，卻見凱爾達將右手高高抬起，手心有一團宛如小太陽的熾熱火球。
凱爾達沉默著將火球向上一送，方才凝實的火球頓時炸裂開來，數十上百道迷你流星似的火流湧向四面八方，精準地飛到一盞又一盞壁燈上。
黑暗的藏書庫中點點火光亮起，就像黑夜中的繁星，而星光愈來愈密集，最終將昏暗的龐大地下空間照得燈火通明。
「它們是你的了。」凱爾達的聲音淡淡的響起，落在艾芬索耳中，卻讓他感覺自己仿佛聽見了時代的迴響。
「快兩百年過去了，它們也已經在黑暗中沉睡了足夠久的時間。我希望柯恩是對的一你會是那個我一直等待著的傳承者。這是獅鷲派最大的遺產，來自於兩百年前那個能人輩出的年代，儘管隨著那場雪崩遺失了很多，但我已經將那些缺失的部分補齊。」
「好好利用它們吧。」凱爾達忽然轉身，又將提燈掛在了腰間，而後頭也不回的離去。
「我不會再來這裡了，以後這裡的主人只有你。」
凱爾達的聲音愈來愈遠，艾芬索回頭看去，卻見他的背影幾乎要消失在通道的盡頭。
「哦，對了。」凱爾達忽然停了下來，回頭遙遙的對艾芬索大聲說道：「我希望你記住！」
「魔法是世界的賜福，也是最惡毒的詛咒。」
「所以————小心地利用這份恩賜，直到它真正成為你的力量。」
凱爾達的聲音落下後，他的身影就徹底消失了，只留下那未合攏的活板門，以及地上漫天的風雪。
艾芬索回過身去，再次看向這浩如煙海的知識寶庫。
凱爾達說的倒是沒錯。
靈能是虛境的恩賜，但也是一種詛咒一隻要艾芬索一直使用靈能，總有一天會被拖入虛境的深淵，成為靈能海洋中的一員。
到了那時，隨著他離開現實世界，他利用靈能的力量達成的一切成就都將化為泡影，到頭來不過一場空。
嗯————那麼有沒有一種讓他在隨意使用靈能的時候，還不用擔心身體被同化的方法呢？
艾芬索繞著最後一段的旋轉樓梯走下，步入那一列列書架之中，而後隨便找了一個書架，從中抽出了第一本書。
他的運氣不錯，第一本書就是他想要的。
「《魔藥筆記·七月》？」他看了看封面潦草的字跡，而後看向了下方的作者署名，「提契諾·凡·拉朗克里斯。」
艾芬索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但他莫名的感覺到了一股翻開這本書的衝動。
就像是————心血來潮？
又像是————命.召喚。
「提契諾。」艾芬索念叨著這個名字，翻開了筆記的第一頁。
「七月一日，今日實驗對象為山洞巨魔。」
「真不明白阿爾祖為什麼還沒有拋棄那些失敗品？獵魔人已經失敗了，他們的魔法天賦糟糕透頂。不過他就是不肯放棄他那些神神秘秘的研究一就連我都要瞞著，也不知道在研究什麼。我猜肯定和獵魔人有點關係，不過他不承認。」
「加入騰蘭花花瓣，巨魔服下後無任何反應。」
「騰蘭花花瓣沒有效果，推測其性質與月草中和，導致魔藥失效。」
「我真是受夠了，我也要像芬尼提利斯一樣走了。估計也只有奧提摩斯那個傻蛋會留下。他真是瘋了，居然要給阿爾祖寫傳記，他明明是法師，而不是作家。」
奧提摩斯？
艾芬索記下了這個名字。
柯恩曾經給他留下的那篇筆記中就提到過，阿爾祖對於心靈之力有很深的研究————而現在艾芬索又發現了一個叫做奧提摩斯的突破口。
他為阿爾祖寫的傳記不會也在這裡吧？
艾芬索抬頭看向遠處一直延伸的書架，這裡的藏書少說也有十幾萬，匯聚了一百年間魔法研究的精華。
幾個月的時間，來得及嗎？
他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嗎？
艾芬索不知道，但他願意試一試。
艾芬索放下魔藥筆記，又隨手抽出一本書。
《心靈研究記錄（研究因危險已撤銷）》
「有點意思。」
艾芬索笑了笑。
這也算是一種心想事成？
命運在指引，使命在召喚————
他開始有些好奇這條靈能之路最終會將他帶往何方。
1265年，十二月底。
凱爾莫罕的大雪短暫的停了，傑洛特也趁機匆匆忙忙的騎著蘿蔔離開了凱爾莫罕。
