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邪靈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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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

  艾芬索收拾好手稿,離開了凱爾莫罕。

  他已經做好了路線規劃,先到阿德·卡萊,賺夠路費後直奔亞甸,去看一看吉托夫,如果沒記錯的話,他說過要組織一支軍隊。

  艾芬索想從那裡拉幾個辛特拉人一起,回到索登,去那個山谷一趟。

  他的東西還都埋在白霜鑄就的暴風雪裡面呢……

  他實在不想把這些東西拋下,或許那些東西不算貴重,但具備紀念意義的物品可是無價的。

  丟了它們,給他的感覺就像丟了過去幾十年的人生一樣。

  之後他會轉道泰莫利亞,直奔諾維格瑞,最終在十二月左右回到凱爾莫罕。

  想要完成這趟漫長的旅程,自然少不了金錢的支持,一路上接各種委託也是自然。

  而艾芬索離開凱爾莫罕的群山沒多遠的時候,就被一群農民攔住了。

  「獵魔人?」

  一個一身癩痢的光頭男人看著艾芬索的眼睛說道,他見過其他的獵魔人,不止一個。

  所有獵魔人都有異於常人的眼睛。

  艾芬索點了點頭,接著這群農民七嘴八舌的亂說一通,勉強道明了來意。

  他們的村子裡有個女人被邪靈附身了,想要艾芬索過來驅魔,如果驅魔成功,就付他40杜卡特。

  假如這樁委託是一個村子的人合力發起的,那艾芬索肯定會因報酬太少而討價還價一番。

  然而不是,委託人是女人的丈夫。本來因為家裡管錢的人倒下,這40杜卡特會被這個男人揮霍掉,但村子裡的其他人看不下去,於是強逼著這個男人找人驅魔。

  不過艾芬索能看出來,真正的原因恐怕是這些村民害怕邪靈一直不散會造成更大的危害……例如折磨死女人後附身下一個人,或者詛咒整個村莊。

  接著艾芬索就跟著這些人一起回到了村莊,最終在一間破爛的茅草屋裡見到了所謂被邪靈附身的女人。

  惡臭的屋子裡,一個女人痛苦地呻吟著,躺在簡陋的木床上,背部詭異地向上弓起,仿佛一把彎弓。她似乎在用力撅起腹部,整個人除了頭和腳都離開了床板,看起來確實像被邪靈附身一樣恐怖。

  艾芬索湊近看了看,這個女人似乎離死不遠了,她已經失去了意識,面部抽搐僵硬,喉嚨發出的呻吟只是出於本能。

  仔細檢查了一番後,艾芬索搖了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這並非是什麼邪靈附體。

  這是一種最常見,也最難以防範,同時致死率極高的病——破傷風。

  角弓反張就是最顯著的特徵,還有她那呼吸困難的症狀也是。

  這個女人已經進入晚期症狀,以當前時代來看無藥可醫。

  艾芬索走出屋子,把躲得遠遠的一群村民喊了過來。

  「不是邪靈附體,但沒救了,等死吧,可以提前挖坑了。」

  他言簡意賅地說道,聽得一群人面面相覷。

  女人的丈夫倒是很高興,他面露喜色,這大概是因為他省下了一筆錢用來享受。

  其餘人的表情則漸漸趨於平靜,如果不是什麼邪靈,那自然影響不到他們的生活了。既然如此,那還聚在這裡幹什麼?有什麼值得關心的?

