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一章 通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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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通緝

  大船穩穩停在碼頭。

  看著準備登船的尼弗迦德士兵,柯恩忍不住看向凱拉問道:「恕我冒昧,但這樣真的能行嗎?」

  其實昨天在找船的時候,柯恩本來只想找個能送他們渡河的船就行。可凱拉卻強烈要求選擇這條大船,柯恩最後也只好順從。

  原因嗎,艾芬索在凱拉的記憶里看到過。

  這個女人其實有點暈船,並且對于波濤洶湧的江河或海洋抱有莫名的恐懼,假如讓她乘坐一條小船駛到波濤洶湧的雅魯加河中央,那還不如殺了她。

  當時柯恩就問過,要是跟這種大船靠岸,被人盤問該怎麼辦?

  凱拉則說不必擔心,她有辦法應對。

  到了現在,凱拉給出的應對方法就是用魔法給柯恩和艾芬索幻化出遮蔽容貌的兜帽和披風,然後她自己去和那些士兵交涉。

  「當然沒問題。」凱拉鎮定自若的回答了柯恩的問題,並且自然而然的把一個小本子收了起來。

  小本子的封皮上寫著一行娟秀的單詞——《死靈術(禁止借閱!)》。

  她特意換上了之前的藍裙,就和昨天會見駐軍長官時一樣。

  「我有陶森特公國簽發的通行證。」

  「但我們沒有啊。」艾芬索搶在柯恩之前問了出來。

  「啊哈,那就得委屈委屈你們兩個了。」凱拉的笑容看起來有些狡黠,「你們就扮作我的僕人吧。」

  「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一般默認通行證持有者的下人、僕從即便沒有通行證,也是可以跟隨持有者一起行動的。」

  「有的落魄貴族還用這事干一些偷渡生意來賺錢呢。這是個眾人皆知的秘密,只不過沒人點破罷了。」

  艾芬索和柯恩對視了一眼,事到如今也沒別的辦法了,只能按照凱拉說的來了。

  於是他們兩個人捂的嚴嚴實實的,一左一右像兩個門神一樣拱衛在凱拉兩側,牽著三匹馬,看起來還真有點牽馬僕役的意思。

  凱拉走在最前面,艾芬索和柯恩跟在她身後,這麼一看像極了貴族小姐外出的排場。

  兩個獵魔人難以掩飾的兇悍氣質,以及馬匹上掛著的長劍,讓他們兩個仿佛僱傭軍出身的保鏢。

  當這麼一行三人遠遠走來,負責盤查的士兵頓時被吸引了注意。

  這又是誰家小姐出門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打起精神,可不敢怠慢了這位貴人。

  穿著如此華麗,氣質如此端莊,容貌同樣美麗,就算有人說這是皇帝的私生女,那他也會信的。

  雖然————這個女人竟然披肩散發,看起來很是放蕩。但士兵理解這一點,對於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世俗觀念乃至法律都對他們無效,他們特立獨行,我行我素,下面的人沒有資格評判。

  而他是個聰明人,所以面對這種一看就不簡單的人物,他都會好聲好氣的把對方送走,力求不得罪分毫。

  於是他立刻擺出公式化的謙卑表情,小步快跑到凱拉身前,露出一個他自認為很完美的微笑,說道:「尊敬的女士,我需要您出示一下通行證,或者特許令。來自辛特拉總督府的文書也可以。」