上一次他是去找特莉絲，不過特莉絲在發現希里是一個魔源後，便意識到她其實無法承擔起教導希里的重任，於是建議傑洛特把希裡帶到梅里泰莉神廟去學習，在那裡學習真正的知識。
特莉絲沒法教給希里太多，她最多教一教希里上古語、基礎的魔法理論，以及一些——
——化妝的小技巧。
——
他們計劃在春天到來的時候出發，但在那之前傑洛特還是下了一趟山。
從特莉絲口中，他聽說了一些事。
比如葉奈法此前主動為他辯解，幫助他從那個可笑的烏龍通緝令事件中脫身————
傑洛特翻來覆去好幾個夜晚沒能睡著。
而在思來想去過後，他不由產生了一些想法。
看來葉奈法並沒有忘了他。
那是不是————是不是，可以和她見一面呢？
她應該會很樂意。
他也有些按捺不住。
雖然傑洛特每次升起這個想法，都會下意識的將其壓制下去。
可到了最後，他還是騎著蘿蔔離開了凱爾莫罕。
並且一路向著瑞達尼亞而去。
據說葉奈法曾經出現在崔托格。
只是，在抵達那裡之前————
在科德溫與瑞達尼亞邊境的某個酒館中，傑洛特推門而入，卻剛好撞到了喝的醉眼迷濛的丹德里恩，直接把他撞倒在地。
等到傑洛特伸手去拉倒地之人時，才認出眼前的這個酒鬼竟然是他的好兄弟丹德里恩。
「你怎麼在這？」傑洛特問道，而丹德里恩卻還沒認出眼前之人是誰。
「嘿！你是誰？」他揉了揉眼睛，打量著灰頭土臉的傑洛特，而後忽然眯了眯眼，接著震驚地張口說道：「啊！艾芬索大師！您也來崔托格了？」
「什麼？」傑洛特一愣，丹德里恩什麼時候認識艾芬索了？
而後他又想起之前的烏龍通緝令，於是下意識以為是丹德里恩被酒精麻痹的腦子把他們搞混了。
「是我，傑洛特。」
他搖了搖丹德里恩的肩膀，而後又拍了拍丹德里恩的臉，讓對方稍微清醒了一點，然後拉著剛剛喝完的丹德里恩又坐回了酒館邊緣的椅子上，接著叫了一杯瑞達尼亞啤酒。
「傑洛特？」丹德里恩仔細打量著面前之人的臉，兩隻眼睛終於開始聚焦，而後那張模糊的臉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他也終於認了出來雖然都頂著一頭白髮，可白髮下的臉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張。
「啊哈，白狼！」丹德里恩猛地站了起來，驚喜地看著傑洛特，「你怎麼在這？難道是聽說我在這，專門來看望老朋友了？」
「我在尋找一位老朋友。」傑洛特微微搖頭，而後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不過能看到你我也很高興。」
「你在找誰？我幫你打聽，嘿嘿，我悄悄告訴你，我現在可是————」
「什麼？」
傑洛特追問道，丹德里恩卻趕緊堵住了自己的嘴，連連搖頭。
這讓傑洛特感覺有點奇怪，但他也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在意。
「丹德里恩。」傑洛特喝了一口啤酒，接著沉默了一下。
他咽了咽口水，而後沉聲說出了自己的下半句話。
「我在找葉奈法。你有看見她嗎？或者你知道她在哪嗎？」
那神態一絲不苟，那聲音鄭重其事，仿佛這句話是在某種重要的外交場合說出。
「當然了！」丹德里恩則興奮地說道，忽然用力一砸桌子，差點震翻傑洛特的啤酒杯。
「就在幾個月之前！」
「哪裡？」
「威倫，大橡樹，你聽說過這個地方嗎？」
「嗯————」
傑洛特還在回憶，但丹德里恩可沒有等他，接著說道：「我告訴你，那可是好地方，像我這樣的吟遊詩人最喜歡這種地方了，而且那附近的————」
「這個以後再說。」傑洛特趕緊打斷了跑題的丹德里恩，追問道：「你在那裡見到葉奈法了？」
「沒有，不過後來有個————我的狂熱的術士粉絲襲擊了我，還是葉奈法把我救出來的」丹德里恩說到這裡頓了頓，而後先是緊張兮兮的環顧了下四周，接著對傑洛特招了招手，讓他把耳朵湊過來。
