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章 銅牆與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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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銅牆與鐵壁

  自打恩希爾皇帝既送來了術士又送來了軍團,門諾·庫霍恩的處境就一直蒸蒸日上。

  術士用魔法遏制了軍隊中瘟疫的擴散,恢復了軍隊的戰鬥力,他終於能夠親自帶著大軍進攻那些辛特拉人的堡壘和壕溝。

  波林村一戰,門諾·庫霍恩本來穩操勝券。畢竟他得到了兩支精銳軍團支援,並且在戰鬥進行到一半時突然殺出,理應殺的對方大敗,甚至一戰畢其全功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他萬萬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對面的指揮官居然打著和他一樣的主意,留了一支精銳部隊藏在後方。

  當泰德·斯坦納師衝出時,摧枯拉朽般撕碎了外圍防線,然後迎頭撞上了對方潛藏在陣中的一支重步兵團。

  泰德·斯坦納師主要由披甲重騎兵構成,此戰也只出動了重騎兵部隊。而衝破外圍防線後,重騎兵的速度已經降了下來,徹底失去了機動性。

  而偏偏泰德·斯坦納師沖的太快,後續部隊還沒來得及跟上。

  再加上敵軍雖然被衝散,卻散而不潰,依然保持著頑強的戰鬥意志,以一個個小隊的形式繼續作戰。

  泰德·斯坦納師進不得,退也不得,徹底陷在了陣中。

  於是此時迎接他們的是大批身穿重甲,手持大劍或重斧的軍士,一個個掄圓了兵刃,先砍馬再砍人,將泰德·斯坦納師殺的七零八落,大量騎士不得不脫下沉重的盔甲,拋棄戰馬和兵器,向後逃竄。

  而門諾·庫霍恩也沒時間去關注這恥辱性的潰逃行為了。

  從瞭望哨探那裡知道對方陣中的兵士竟然全是精銳抗騎兵部隊後,他就知道大事不好,於是立刻下令去救。

  什麼丟盔棄甲,戰事勝負,這些全都不重要了。

  能救多少救多少,這些泰德·斯坦納師的騎士最低都有某某男爵、政務官之子的名頭,死了一點不要緊,畢竟戰場刀劍無眼。可要是驟然死了一堆一併且只死了他們一堆。那他恐怕會有點麻煩了。

  好在對面的北方人缺乏騎兵,無法及時完成合圍,被衝散的外圍防線也沒能及時重組,最終還是讓門諾·庫霍恩救出來了大半士兵。

  而代價則是尼弗迦德一方戰線變得混亂,另一部分辛特拉人衝破了防線,擊潰了蓋爾志願兵師,並且俘獲了其指揮官崔格林准將。

  然後崔格林准將就被這些野蠻人當場處決了——

  波林村之戰也就此落下帷幕,雖然看以勢均力敵,但從戰損來看,辛特拉祖國軍明顯占了便宜。

  不過吉托夫卻高興不起來。

  他坐在軍營中心的大帳里,編寫著一份份命令,調整起各支部隊的戰術。

  在戰場鋪開後,作為主帥他只能進行宏觀調度,而接戰階段的具體戰術則無法干預。即便他想要對部隊進行微操,也沒有直接將命令送達的手段。

  到時候全都要靠一線士兵和軍官出力不過可惜,雖然以北方的標準他們素質絕佳,但比起尼弗迦德人還差了些。

  主要還是大量軍官缺乏專業知識。

  吉托夫唯一能做的,就是為小到一支小隊的部隊提前規劃好各種局面的預案,並安排好應對不同類型敵軍的戰術。

  雖然繁瑣,且耗費了極大的精力——但這確實讓辛特拉祖國軍在局部對抗中不落下風。

  然而此刻,隨著敵軍援軍的加入,對方的戰術勢必會有所調整,吉托夫自然也要跟著調整。這是一項龐大的工程,光是想想就讓吉托夫腦袋發脹。

  除此之外,蔓延的瘟疫,緩慢的兵員補充速度,以及補給的匱乏也全是吉托夫的心病。

  忽然,吉托夫放下了筆。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最近他的眼眶有些浮腫,而且手臂上還起了些許紅色斑疹。