  實際上,他齜著一口大黃牙,牙上的污垢和黃斑讓人不忍直視。同時在他說話時,還有一股濃郁的口臭散發出來。

  艾芬索知道這股味道的源頭是什麼。這個士兵絕對有牙結石和扁桃體結石。

  凱拉的臉有些僵硬了,她的眉頭跳了跳,額頭上出現一條微不可查的暴起青筋。

  她不著痕跡的把頭偏過去,而後將一個小紙卷放在了士兵手裡。

  她的速度很快,手幾乎是一觸即收,仿佛生怕會碰到士兵髒兮兮的黑手一樣。

  士兵也沒注意到這些細節,他看了看紙卷的內容,沒發現有什麼問題,接著就還給了凱拉。

  他抬起頭,又露出了他的那副微笑。

  就在士兵想要說出「感謝您的配合」這句話時,一陣風忽然吹過。

  艾芬索的兜帽被吹高了稍許。

  士兵的身高比較矮,比艾芬索低一頭,甚至比凱拉都矮點,於是順理成章的,士兵自下往上,就這麼於一瞬間瞥見了艾芬索的側臉。

  兜帽迅速回落,豎瞳與一縷白髮一閃而逝。

  他頓時愣住了。

  士兵想起了軍營大門旁的告示牌,上面專門劃了一個板塊出來,貼滿了帝國要犯的通緝令。

  「獵魔人。」

  「名字叫什麼來著?忘了。」

  」deadoralive。」

  「罪名:襲擊帝國軍隊,謀殺帝國官員,阻礙帝國軍隊執行軍務,參與或策劃針對帝國的叛亂。」

  「特徵:白髮,豎瞳,能使用魔法,隨身攜帶兩把劍,身高近兩米,身材壯碩。」

  「賞金:帶回屍體700弗羅林,帶回活人1030弗羅林。」

  通緝令還附帶一副畫像。

  白髮————

  豎瞳————

  雖然士兵看到的那張臉和通緝令的畫像大相逕庭,但這兩個特意標註的顯著特徵卻完全匹配。

  士兵的腦子一時間有點亂了,他應該抓住這個疑似通緝犯的傢伙————不,萬一他認錯了呢?

  畢竟和畫像上的那個相比,這完全是兩個人啊!

  實在是一點都不像,畫像上的那個人看起來似乎還有牙呢。

  要把這三人攔下嗎————那恐怕會生事端。若真是那個危險的獵魔人,沒準他會死在這;若是他搞錯了,那恐怕會狠狼得罪這位女士。

  可是,士兵又想起了自己的職責。

  為了這份職責,他應該搭上一切—一哪怕是性命。

  士兵陷入了糾結。

  凱拉敏銳的察覺到面前的士兵有點不對勁。

  她下意識以為露餡了,可緊接著卻發現對方似乎陷入了某種————思索?

  什麼情況?

  凱拉稍微想了想,接著就放棄了思考。

  她直接採用了最簡單粗暴的方式一讀心。

  片刻後,她眨了眨眼,回頭無聲無息地瞪了艾芬索一眼,瞪的艾芬索莫名其妙。

  凱拉回過頭去,瞥了下四周,見一時無人注意這邊,於是毫不猶豫的下了黑手。

  「阿勒伊薩—迪薩拉————」

  凱拉輕聲念動咒語,手不著痕跡的在士兵面前虛晃而過。

  士兵的雙眼失去了焦點,手也垂了下來,呆呆地站在原地,痴痴地目視前方。

  「快走。」

  凱拉小聲說道,艾芬索和柯恩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看凱拉的動作也知道這是有麻煩了,於是趕緊加快了動作。

  三人匆匆忙忙遠離了原地發呆的士兵,而後仿若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步履平緩地離開了碼頭。

  軍營、碼頭漸漸被甩在身後。

  眼見已到了四下無人的地方,艾芬索一把扯下兜帽,疑惑地問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我們可能————暴露了。」凱拉嘆了口氣,看上去有些煩惱。

  「暴露?」柯恩同樣不解,「可是,為什麼?哪裡出了破綻嗎?」

  「問問那個白頭髮的笨蛋吧,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上了尼弗迦德的通緝令。」

  「啊?」

  艾芬索愣住了。

  「哈,別盯著我看。」凱拉擺了擺手,「你被通緝的原因可能是你之前在山谷殺的那個青年,他沒準是某個尼弗迦德將軍的兒子————也可能是你直接毀了帝國境內的一處山谷,或者可能只是因為你殺了太多尼弗迦德士兵,他們的家屬眾籌把你懸賞了。」

  「誰知道呢。」

  聞言,柯恩忍不住向艾芬索投去詭異的眼神。

  不是?

  這才一晚上過去吧?

  你連這些都告訴她了?

  她怎麼知道的比我還多了?

  你們兩個人的關係已經好到這種地步了?

  當然,還有柯恩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個問題一為什麼他此前什麼都沒察覺到?