傑洛特輕輕嘆了口氣，也只好照做。
「接下來可就很勁爆了————你絕對想不到！」丹德里恩壓著聲音小聲說道，「葉奈法被打了！」
「嗯？」
傑洛特愣住了。
「被人捆成粽子，綁了起來！」
傑洛特的眉頭擰在一起，面色凝重起來。
「要不是我及時救場，那天絕對沒法和平收場，指不定要出什麼事呢。
傑洛特原本按著桌子的手漸漸合攏，五根手指攥成了拳頭。
「誰幹的？」
他以低沉的聲音問道，其中飽含怒意。
就像葉奈法發現傑洛特上了通緝令後第一時間開始擔心他一樣，傑洛特知道葉奈法被打後的第一反應就是要找人報仇。
儘管分別已久，兩人好似從此變為陌路人————
但褪色似乎只有記憶，而非情感。
「哦，你絕對想不到他是誰————」丹德里恩搖頭晃腦，居然在這個時候賣起了關子，「要不你猜猜？」
「————呼。」傑洛特額頭青筋暴起，他忍住了罵人和打人的衝動，強行繃住臉色，憋著心中的氣問道：「我猜不到。所以你能直接告訴我他是誰嗎？」
「你認識的他的，你跟我提起過！」
「所以到底是誰？」
傑洛特的耐心都快被耗盡了。
「啊哈哈，我就知道你猜不到。」丹德里恩笑嘻嘻的，而後扶了下頭頂的帽子，接著說道：「之前黑衣人那邊不是鬧出一個巨大的烏龍嗎？把大名鼎鼎的，無辜的白狼當成了通緝犯，後來才發現他們要找的人其實叫艾芬索。」
「這又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傑洛特蒼白的皮膚難得泛起了血色，但大概是憤怒所致。
「你還不懂呀？」
丹德里恩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教訓葉奈法的就是艾芬索很抱歉我使用了教訓這個詞，但確實是你的女術士朋友有錯在先，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潛入別人的晾衣房，去————呃，幫別人收衣服。」
「什麼？」
傑洛特只覺得自己幻聽了。
「你再說一遍？」
丹德里恩奇怪地看了一眼傑洛特，但還是按照他的要求重新複述了一遍。
傑洛特這一次聽清楚了，也聽明白了。
不，不對，他不明白。
什麼叫幫人收衣服？
並且—為什麼葉奈法要因為這個和艾芬索起衝突？
他很是疑惑，但很明顯這份疑惑暫時無法得到解答了。
好在從丹德里恩的口中，傑洛特得知這只是一場鬧劇，雙方都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最後也完成了和解。
而等到幾個小時過後，當他把喝醉的丹德里恩送上去往崔托格的馬車，傑洛特就站在原地開始發呆。
他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同時他也有點擔心。
他知道葉奈法不是那種————大度的人。
艾芬索搞出來的烏龍通緝令牽連了他。
艾芬索還和她起了衝突，並且讓葉奈法狼狽落敗。
傑洛特有些擔心葉奈法因此————記恨？不，那應該還不至於。
但是傑洛特害怕有一天葉奈法提起這些事的時候，讓他給這事評理，在「葉奈法和艾芬索誰對誰錯」之中做個選擇。
一想到那個場面，他就感覺自己額頭似乎在冒汗。
同時傑洛特也感到了些許失落。
他的後輩，狼學派最小的獵魔人他如今甚至能輕鬆正面擊敗正統的、強大的術士了。
而傑洛特自己卻依舊是那個會被一道魔法打飛的獵魔人————
他倒不嫉妒艾芬索的成就，甚至為對方感到驕傲和開心。
他只是越發感覺到了自己站在葉奈法面前時，那種天差地別的地位、力量差距————
想到這裡，傑洛特去見一見葉奈法的想法也就淡了。
還是算了吧。
獵魔人又騎上了他的馬，默默踏上了返程。
時間到了中午，坐在桌子前擦著劍的艾芬索終於見到了第一個起床的獅鷲派獵魔人。