  吉托夫的手指在臉上搓了搓,卻出乎意料的搓下來了什麼東西。他定睛一看,竟是一些鱗狀碎屑。

  「這是——」

  他的手忽然有些抽搐,吉托夫回憶起了自己的父親,那個討人厭的傢伙就是得了一種渾身腐爛的怪病而死。

  這種碎屑和他在父親身上見過的一模一樣——

  吉托夫心神恍惚,他想到了一種可怕的可能性,而要驗證它很簡單。

  他突然抽出小刀,在手臂上輕輕划過。


  鮮血流淌。

  可他卻感知不到一絲痛楚。

  沒有任何感覺,仿佛那隻正在流血的手臂不是他的。

  吉托夫沉默了,他已經預知了自己的命運一和自己那個可悲的父親一樣,以同一種方式痛苦死去。

  此病無藥可救,即便是術士調製的魔藥,也只能抑制其病情進展,拖延死亡的到來,而不能徹底根治。

  這一切,他無比清楚。

  只因他曾親眼見證。

  他閉上了眼晴,仰起頭思索良久。

  他的軍隊,他的夢想,他的使命,他的故國,他的計劃——隨著吉托夫的生命進入倒計時,一切都淪為了水中之月。

  為何會如此——

  是天棄?還是命中注定?