  人群漸漸散去了。

  艾芬索拽住了女人的丈夫,淡淡說道:「10個杜卡特。」

  「我解決了問題,你就得付錢。」

  「什麼?」

  這個滿面春風的男人頓時蔫了下來,他左看右看,向著其餘人發出求助的目光,卻無人理會。

  他用力想要掙脫,但艾芬索的手如同鐵鉗一樣死死鎖住他的胳膊,令他動彈不得。

  最後,眼看著人都走光了,男人無可奈何,只好不情不願地從腰間布袋裡仔細挑了幾個個頭小,被剪了邊的杜卡特,塞到了艾芬索手裡。

  艾芬索並不介意這些小細節,他把錢揣進兜,也放開了男人的胳膊。

  男人憤憤不平地偷摸瞪了艾芬索一眼,逃進了屋子,用力把門關上。

  門後還傳來他低沉的罵聲……

  艾芬索翻身騎上沃克正準備離開,卻忽然被一人攔住。


  他低頭一看,是個行商模樣打扮的人,裹著頭巾身披麻布,腳上的靴子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

  「獵魔人。」他摸著下巴的胡茬,看著艾芬索忽然笑了。

  「有沒有興趣接個活?」

  「什麼活?」

  艾芬索麵無表情地問道。

  「解決一個真正的妖靈,有沒有興趣?」

  「詳細說說。」

  「那邊有個廢棄的倉庫,住著個奇怪的女人。」商人伸手指向一個方向,那裡是一片幽深的密林。

  「那裡大抵是鬧鬼了,總是有人在那失蹤。那個女人也大抵是瘋了,雖然她沒死,但和死了也沒什麼區別……」

  樹林被風吹動,沙沙作響,仿佛在回應商人的話。

  「有點意思……」艾芬索摸了摸下巴,轉而說道:「還有更多相關的事能告訴我嗎?」

  商人搖了搖頭,攤手說道:「去過那的人都失蹤了。我在這一帶做生意,偶爾會經過那個倉庫附近,我可不想失蹤。」

  「如果你能解決這件事……」他豎起了兩根手指,慢悠悠地說道:「我能付你二百杜卡特。」

  「哦?」

  艾芬索不由抬頭看向了商人。

  這個價格已經很高了。很多時候,哪怕一個村子請他來執行除魔委託,最後也就能到手一百多杜卡特。

  一個工匠之類的中產家庭的全部積蓄也就這麼多了。

  商人微笑著點了點頭,不做言語。

  「那我接了。」

  艾芬索點了點頭。

  「很好。」商人的笑容似乎更盛,他說道:「午夜的時候,我會和你一起到那個倉庫。不過我只負責帶路,妖靈要你自己解決。」

  「哼……當然。」

  艾芬索疑心微微升起。

  ……

  在剩下的時間裡,他認真地做了準備。

  劍油,鍊金炸彈,魔藥,全部齊全。

  他也養精蓄銳,飽餐一頓,以最飽滿的姿態在午夜時分出發。

  今夜月朗雲稀,夜風陣陣,是個好天氣。

  密林之中,只有一束又一束的月光穿過樹梢,落在春天潮濕的土地上。

  商人在前,艾芬索在後,兩人沿著一條幾乎被雜草掩埋的小路走向密林深處。

  艾芬索已經全力激發獵魔人感官,時刻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商人給出的信息太過模糊,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所以實際上他可能面對任何怪物,並不只是所謂的妖靈。

  進入密林後,他漸漸發現了些許異常。

  這裡有些過於冷了。

  外界已經進入了春季,這裡似乎還停留在寒冬。

  這毫無疑問不太正常,尤其是艾芬索發現在葉片、樹幹上存在細微的冰霜之後,他更是斷定這裡的怪物一定與冰有關。

  冰元素?冰巨魔?某種冰系妖靈?

  還是說這裡有什麼法師之類的人在搞事……

  夜裡靜悄悄的。

  幽暗的森林即便是擁有超凡感官的獵魔人也無法洞悉。

  樹葉搖曳的沙沙聲響起時,總是讓艾芬索豎起耳朵傾聽,生怕在這看似尋常的風吹樹葉的動靜中,藏著某種生物於林中穿行時的聲音。

  商人閉口不言,只管向前,腳步輕盈,似乎對此地十分熟悉,他甚至連火把都沒有打。

  在略顯壓抑的氛圍中,商人將艾芬索領到一處倒塌了一半的倉庫前。

  「就是這了。」他輕聲說道,而後指了指前面,「我會在原地等待。」

  艾芬索點點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而後他拔出銀劍,輕輕推了下門,卻見門直挺挺地向後倒下,早就徹底壞了。