「好劍。」凱爾達看著艾芬索手中的布洛克·萊茵說道。
「謝謝。」
艾芬索最後一次擦拭劍柄，而後將一塵不染的長劍重新插入了劍鞘。
「這把劍在戰場上的表現想來同樣驚人。」凱爾達忽然又說了句，讓艾芬索愣了下。
「嗯？」他疑惑地抬起頭，而後意識到了什麼，於是問道：「柯恩已經和你們————說了？」
「沒錯。」凱爾達點點頭，在艾芬索身前坐下，「你並不只是一個獵魔人，對嗎？你也是戰士，是領袖，是法師，未來也許會是國王，甚至於是皇帝。」
艾芬索搖頭回應道：「那太遙遠了，遠的不切實際。」
「嗯，我想也是。」凱爾達拿起桌子上一塊吃剩的奶酪咬了一口，而後又給艾芬索掰了一大半，「不過柯恩也和我提到了————或者說，他向我提出了一個請求，讓我來幫你解決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而後他看著艾芬索，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艾芬索頓時明白他在說什麼了。
他開口想要說話，卻被凱爾達搶了先。
「很遺憾我並不能直接為你提供什麼幫助。」凱爾達平靜地說道，而後給出了他自己的建議，「但我可以為你分享凱爾塞壬的知識，希望你能在其中找到可用的辦法。」
而後他站起了身，對艾芬索招了招手，說道：「你也是個法師，不是嗎？我想，比起我這個老獵魔人，你應該更適合傳承那些魔法知識。只要你能看得懂那些天才、瘋子們的胡言亂語，並從中找出暗藏的真理。」
艾芬索趕緊裹了裹衣服，他剛站起身，凱爾達就已經走到了大門附近。
隨著那雙看似枯瘦的手臂發力，沉重的大門被他硬生生推開。
漫天大雪衝進城堡，撲面而來，艾芬索快走幾步跟上了凱爾達，而後兩人一起合力將大門合攏。
雪依然在下，依舊是那麼的大。
不過風減弱了不少，遠遠沒有昨天那麼猛烈，裹挾著冰渣和雪片颳得人臉生疼，同時也吹得人幾乎無法逆風前行。
凱爾達帶著艾芬索在雪中前行，在已經化為廢墟的中庭中穿梭，艾芬索也不知道繞了幾個彎，甚至不清楚自己有沒有走在路上。不過這崎嶇的廢墟在凱爾達眼中仿佛阡陌分明，艾芬索就沒看見過他停下來認路。
不一會，凱爾達在一片空地前停下。
這片平整的雪地在廢墟中很是顯眼，似乎是被特意清理出來的。
而後凱爾達在一旁的雪裡翻了翻，不知從哪裡摸出來一把鏟子，然後對著雪地鏟了幾下，將一大塊一大塊雪鏟到一旁，堆成一座小丘。
而在他清理出去的那些雪之下，是一道老舊的活板門。
凱爾達拽了拽活板門的拉環，卻發現這扇門已經被凍住了，於是又拿起鏟子，對著活板門的邊框一頓猛敲，把那些冰全部砸碎。而後又讓艾芬索也一起過來，兩個人一起用力去拉兩個拉環，廢了好半天勁，終於隨著「咔嚓」一聲脆響，堅冰碎裂，活板門應聲而開。
「來吧。」凱爾達也有些喘氣，他甩了甩因為用力外加寒冷而略微紅腫的手，而後提起腰間掛著的提燈，指尖閃過一點火光，將提燈點燃。
隨著他將提燈向前舉起，順著那火光，艾芬索也看見了一條直通下方的石階。
凱爾達率先走了下去，艾芬索緊隨其後。
一路上凱爾達的右手食指就沒有消停過，時刻都閃爍著伊格尼法印，亮著火光，每走一段距離，他指尖的火焰就會化作一道流光射去，命中不遠處的壁燈，將其點燃。
兩人順著石階一路向下，走了大概有幾十米，在穿過一道拱門的時候，艾芬索的眼前豁然開朗。
在幽暗的光線中，有數十列書架在龐大的地下室里一字排開。
這些書架個個都有五六米高，凡是艾芬索視線可及的書架全都裝滿了各種書籍，而且還在一直向著黑暗延伸而去，仿佛無窮無盡一樣。
除此之外在書架之間寬闊的過道中還有一張張古董一樣華麗的桌子，以及配套的椅子。桌子上擺著各種艾芬索看不懂的儀器，以及一些好像是成品的器具。
就在艾芬索震撼的看著這知識寶庫的時候，一道明亮的火光在他眼角餘光閃過，他扭頭一看，卻見凱爾達將右手高高抬起，手心有一團宛如小太陽的熾熱火球。