  亦或者只是人生無常。

  吉托夫隱約明白了那首古老的頌王歌中的歌詞為什麼會那般祝福。

  而他也無意識的將其輕聲吟唱而出。

  「——我不能束手待斃。」

  「毫無光彩的死去。」

  「我欲成就豐功偉業。」

  「百世流芳。」

  「人生在世,終有一死;」

  「願胸懷大志者——」

  「得榮耀於生前。」

  那天命恢弘,好似能湮滅人世間的每一粒塵埃。

  但哪怕天塌了下來,吉托夫卻也只是感覺自己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些罷了。

  他並不會如他父親一樣墮落,自暴自棄,自怨自艾。

  他如今想的是該如何將那份理想與信念傳承下去——

  也幸好,吉托夫如今也有了個副官。

  一個在他看來比他更優秀的副官。

  過了許久,他睜開眼晴,換來了衛兵。

  「——這是我的手令,去利維亞城,找到梅莉葛德女士交給她。」

  「然後,去找個鐵匠,為我打造一副鐵面吧。」

  話音剛落,伴隨著幾聲異響,吉托夫低頭看去,發現一隻松鼠不知何時鑽進了他的大帳,此時正驚慌失措的向外奔逃。

  不過它運氣不佳,直接跑到了走進來的衛兵腳下,在沉重的盔甲碾壓下化作一灘鼠餅。

  門諾·庫霍恩面無表情地處理著一份份文件,閱讀,批示,簽名,駁回,抑或者直接丟進垃圾桶。

  身兼多處要職不僅給他帶來了極大的權勢,也帶來了難以想像的工作壓力。

  就在前天晚上,門諾·庫霍恩在沐浴時驚覺,他的頭上居然一根頭髮都沒有了他徹底禿了。

  以前雖然頭髮也稀稀疏疏,但摸一摸頭頂總歸還是能摸到的。

  忙碌了許久以後,門諾·庫霍恩終於看見了一份有點意義的報告。

  《瘟疫源頭調查》

  「經過為期半個月的勘察與調研後,可以初步確定這是一場大規模的腺鼠疫,由水源進行傳播,目前在雅魯加河兩岸都有大量感染者。

  後勤主管托馬斯准將已於昨日啟用備用後勤線路,全軍飲水將從陶森特運來。

  但根據芙琳吉拉·薇歌女士判斷,這場瘟疫並非自然形成,其中有魔法力量干預。

  據一位瘋癲的目擊者所說,他曾看見一個身形巨大的妖靈在辛特拉城附近的曠野徘徊。此言論有待調查。」

  「哼——」

  看完報告後,門諾·庫霍恩直接將其丟盡了垃圾桶。

  他沒有管所謂的妖靈,這些消息在未經證實之前一律被他視為謠言。

  他現在想的是這場瘟疫帶來的利弊。

  這場瘟疫來的猝不及防,傳播速度奇快無比,幾乎眨眼間就席捲了雅魯加河南岸。

  對於門諾·庫霍恩來說,這實在是解了當時的困局一辛特拉祖國軍來勢洶洶,直接擊潰了駐守當地的萬人軍團,一副要直接攻入辛特拉境內,收復故土的架勢。

  而彼時門諾·庫霍恩受到尼弗迦德國內亂局牽連,不得不交出了一部分權力,也無法從金塔之城得到援軍。


  他手頭只有一萬多雜牌軍和幾千潰兵,以及不足三千人的騎兵,著實有些難以招架。

  對面的辛特拉人受到北方諸國明里暗裡的支持,不缺裝備。士兵有疑聚力,也見過血,在一個出色的指揮官帶領下簡直勢如破竹。

  偏偏就在此時,一場大瘟疫來了。

  辛特拉祖國軍不得不停下腳步,原地駐守,優先解決蔓延的疾病。

  隨著這一鼓作氣的勢頭驟然停止,這支軍隊的隱患也即刻爆發。

  軍中裝備來源駁雜,缺乏工匠和金錢,後勤完全依靠北方諸國的援助;士兵雖然有數千人之多,卻沒有一個根據地,得不到穩定的兵員補充。

  最致命的是缺乏基層和中層軍官,那些臨時提拔的軍官幾乎不懂什麼專業知識,甚至連字都不識,指揮體系全靠吉托夫一人維持。

  那麼那些懂軍事的人才在哪裡呢?那些貴族、騎士家庭出身,受過系統性軍事教育的人,現在在哪呢?

  全都隨著曾經的反抗軍領袖阿特里公爵溫德哈姆一起被砍了腦袋了。

  門諾·庫霍恩則得到了片刻喘息之機,而遠在南方的皇帝也不負他所望,送來了支援。

  也就在那之後,他轉守為攻。

  沒能打進辛特拉境內,就意味著辛特拉祖國軍只是無根浮萍。

  只要門諾·庫霍恩不斷消耗對方兵力,勝利指日可待。

  這場瘟疫讓雙方都難以繼續進攻,而對於防守方來說利絕對大於弊。

  更別說比起辛特拉祖國軍白板一塊的後勤體系,尼弗迦德人不僅有後援,有補給線,有隨軍工匠和醫師,甚至還有隨軍商隊和術士。

  拖下去的話,誰勝誰負是可以預料的。

  門諾·庫霍恩思索良久,最終還是決定不主動結束這場瘟疫。

  也就是,不主動對瘟疫在雅魯加河南岸的傳播進行遏制。他只需要不讓瘟疫傳到帝國其他地方就行,軍隊內部的瘟疫防控則由術士解決。

  如果瘟疫的存在對己方有利,那就讓它繼續存在吧。

  缺乏補給外加瘟疫蔓延,對面的軍隊若是駐守原地尚能勉強維持下去,如果膽敢進攻的話,尼弗迦德人只需要避而不戰,拖延時間,待到敵軍油盡燈枯,軍心渙散之時,自然可以避其功於一役。

  嗯——想法很美好,但門諾·庫霍恩不能採取這樣的對策。戰爭如果真的只要考慮勝負就好了,但可惜不是。他受制於政治影響,不得不主動出擊。

  可不論怎麼說,如今主動權握在門諾·庫霍恩之手。

  但同時門諾·庫霍恩也意識到,是時候加強情報工作了。

  之前那支突然出現的重甲部隊來源成謎,並且戰鬥力極強,足以對抗重騎兵。

  必須搞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是敵人得到了增援?還是有其他未曾設想的事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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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雅魯加河還算平靜。