  「砰!」

  腐朽的木門重重地拍在地上,與此同時艾芬索也無聲無息地進入了倉庫。

  他仔細地聽著背後的動靜,可那個商人似乎就站在原地不動。

  對方確實沒有跟上來,也沒有什麼其他的動作……


  這個傢伙似乎真挺老實的。

  這裡也沒有其他人,此前的路上艾芬索沒有聽見任何不屬於這片森林的呼吸聲。

  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伏兵,只有那個商人一個人而已。

  雖然依舊有著些許疑慮,但他還是繼續向前走去。

  倉庫里的氣溫比樹林裡更低,就像冷庫一樣。

  艾芬索掃視了四周一圈,沒發現什麼可疑的東西。

  胸前的狼頭吊墜也沒有發生振動,那個所謂的妖靈似乎還沒出現。

  不過艾芬索隱約聽見細微的呼吸聲,大概是商人提到過的瘋女人?

  他一步步向著那個方向走去,踩過一片倒塌的木頭磚石後,最終在一個柜子前停下。

  他一手握劍,警惕著四周,另一隻手緩緩打開了櫃門……

  柜子里確實有個披頭散髮的女人。

  她直勾勾地瞪著艾芬索,雙目瞪得如銅鈴般大小,嘴唇囁嚅著,像是在顫抖,又像是在呢喃。

  「鏡子,鏡子……」

  她突然開口小聲說道,不停地重複著一個詞。

  艾芬索眉頭一皺,試探著讓開身子,卻發現女人還在直勾勾的看著前面,他扭頭看去,在暗淡的光線下,對面的牆上確實靠著一面鏡子。

  鏡子整潔乾淨,與周圍布滿塵灰和蛛網的環境格格不入,一眼看過去確實詭異又反常。

  「鏡子?」

  艾芬索感到些許不安。

  但還未來得及細想,就在此時,他胸口的狼頭徽章忽然開始劇烈顫動。

  除此之外,他背上的布洛克·萊茵突然匯聚出一團暗影,掙扎著向著那面鏡子湊過去。

  「暗影……這是一個傳送門嗎?」

  艾芬索愣了一瞬間,而後迅速察覺到其中異常。

  他至今為止也沒看見妖靈,更沒有發現任何妖靈作祟的痕跡。

  現在來看,是和這個傳送門有關?妖靈從傳送門裡跑出來的?

  還是說……

  他的思緒在此刻戛然而止。

  艾芬索動作一僵,一股劇痛從腰部襲來。

  「敵人在背後!」

  他的腦海里閃過一個想法。

  在電光火石間,艾芬索的身上顯現出一個淡黃色的圓形護罩。

  「叮!」

  某種利器撞在了昆恩護盾上,發出一聲脆響。

  「唰!」

  艾芬索忍著劇痛,握緊銀劍回身斬去,卻出乎他意料的劈到了一個柔軟的實體。

  「呃……」

  「嗬……嗬……」

  「砰!」

  黑暗中先是響起利刃劃破血肉的聲音,接著是一聲悶哼,以及接下來的痛苦喘息聲,最後某種重物向後倒去,撞到柜子發出一聲悶響。

  艾芬索捂著流血的腰子,面色猙獰地蹲下,扭頭看向背後。

  之前那個藏在衣櫃裡的女人倒在血泊中,身體時不時地顫動,此刻已是死了。

  在暗淡的月光下,那個女人手上的匕首閃著些許寒光,上面還沾著艾芬索的鮮血。

  「是她?!」

  艾芬索一瞬間好像猜到了什麼……

  緊接著,他聽到倉庫大門的方向傳來一陣腳步。

  於是他向那裡看去,卻見之前那個商人提著一把長劍走了進來。

  他看見艾芬索後被嚇了一跳,脫口而出道:「你還活著?」

  「嗯?」

  艾芬索的眼睛眯了起來,之前還只是猜測,但現在麼。

  他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商人在驚訝過後也瞥見了女人的屍體,以及艾芬索手上沾血的銀劍,他面色一變,神色肉眼可見地變得畏懼起來。