  這兩個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半年前。


  金塔之城中,皇帝翻看著一份份報告,旁邊的爐子燃著熊熊大火,一個宦官拿著鉤子撥弄火堆。

  皇帝每看完一份報告,就會將其丟給宦官,再由宦官將其丟進爐子燒掉。

  搜尋希里的行動幾乎徹底失敗了。

  恩希爾·恩瑞斯派出去的所有力量全都一無所獲,他的女兒仿佛跟隨辛特拉城一同消失在大火之中。

  或者說,從那個辦事不力的騎士眼皮底下逃進了茫茫黑夜,被其徹底吞噬,渺無音信。

  事到如今,即便是皇帝也無能為力了。

  他其實心裡已經逐漸認定了希里的死亡,但卻始終無法說服自己相信這個事實。

  恩希爾思考著,他已經知道辛特拉的流亡者組織起一股強悍的力量,磨刀霍霍,欲要收復故土。

  這是個麻煩,而想要將其瓦解卻很簡單—一隻要證明他對辛特拉有合法的宣稱與統治權就好了。

  那勢必會極大的打擊其士氣,而這種依靠某種信念而戰的軍隊,一旦人心散了,也就離崩潰不遠了。

  他本打算藉助希里實現這一點————

  而現在,恩希爾·恩瑞斯依然在不停的翻看著一張張報告。

  他也不清楚這是為什麼。

  理性告訴他,這種行為毫無意義,死者不可復生,即便他把這些報告讀一千遍也改變不了什麼。

  但恩希爾·恩瑞斯卻拿出了最認真的態度去處理這些報告,仿佛他正在準備一場至關重要的戰爭。

  作為皇帝,尤其是一個純粹的、完全的皇帝,這已經是恩希爾·恩瑞斯能做到的全部了。

  忽然間,皇帝的動作停住了。

  準備接過報告銷毀的宦官愣了一下,不著邊際地瞥了皇帝一眼,而後眼觀鼻鼻觀心,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撥弄著爐子。

  他什麼都沒看見——絕對沒看見皇帝的手在顫抖。

  恩希爾·恩瑞斯死死的盯著那張紙,他迅速的掃視著紙上的一行行字,一遍又一遍。

  白髮。

  獵魔人。

  多麼陌生又熟悉的字眼!

  這直接讓恩希爾·恩瑞斯回憶起了過去。

  那時候,他還流亡在外,頂著一個假名多尼。

  他來到了辛特拉,欲要和當時的辛特拉公主結婚,但他很早以前就被人變成了一個怪物。

  當時,他的妻子帕薇塔安排了一個白髮獵魔人救了他,還把他變回了人類。

  而那個叫做傑洛特的獵魔人則向他索取了意外律作為回報。

  多尼答應了,然後就發現,那件他已擁有卻不知曉的東西,正是他妻子腹中的孩子。

  恩希爾·恩瑞斯有些感慨命運的巧合,他和曾經的妻子帕薇塔的因果始於他救了辛特拉國王,那位國王以意外律作為報酬,於是當時尚在腹中的公主帕薇塔便與恩希爾·恩瑞斯結下緣分。

  沒想到,當他以意外律報答他人時,他的女兒竟也因此被交予他人之手。

  可當時的傑洛特卻不願接受命運的安排,那個獵魔人一走了之。

  如今,卻又再度現身了?

  還是在搜尋希瑞菈·菲奧娜·伊倫·雷安倫的報告裡?

  直覺告訴皇帝,他的女兒還活著,不僅活著,還一定和那個白髮獵魔人有關係。

  恩希爾·恩瑞斯摸著下巴,心中已有定計。

  他要繼續派人搜尋希里的下落,不過根據這份報告來看————普通的間諜大概很難有所收穫。

  他不覺得這份報告裡的描述有所誇大一從門諾·庫霍恩那裡、從某個術士那裡、從李道克斯那裡,他都接到了類似的報告,聲稱有一處山谷遭遇了毀滅性的魔法攻擊,被異常的暴風雪徹底封鎖。

  看來那個叫做傑洛特的獵魔人沒那麼簡單,他絕不只是一個劍客。恩希爾·恩瑞斯決定讓魔法去對付魔法一他要讓李道克斯派法師去處理此事。

  另外,這個獵魔人正面對抗帝國軍隊,正好以此為由發一張通緝令,讓他在雅魯加河南岸無容身之地,縮小搜尋範圍。

  然後,在派人去北方搜尋希里時,一併解決掉他。

  緊接著,皇帝想起了正在蹲大牢的那個辦事不力的騎士。

  他是至今為止唯一見過希里臉的人,也許能派上用場。也許先不必殺他,反正也他堂堂皇帝也不差一個囚徒的飲食。

  皇帝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推開門向外走去。

  在下達命令之前,他決定先稍微休息片刻。

  而他休息的方式就是走到皇宮的某條露天長廊里,這是個用來觀景的地方,可以直接看到尼弗迦德城的全景。

  恩希爾·恩瑞斯雙手扶在護欄上,欣賞著這座金塔之城。

  夕陽落下之時,那散碎的陽光落在一座座建築的頂部時,其反射出來的金芒萬丈————

  這一刻,宛若萬千座金塔聳立。

  故此,尼弗迦德城也被稱為金塔之城。

  皇帝的視線從他的首都上掠過,一直抵達了遙遠的彼方。

  他的執念。

  他的榮耀。

  他的野心。

  全在那天的盡頭等著他來取。

  天下予取予奪,不過掌中玩物————

  屬於時代的眼淚,是皇冠的明珠;屬於底層人的悲歌,是統治者的史詩。

  這是最壞的時代——對大部分人來說。

  也是最好的時代——對少部分人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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