凱爾達沉默著將火球向上一送，方才凝實的火球頓時炸裂開來，數十上百道迷你流星似的火流湧向四面八方，精準地飛到一盞又一盞壁燈上。
黑暗的藏書庫中點點火光亮起，就像黑夜中的繁星，而星光愈來愈密集，最終將昏暗的龐大地下空間照得燈火通明。
「它們是你的了。」凱爾達的聲音淡淡的響起，落在艾芬索耳中，卻讓他感覺自己仿佛聽見了時代的迴響。
「快兩百年過去了，它們也已經在黑暗中沉睡了足夠久的時間。我希望柯恩是對的一你會是那個我一直等待著的傳承者。這是獅鷲派最大的遺產，來自於兩百年前那個能人輩出的年代，儘管隨著那場雪崩遺失了很多，但我已經將那些缺失的部分補齊。」
「好好利用它們吧。」凱爾達忽然轉身，又將提燈掛在了腰間，而後頭也不回的離去。
「我不會再來這裡了，以後這裡的主人只有你。」
凱爾達的聲音愈來愈遠，艾芬索回頭看去，卻見他的背影幾乎要消失在通道的盡頭。
「哦，對了。」凱爾達忽然停了下來，回頭遙遙的對艾芬索大聲說道：「我希望你記住！」
「魔法是世界的賜福，也是最惡毒的詛咒。」
「所以————小心地利用這份恩賜，直到它真正成為你的力量。」
凱爾達的聲音落下後，他的身影就徹底消失了，只留下那未合攏的活板門，以及地上漫天的風雪。
艾芬索回過身去，再次看向這浩如煙海的知識寶庫。
凱爾達說的倒是沒錯。
靈能是虛境的恩賜，但也是一種詛咒一隻要艾芬索一直使用靈能，總有一天會被拖入虛境的深淵，成為靈能海洋中的一員。
到了那時，隨著他離開現實世界，他利用靈能的力量達成的一切成就都將化為泡影，到頭來不過一場空。
嗯————那麼有沒有一種讓他在隨意使用靈能的時候，還不用擔心身體被同化的方法呢？
艾芬索繞著最後一段的旋轉樓梯走下，步入那一列列書架之中，而後隨便找了一個書架，從中抽出了第一本書。
他的運氣不錯，第一本書就是他想要的。
「《魔藥筆記·七月》？」他看了看封面潦草的字跡，而後看向了下方的作者署名，「提契諾·凡·拉朗克里斯。」
艾芬索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但他莫名的感覺到了一股翻開這本書的衝動。
就像是————心血來潮？
又像是————命.召喚。
「提契諾。」艾芬索念叨著這個名字，翻開了筆記的第一頁。
「七月一日，今日實驗對象為山洞巨魔。」
「真不明白阿爾祖為什麼還沒有拋棄那些失敗品？獵魔人已經失敗了，他們的魔法天賦糟糕透頂。不過他就是不肯放棄他那些神神秘秘的研究一就連我都要瞞著，也不知道在研究什麼。我猜肯定和獵魔人有點關係，不過他不承認。」
「加入騰蘭花花瓣，巨魔服下後無任何反應。」
「騰蘭花花瓣沒有效果，推測其性質與月草中和，導致魔藥失效。」
「我真是受夠了，我也要像芬尼提利斯一樣走了。估計也只有奧提摩斯那個傻蛋會留下。他真是瘋了，居然要給阿爾祖寫傳記，他明明是法師，而不是作家。」
奧提摩斯？
艾芬索記下了這個名字。
柯恩曾經給他留下的那篇筆記中就提到過，阿爾祖對於心靈之力有很深的研究————而現在艾芬索又發現了一個叫做奧提摩斯的突破口。
他為阿爾祖寫的傳記不會也在這裡吧？
艾芬索抬頭看向遠處一直延伸的書架，這裡的藏書少說也有十幾萬，匯聚了一百年間魔法研究的精華。
幾個月的時間，來得及嗎？
他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嗎？
艾芬索不知道，但他願意試一試。
艾芬索放下魔藥筆記，又隨手抽出一本書。
《心靈研究記錄（研究因危險已撤銷）》
「有點意思。」
艾芬索笑了笑。
這也算是一種心想事成？
命運在指引，使命在召喚————
他開始有些好奇這條靈能之路最終會將他帶往何方。
1265年，十二月底。
凱爾莫罕的大雪短暫的停了，傑洛特也趁機匆匆忙忙的騎著蘿蔔離開了凱爾莫罕。