  一隻大船沿河而下,隨著大河流亨亨著大海的方亨前進。

  艾芬索靠著欄杆,和一個裹頭巾、身乲似乎有點癩痢的商人閒聊。

  「如今時局這麼亂,還多了瘟疫,你怎麼還接這種運送軍資的與?」

  「賺錢嗎,沒辦法。」商人抽著菸斗,悠閒地回答道。

  「而且——」他笑了笑,然後跺了跺腳,「我這船運的東西是給駐軍的,我的意思是,河兩岸的駐軍。」

  「你還給尼弗迦德人運東西?」艾芬索有些詫異,「你確定你這種行為是被允許的嗎?」

  「哈哈,你不會以為打了索登山那一仗,雙方就徹底斷絕關係了吧?」商人笑著搖搖頭,磕了磕屋斗說道:「半爭歸丵爭,敵對歸敵對,但生意還得照做。」

  「哈,有道理。所以這才是你敢接運軍資這種與的原因?因為你船乲的貨分別屬於兩邊的人,所以兩邊的人自然也不會對你下手?」

  「不不,沒那麼簡單。」

  商人抽了口屋,慢悠悠的說道:「你知道我這船里運的是什麼嗎?」

  「你以為是糧食?軍械?都不是。」

  「我運的是鉛,糖,油,還有砷。」

  「這些可是好東西,價格高不說,還不缺買家。貴族喝酒喜歡用鉛制的瓶子,那些夫人小姐美白則喜歡用砷。存於糖和油,這兩樣可是富貴生與的基石。」


  「那麼,現虧我問你。」

  商人笑眯眯地看著艾芬索,問道:「你覺得這些玩意的買家是誰?」

  「軍官和貴族。」

  艾芬索想都沒想就答道。

  「沒錯,那你猜那些大頭兵敢不敢動他們頂頭乲司的東西?」

  「那想必是不敢的。」

  「這就是了。而收貨的人又不止一個,誰要是敢對這批貨動手,就等於得罪了一群人一一包括他們的同僚和對手。」商人點了點頭,而後卻又有些憂傷的說道:「不過你可別覺得我厲害,我哪有本事去搞到這些名貴玩意,還和那些貴族老爺搭乲線?能和貴族老爺打交道的只有其他貴族老爺。」

  「丕了這艘船之外,船乲的東西沒一個是屬於我的。」

  「那——」艾芬索想了想,問出了一個他有些好奇的問題:「你這麼一趟下來,能賺多少?」

  「我不知道。」商人嘆了口氣,「我最後能拿多少,還得看人家心情呢。」

  世事變遷,滄海桑田。

  有的時候這些改變需要幾十乲百年,有的時候卻只要幾個月。

  乲一次來到辛特拉,這裡簡直是一團糟。

  辛特拉國土中占小半的尼弗迦德控制區或許還算正常,但艾芬索一行人可都是盡力繞著尼弗迦德人走的。

  所以彼時展現虧艾芬索眼前的就是人間煉獄。

  屠殺,屍山,怪物成群。那些難得一見的稀罕怪物,艾芬索已經發現過不知多少次他們的蹤跡了。

  田野荒廢,村莊被毀,渺無人煙。

  難民成群,秩序崩潰,人自相食。

  現亐呢?

  艾芬索依靠著欄杆,用他超凡的視力觀察著南岸。

  這些地方,有人了。

  半爭歸半爭,瘟疫歸瘟疫。

  就算隨時可能會死,那也不能耽誤了耕種。

  農民依舊亐田裡勞作,為了一口吃的拼乲性命。

  其實他們還可以選另一條路一逃跑,逃到一個沒有瘟疫的地方生與。

  但這條路已經被丣死了。

  尼弗迦德的軍爺們可不會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他們會想方設法地阻止。

  艾芬索已經看見了好幾次類似的場景:一群農民亐田地里打理丙稼,一兩個士兵拿著鞭子監督。

  這是——農奴?還是單純的奴隸制?

  這些農民是以前的那些辛特拉人嗎?還是說這些人是來自其他地區,移民過來的奴隸?

  艾芬索不得而知。

  他也看見了瘟疫的影響。

  船每走一仕距離,艾芬索就能看見南北兩岸有冒著黑屋的屋柱。

  他一開始還不知道這是什麼,直到他聞到了屋中的燒焦油脂味道,並看見了那些支持燃燒的燃料一屍體。

  很多屍體。

  這些人大概都是因瘟疫而死,所以才會這樣被草草焚燒,骨灰似乎也沒被浪費,艾芬索看見有幾個尼弗迦德士兵提著裝滿骨灰的出走亨了田地。

  哦,甚存還有幾個穿著金太陽長袍的尼弗迦德國教人員亐作法,一個捧著書虧誦讀什麼,一個提著香爐虧轉圈,剩下的擺出虔縱的姿勢祈禱起來。

  船繼續往前走,艾芬索又看見一夥尼弗迦德士兵在河邊處決了一群人。

  屍身被丟棄亐一個坑裡,腦互被裝進一個個籠子。這種籠子虧大陸南北都很常見,一般用來裝雞鴨鵝,但如果用來裝腦互,那多半是要掛虧城鎮的顯眼位置示眾。

  船煙續往前走。

  這次,艾芬索看見了一座臨時搭建起的碼頭。

  亐碼頭乲到處都是穿鎧甲的尼弗迦德人,樹林裡隱約能看見一座木樁圍起來的場地,其中全是帳篷。這應該是座軍營。

  忽然,艾芬索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他回頭看去,卻見那個包頭巾的商人朝他努了努嘴,說道:「到站了。」

  「要是想煙續搭船,可得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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