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終于振翅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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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芬索拔出布洛克·萊茵,又看了看那面鏡子,卻沒有直接封印這扇傳送門。

  他先是把女人的屍體扔進了鏡子裡,接著又拖來商人的屍體如法炮製。

  屍體被丟進鏡子時,就像一顆石頭被扔進湖面一樣,鏡子以屍體為中心向周圍泛起一陣陣水波,而後又漸漸歸於平靜。

  毀屍滅跡後,艾芬索這才讓暗影附上鏡子的表面。

  和之前元素之環的傳送門一樣,鏡子上開始蔓延起黑色的暗影,一點點將鏡子籠罩。

  艾芬索本以為這次和之前在元素之環那次一樣,簡單又輕鬆。這麼看來封印傳送門也不是什麼難事。

  直到鏡子中忽然出現一個黑影。

  一開始那只是個黑色的小點,艾芬索完全沒注意到,還以為是暗影。不過這個黑色的小點迅速放大,並逐漸形成一個人形輪廓。

  他忽然抬起了一隻手……

  在艾芬索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股沛然巨力忽然迎面襲來,直接把他拍飛幾米遠,重重地砸進之前女人藏身的柜子里。

  「咳!」

  艾芬索張口咳出一口血,只覺得背部火辣辣的痛,雖然骨頭沒斷,但想來背部已經一片青紫了。

  除此之外他還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可能是後腦受擊導致的暈眩。

  「什麼鬼……」

  他現在一臉懵,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他只看見鏡子裡忽然出現了一個黑影,接著自己就被打飛了。

  就像硬吃了一發阿爾德之印一樣。

  鏡中黑影手舞足蹈的,不知道在幹什麼,艾芬索也不明白他的意思,不過現在他被背部的疼痛牽扯著神經,也無暇去思考這些亂七八糟的動作。

  好在黑影雖然有所動作,卻沒能干擾傳送門的封閉流程。

  暗影依舊在蔓延,一點點包裹住鏡子,鏡中黑影也逐漸消停下來,靜靜地看著艾芬索。

  當最後一縷暗影將鏡子完全包裹,鏡中人和鏡子一起被暗影扭曲、壓縮,最後消散於無形。

  他詭異的出現,卻平靜地離開,讓人感覺像是場虎頭蛇尾的鬧劇。

  只有被他拍了一巴掌的艾芬索知道這齣鬧劇有多麼駭人。

  「這是什麼玩意?」

  艾芬索百思不得其解,這一切發生的實在是莫名其妙。

  該死的……

  他在地上坐了好半天,調整著紊亂的呼吸,他被拍了一下後就有些上氣不接下氣,胸口壓抑的難受,背也疼的像是裂開一樣。同時艾芬索也沒忘了給自己還在淌血的腰部包紮一下,用的就是此前從商人衣服上撕扯下來的布片。

  最後,艾芬索捂著腰子,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這個該死的倉庫。

  錢沒賺到,還受了傷。

  從商人屍體上搜到的三十多個杜卡特在過去還算值錢,可北境戰爭開打之後,科德溫國王亨塞特大規模鑄造低劣錢幣並且到處採買物資,導致杜卡特大量流入民間,時至今日已經嚴重貶值。

  趁著天還沒亮,艾芬索摸著黑找到沃克,又摸著黑逃離了這座村莊。

  之前審問商人的時候,忘了問他有沒有同夥。要是這個時候他們找過來了,那恐怕還得再打一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還是快些跑路罷。

  一天一夜很快過去,遠離村莊後,艾芬索放慢了速度,在馬背上給自己的傷口消毒止血,又敷了傷藥,最後用白布一包。

  對於還在隱隱作痛的背部他就沒什麼好辦法了,一身肌肉的壞處之一就是很難摸到完整的背。

  時至午夜,艾芬索布置好警戒用的陷阱,靠著棵大樹坐下,而後慢慢閉上眼睛。

  雖然背部很難受,但他絕不可能趴著睡的。

  假如蟲子爬進了鼻孔或耳朵……那可真是噩夢般的回憶,艾芬索並不想重溫這種體驗。

  四周的環境逐漸安靜下來,寧靜的夜裡只剩下些許風聲,就連蟲鳴鳥叫都變得稀少起來。

  艾芬索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睡著,反正他一直閉著眼睛,不去想任何事情。可越是心無雜念,背部的隱隱作痛就越是清晰,讓人極其不舒服。

  忍耐……

  只要睡著了就好了。


  艾芬索對自己進行催眠,他也不清楚到底生沒生效,但在進行了一段時間的拉扯後,他逐漸忘掉了一切。

  什麼保持平穩呼吸、保持心無雜念,還有背部的痛楚,全都消失了。

  這是個完美的寂靜世界,這裡只有人世間永遠找不到的絕對平靜……

  這裡是個適合一覺睡到永遠的好地方。

  「叮鈴!」

  「鋥!」

  在聽到警戒陷阱的鈴鐺被觸發的那一瞬間,艾芬索就完成了起床—清醒—拔劍—索敵一整套動作。

  他雙眼圓瞪,帶著幾分起床氣怒視前方月光下的人影。

  而不速之客似乎並不害怕,無所謂地牽著馬,向艾芬索慢慢靠近。

  隨著他越走越近,艾芬索的敵意在看清他的臉後也消除了大半。

  「柯恩?」

  他皺了皺眉,問道:「你怎麼會在這?」

  「我是來找你的。其實我本來沒打算找你……但我想要麼是我足夠幸運,要麼就是命運安排了這次會面。」

  月光下,柯恩緩緩開口,看著艾芬索的眼神很是奇怪,讓艾芬索有些不適。

  堅定、喜悅、焦慮、決然……

  他要幹什麼?