上一次他是去找特莉絲，不過特莉絲在發現希里是一個魔源後，便意識到她其實無法承擔起教導希里的重任，於是建議傑洛特把希裡帶到梅里泰莉神廟去學習，在那裡學習真正的知識。
特莉絲沒法教給希里太多，她最多教一教希里上古語、基礎的魔法理論，以及一些——
——化妝的小技巧。
——
他們計劃在春天到來的時候出發，但在那之前傑洛特還是下了一趟山。
從特莉絲口中，他聽說了一些事。
比如葉奈法此前主動為他辯解，幫助他從那個可笑的烏龍通緝令事件中脫身————
傑洛特翻來覆去好幾個夜晚沒能睡著。
而在思來想去過後，他不由產生了一些想法。
看來葉奈法並沒有忘了他。
那是不是————是不是，可以和她見一面呢？
她應該會很樂意。
他也有些按捺不住。
雖然傑洛特每次升起這個想法，都會下意識的將其壓制下去。
可到了最後，他還是騎著蘿蔔離開了凱爾莫罕。
並且一路向著瑞達尼亞而去。
據說葉奈法曾經出現在崔托格。
只是，在抵達那裡之前————
在科德溫與瑞達尼亞邊境的某個酒館中，傑洛特推門而入，卻剛好撞到了喝的醉眼迷濛的丹德里恩，直接把他撞倒在地。
等到傑洛特伸手去拉倒地之人時，才認出眼前的這個酒鬼竟然是他的好兄弟丹德里恩。
「你怎麼在這？」傑洛特問道，而丹德里恩卻還沒認出眼前之人是誰。
「嘿！你是誰？」他揉了揉眼睛，打量著灰頭土臉的傑洛特，而後忽然眯了眯眼，接著震驚地張口說道：「啊！艾芬索大師！您也來崔托格了？」
「什麼？」傑洛特一愣，丹德里恩什麼時候認識艾芬索了？
而後他又想起之前的烏龍通緝令，於是下意識以為是丹德里恩被酒精麻痹的腦子把他們搞混了。
「是我，傑洛特。」
他搖了搖丹德里恩的肩膀，而後又拍了拍丹德里恩的臉，讓對方稍微清醒了一點，然後拉著剛剛喝完的丹德里恩又坐回了酒館邊緣的椅子上，接著叫了一杯瑞達尼亞啤酒。
「傑洛特？」丹德里恩仔細打量著面前之人的臉，兩隻眼睛終於開始聚焦，而後那張模糊的臉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他也終於認了出來雖然都頂著一頭白髮，可白髮下的臉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張。
「啊哈，白狼！」丹德里恩猛地站了起來，驚喜地看著傑洛特，「你怎麼在這？難道是聽說我在這，專門來看望老朋友了？」
「我在尋找一位老朋友。」傑洛特微微搖頭，而後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不過能看到你我也很高興。」
「你在找誰？我幫你打聽，嘿嘿，我悄悄告訴你，我現在可是————」
「什麼？」
傑洛特追問道，丹德里恩卻趕緊堵住了自己的嘴，連連搖頭。
這讓傑洛特感覺有點奇怪，但他也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在意。
「丹德里恩。」傑洛特喝了一口啤酒，接著沉默了一下。
他咽了咽口水，而後沉聲說出了自己的下半句話。
「我在找葉奈法。你有看見她嗎？或者你知道她在哪嗎？」
那神態一絲不苟，那聲音鄭重其事，仿佛這句話是在某種重要的外交場合說出。
「當然了！」丹德里恩則興奮地說道，忽然用力一砸桌子，差點震翻傑洛特的啤酒杯。
「就在幾個月之前！」
「哪裡？」
「威倫，大橡樹，你聽說過這個地方嗎？」
「嗯————」
傑洛特還在回憶，但丹德里恩可沒有等他，接著說道：「我告訴你，那可是好地方，像我這樣的吟遊詩人最喜歡這種地方了，而且那附近的————」
「這個以後再說。」傑洛特趕緊打斷了跑題的丹德里恩，追問道：「你在那裡見到葉奈法了？」
「沒有，不過後來有個————我的狂熱的術士粉絲襲擊了我，還是葉奈法把我救出來的」丹德里恩說到這裡頓了頓，而後先是緊張兮兮的環顧了下四周，接著對傑洛特招了招手，讓他把耳朵湊過來。