  他又看了眼艾芬索受傷的腰部,猶豫了一下,似在權衡利弊,但最後還是選擇轉身就跑。

  不過他還沒跑幾步,就感覺背後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讓他根本邁不動腿,甚至開始往後倒著走了起來,最終他的身體更是飛了起來。


  而在他的身後,艾芬索的左手五指張開,逆向阿爾德牢牢鎖住商人的身體,牽引著他向後而來。

  當商人身體騰空飛起時,他立刻切換為亞登鎖鏈。

  自他的手中飛出無數紫色的魔法鎖鏈,先是繞上房梁纏了一圈,而後向下俯衝,把商人里三圈外三圈地綁了起來,捆了個嚴嚴實實,並且倒吊在空中。

  艾芬索捂著受傷的腰子,走到了不停掙扎的商人面前。

  「所以這是個圈套?」

  他冷冷地說道,面色不善,在他心中這個商人已經是個死人了。

  「不不不不不!」

  商人的頭瘋狂地搖著,狡辯道:「誤會!都是誤會!我能解釋!我能解釋啊!」

  「放屁!」

  艾芬索壓根沒有耐心繼續和這個傢伙說些廢話,他甩掉銀劍上的血,將其插回劍鞘,而後用騰出來的手對準商人的腦袋。

  「亞克席……」

  商人的眼神迷離起來。

  「你和那個女人串通好了?」

  艾芬索問道,而商人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聲音好似沒睡醒。

  「對……」

  「你們把人騙過來殺?」

  「對……」

  「那面鏡子是怎麼回事?」

  「把屍體……扔進去,會消失……」

  「……」

  艾芬索嘆了口氣。

  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

  那個女人演技真不錯啊,他完全被騙過去了。

  那副精神失常的模樣看起來可太真實了,一點都不像是偽裝。

  ……總之他身上的傷疤再次增加了。

  「至少不是草叉。」

  他默默對自己安慰道,而後拔出狼頭匕首,猛地插進了商人的心窩。

  「咳啊!」

  亞克席法印被對方瞬間掙脫,商人瞪著眼看著插在自己心口的匕首,想要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覺得渾身的力量都在離他而去。

  艾芬索微微側身,而後拔出了匕首。

  血瞬間噴了出來,好似泉涌。接著那勢頭就一點點減弱,最後變成了涓涓細流。

  沒有一滴血濺在艾芬索身上,所有的血全都澆在倉庫的石質地板上,沿著石頭間的縫隙流入土地。

  「撲通!」

  艾芬索散去了亞登鎖鏈,商人的屍體倒在了地上,趴在自己的血泊里。

  他把商人的屍體翻了過來,讓其平躺在地板上,然後伸出雙手在商人身上摸了一遍,摸出來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護符,扔掉。

  匕首,扔掉。

  錢袋,艾芬索搖了搖,大概三十多杜卡特,還有一些私鑄的銅幣和碎銀之類的東西,這個可以留著。

  破抹布,扔掉。

  一小塊被咬了一口的方糖,上面還有口水,扔掉。

  香料包,這個東西值錢,留著。

  搜刮完商人的屍體,艾芬索捂著腰一拐一拐地走到女人身前,蹲下身又是一番摸索,卻一無所獲。

  不知道是這個女人把財物藏起來了,還是說……她和商人的關係不平等?

  也許只是個被壓榨的貨色。

  「嘖。」

  他微微搖頭,轉而看向了那面不同尋常的鏡子。

  鏡面好似化作湖面,夜風吹過使其有淡淡水波蕩漾,而鏡中倒映的世界不知何時變成了一片冰天雪地。

  點點寒氣從中滲出,讓廢棄倉庫里的氣溫低了些許,靠近鏡子的地方甚至開始結霜。

  這種帶有魔力的寒氣艾芬索很是熟悉,正是白霜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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