  他想幹什麼?

  看著柯恩鬍子拉碴的臉,艾芬索隱約間覺得柯恩來找自己恐怕有大事。

  ……

  「伊格尼……」

  火星從手中噴出,點燃了熄滅已久的篝火。

  艾芬索和柯恩坐在篝火旁,面對面。

  「你加入了軍隊?」艾芬索詫異地看著柯恩,完全不理解他的舉動。

  「對。」

  柯恩沉默地點點頭,把一個裝了水的鐵罐架在了火上煮。

  「你是個獵魔人,不是士兵。」艾芬索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可能是想要阻擋黑衣人的入侵,或者你想要為北方出一份力,可這不意味著你必須加入軍隊。在軍隊之外,你能做更多事情。」

  「我懂。」柯恩輕輕點了點頭,「我是作為志願兵加入的,幫助他們取得勝利後,我就會離開。」

  「你上戰場必死無疑。」

  艾芬索沒有繼續談「應不應該」,而是直接給出了他預見的結果。

  「這麼說有些傲慢,但我必須向你明確,如果你沒有和我一樣的特殊能力,可以用出較大威力的法印,那麼僅憑劍術和體魄,你無法像我一樣在血戰後完整地歸來。」

  「如果你參加了大規模的戰役,那你就純粹是在賭命了。」

  柯恩愣了一下,而後露出一個微笑,說道:「這個我也知道。」

  「那你為什麼要把自己置身於險境呢?」

  「這次不一樣。」

  「戰爭都是一樣的。」

  「不不,爭奪利益的戰爭總是千篇一律,但為了解放的戰爭卻是第一次。」

  「為了什麼的……戰爭?」

  艾芬索眉頭徹底扭了起來,對於柯恩的話忽然有了濃厚的探究欲望。

  「今天是辛特拉,昨天是艾賓和納賽爾,明天是整個北方。」

  柯恩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顫抖,可任何人都能從他臉上看到堅定不移的鬥志。

  「像我這樣的志願者還有成百上千,我們為北方的自由而戰。」

  「就算如此……」艾芬索再次搖了搖頭,「但是一支混亂且未經訓練的臨時部隊,又怎麼對抗尼弗迦德人的軍團?」

  「事實上,我們並不混亂,也並非所有人都未經訓練。」

  柯恩忽然笑了,鬍鬚下的皰疹疤痕在篝火照耀下一閃而過。

  「你之前在辛特拉救走的那個辛特拉騎士,叫做吉托夫的那人,他是個偉大的領袖。我們已經組織了一支七千人的軍隊,已經集結在雅魯加河畔,正要渡過河去,將滿目瘡痍的辛特拉從黑衣人之手解放出來……」

  「等等!」

  艾芬索驚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柯恩,問道:「你說誰?吉托夫?」

  「對。」柯恩點點頭,「他是索科尼亞伯爵次子,被拋棄的次子。不過現在,在溫德哈姆公爵死後,他是所有辛特拉倖存者中聲望最高的人。不論從血統、資歷、武力、經驗等任何方面來看,吉托夫都是當之無愧的領袖。」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是溫德哈姆公爵死後唯一一個敢於舉起劍,打回對岸的人……」

  「……」

  艾芬索仰天看去,腦海中努力回想著模糊的記憶,將數十年前坐在電腦屏幕前看到的畫面回憶了起來。

  他並沒在記憶中的模糊未來里發現有個叫吉托夫的角色,正如他未曾聽說過布隆丹恩、柯恩的名字一樣。

  是他忘記了?是這些往事未曾在遊戲裡展示?還是說……他已經改變了歷史?

  「艾芬索?」

  柯恩輕聲呼喚著他的名字,讓其從對天國的默觀中重新回到現實。

  「多給我講一講你們的事業。」

  艾芬索認真地說道,而柯恩自然答應了他。

  兩人隔著篝火,在顫動的火光與簌簌風聲中談論起來。

  柯恩緩慢但細緻地講述著關於他們的事情,艾芬索時不時發問,但大多時間都在認真地傾聽。

  漸漸地,吉托夫從農場離開後乾的一番大事也清晰地呈現在艾芬索眼前。

  索登山一戰,參戰雙方都元氣大傷。

  尼弗迦德人遭遇了重大失敗,不得不退回河對岸舔舐傷口,鎮壓國內再度興起的叛亂,以及應對史凱利傑人對沿海地區瘋狂的掃蕩。

  北方諸國也意識到,時代變了。

  他們需要組建一支規模更加龐大的軍隊,以此抵禦南方的強敵。不過受限於封建體制,作為統治者的國王們已經沒有能力掏錢擴軍了。

  為了打贏索登山之戰,泰莫利亞和亞甸已經掏空了國庫,再想要錢就得對著國內的貴族動手了。於是在這種情況下,泰莫利亞選擇節流並向國內商人貴族借錢,並出動藍衣鐵衛和軍隊對借錢工作進行支持。