傑洛特輕輕嘆了口氣，也只好照做。
「接下來可就很勁爆了————你絕對想不到！」丹德里恩壓著聲音小聲說道，「葉奈法被打了！」
「嗯？」
傑洛特愣住了。
「被人捆成粽子，綁了起來！」
傑洛特的眉頭擰在一起，面色凝重起來。
「要不是我及時救場，那天絕對沒法和平收場，指不定要出什麼事呢。
傑洛特原本按著桌子的手漸漸合攏，五根手指攥成了拳頭。
「誰幹的？」
他以低沉的聲音問道，其中飽含怒意。
就像葉奈法發現傑洛特上了通緝令後第一時間開始擔心他一樣，傑洛特知道葉奈法被打後的第一反應就是要找人報仇。
儘管分別已久，兩人好似從此變為陌路人————
但褪色似乎只有記憶，而非情感。
「哦，你絕對想不到他是誰————」丹德里恩搖頭晃腦，居然在這個時候賣起了關子，「要不你猜猜？」
「————呼。」傑洛特額頭青筋暴起，他忍住了罵人和打人的衝動，強行繃住臉色，憋著心中的氣問道：「我猜不到。所以你能直接告訴我他是誰嗎？」
「你認識的他的，你跟我提起過！」
「所以到底是誰？」
傑洛特的耐心都快被耗盡了。
「啊哈哈，我就知道你猜不到。」丹德里恩笑嘻嘻的，而後扶了下頭頂的帽子，接著說道：「之前黑衣人那邊不是鬧出一個巨大的烏龍嗎？把大名鼎鼎的，無辜的白狼當成了通緝犯，後來才發現他們要找的人其實叫艾芬索。」
「這又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傑洛特蒼白的皮膚難得泛起了血色，但大概是憤怒所致。
「你還不懂呀？」
丹德里恩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教訓葉奈法的就是艾芬索很抱歉我使用了教訓這個詞，但確實是你的女術士朋友有錯在先，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潛入別人的晾衣房，去————呃，幫別人收衣服。」
「什麼？」
傑洛特只覺得自己幻聽了。
「你再說一遍？」
丹德里恩奇怪地看了一眼傑洛特，但還是按照他的要求重新複述了一遍。
傑洛特這一次聽清楚了，也聽明白了。
不，不對，他不明白。
什麼叫幫人收衣服？
並且—為什麼葉奈法要因為這個和艾芬索起衝突？
他很是疑惑，但很明顯這份疑惑暫時無法得到解答了。
好在從丹德里恩的口中，傑洛特得知這只是一場鬧劇，雙方都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最後也完成了和解。
而等到幾個小時過後，當他把喝醉的丹德里恩送上去往崔托格的馬車，傑洛特就站在原地開始發呆。
他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同時他也有點擔心。
他知道葉奈法不是那種————大度的人。
艾芬索搞出來的烏龍通緝令牽連了他。
艾芬索還和她起了衝突，並且讓葉奈法狼狽落敗。
傑洛特有些擔心葉奈法因此————記恨？不，那應該還不至於。
但是傑洛特害怕有一天葉奈法提起這些事的時候，讓他給這事評理，在「葉奈法和艾芬索誰對誰錯」之中做個選擇。
一想到那個場面，他就感覺自己額頭似乎在冒汗。
同時傑洛特也感到了些許失落。
他的後輩，狼學派最小的獵魔人他如今甚至能輕鬆正面擊敗正統的、強大的術士了。
而傑洛特自己卻依舊是那個會被一道魔法打飛的獵魔人————
他倒不嫉妒艾芬索的成就，甚至為對方感到驕傲和開心。
他只是越發感覺到了自己站在葉奈法面前時，那種天差地別的地位、力量差距————
想到這裡，傑洛特去見一見葉奈法的想法也就淡了。
還是算了吧。
獵魔人又騎上了他的馬，默默踏上了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