  亞甸則選擇了另一條道路——支持僱傭兵。

  在索登山戰場回收的武器裝備被低價交易給了幾支僱傭兵團,並支持其擴大規模,還劃分給其一些土地作為駐地。這樣一來就不需要承擔高昂的維護費用,甚至每年還能從僱傭兵團得到數額不菲的分紅。雖然僱傭兵為錢驅使,但只要大力安插親信,進行間接操控,就可以基本避免被尼弗迦德人策反的可能性。

  甚至到了必要的時候,這些僱傭兵隨時可以轉化為正規軍。

  在這個風口上,吉托夫找上了德馬維三世,說服了對方給予一筆數額不菲的金錢,以及一批從戰死士兵身上扒下來的武器裝備,成功組建了辛特拉祖國軍。

  在辛特拉最後一支有組織的抵抗力量覆滅,阿特里的溫德哈姆公爵也被一場盛大的處刑處決後,殘餘的起義軍與流寇無異。他們只能靠襲擊尼弗迦德移民或進行劫掠以求活,被門諾·庫霍恩元帥徹底鎮壓平定也只是時間問題。

  而忽然,隨著一個消息自亞甸傳來,群龍無首的辛特拉流亡者們再度找到了主心骨。

  萊里亞與利維亞境內的殘兵敗將被米薇女王順勢驅逐,紛紛在吉托夫麾下聚集;滯留於布魯格和維登地區的潰軍也不遠千里來到溫格堡,只為繼續未竟的事業。

  就連四散的難民也向著亞甸開始遷徙,滿懷希望的向著吉托夫靠攏,期盼著有朝一日能夠重返故土。

  而吉托夫也是唯一一個明確打出「收復辛特拉,驅逐黑衣人」旗號的人,並且付諸行動。

  早在一個月前,柯恩就隨著辛特拉祖國軍一同跨過雅魯加河,擊潰了四千尼弗迦德守軍,占領了利維亞對岸的文多斯戴爾。

  當他離開時,辛特拉祖國軍已經開始修築堡壘,打算把這個多爾安格拉境內的小鎮打造成一座前進橋頭堡。

  吉托夫的激進行動抓了個好時候。此時尼弗迦德人雖然已經在籌備下一次戰爭,但確實無法立刻集結一支精銳大軍直接以絕對優勢兵力按死辛特拉祖國軍。

  這直接打亂了南北雙方的行動,本來的互相試探戛然而止。

  北方諸國發現了尼弗迦德人的虛弱,明白了之前頻繁的試探只不過是虛張聲勢。

  當然北方王國也都沒做好開戰的準備,上一次大戰才剛結束,他們也需要休養生息,撲滅農民起義,穩定國內。

  於是雖然沒有正式宣戰,但幾乎整個北方都做了同一件事——支持吉托夫和他的軍隊。

  就讓辛特拉祖國軍作為一枚釘子扎在尼弗迦德帝國的肉里,吸引尼弗迦德人的注意力,給黑衣人放血。


  短短時間內,南北雙方的目光都匯聚在此,使其成為風暴的中心。

  ……

  時至天明,柯恩靠著樹疲憊地閉上眼睛,他要好好睡上一覺,這樣才能緩解一路奔波帶來的勞累。

  艾芬索同樣靠著樹,看著晨光劃破深沉的夜,猶如一把利劍將籠罩四野的漆黑幕布挑開,使得天光大亮,魍魎無存。

  他好像救了個了不得的人物。

  這世界真是令人感到魔幻,令人感到那麼的不現實。

  吉托夫從農莊離開時,艾芬索還以為這是他們二人相見的最後一面。

  他本以為像吉托夫這樣的人會在渾濁的世道中幾經沉浮,最後死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卻沒想到一轉眼,孤身一人的騎士成了軍團的指揮官。

  一介無名小卒,眨眼間成了時代的弄潮兒。

  有時候這些英雄豪傑沒有可以起勢的時局,沒有發揮自身才能的平台,最終會死的寂寂無名。

  就如還埋在雪中的布隆丹恩,若論武力值他是艾芬索見過的最強者,可這樣一個有著傲世勇力的人也沒能縱橫四方,反而是他的副手趁勢而起。

  艾芬索撓了撓鬢角,揪出一隻虱子,用手指彈飛,而後找了個背光的位置,也閉上了眼睛小睡一會。

  血與火的時代已經逐漸進入了最狂熱的階段。

  而他似乎也要將自己的故事於其中書寫,親身參與接下來的悲愴史詩。

  柯恩需要他的幫助,吉托夫也需要。

  而他也正好打算回一趟辛特拉。

  那他似乎沒理由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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