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接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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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濕漉漉的雨後晨風,輕輕拂過教堂街。

  素福穿著那身簡樸得近乎寒酸的粗布袍子,靜靜站在先知教會的石階前。

  不遠處,羊湯攤子的大鐵鍋下爐火正旺,翻滾的湯水中蒸騰起濃重而腥膻的白霧。

  那氣味刺鼻得令人皺眉,卻依舊吸引著一個個面黃肌瘦、步履蹣跚的難民,在攤前排起長隊。

  人群中,一個眼窩深陷、顴骨凸出的男人忽然擠了進來。

  他神情鬼祟,四肢細瘦,一看便是長期受癮症折磨的模樣。

  被擠開的難民頓時怒目圓瞪,攥緊拳頭就要罵出聲。

  「嘿、嘿!別急,別急!」

  那癮君子連忙弓著背,賠著笑,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抑制不住的興奮,「我今早路過紫芒教那兒撿麻煙屁股時,可瞧見一樁怪事……你們猜怎麼著?」

  「少TM廢話!」被插隊的人額角青筋跳動,拳頭已揚到半空,「愛說說不說滾,別插你爹領羊湯的隊。」

  「哎呦,別介啊,我說,我說,你讓我擠擠,行個方便還不成嗎?」那人連忙賣乖道。

  「有話說有屁放!」眾人沒好氣呵斥道。

  那人狡黠的眨了眨眼,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道:「紫芒教那大教堂……今早升的旗,是黑的!」

  黑的?

  聽見這話的人,都不由得呼吸一滯。

  儘管這些難民並非紫芒教徒,也不是大漩渦幫派的成員,但在下城區掙扎求生這麼久,多少也聽過一些不成文的規矩。

  誰都知道,升旗的顏色意味著局勢的變遷。

  藍旗代表補給期,無論是邪教還是黑幫,都會去港口進貨,不可鬧事。

  紅旗則是交戰,這是入冬來最經常掛著的旗。

  至於白旗,意味著雙方休戰,難民們可以回到自己的居所,打包細軟逃難、甚至雙方成員,也會幫助難民修繕住所。

  半個月前,一波用上飛彈和各種大型靈能法術轟炸的交戰後,雙方從久違的紅旗換上了白旗,休養生息有一段時間了。

  下城區的難民好不容易喘口氣半個月,想著什麼時候會硝煙再起時,一面黑色的旗幟,居然升上了紫芒教堂前?

  可黑旗……那是哀悼,意味著主腦之死。

  法拉,死了?

  這些排著隊的難民眼中,都閃過一絲驚愕。

  眾難民面面相覷,眼中閃過驚疑與不安。

  消息像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開,不一會兒,便飄到了佇立在教堂門口的素福耳中。

  「看來和四十年前一樣,又是強化劑派拿下下城區控制權了。」

  素福輕輕嘆了口氣,搖搖頭轉過身,正要往教堂里走。

  忽然,一隻手臂從身後無聲無息地伸來,拍了拍他的肩。

  他回過頭,蒼老的面龐上露出一絲錯愕。

  「孔?你怎麼會在這?」

  下城區休戰以來,難民死亡率大幅下降,孔鳩來先知教會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更何況,此時羊湯攤子已有夥計照料,他此刻出現,實在反常。

  「進去說,」孔鳩黑著臉,嗓音低沉,拉著素福進了教堂的小會議室。

  片刻後,那本《原道創世訓》,擺在了素福面前。

  素福伸出枯瘦的手,小心地翻開幾頁。沉默片刻,他搖了搖頭,將書推回孔鳩面前。

  「抱歉,孔……愛莫能助。」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明確的無奈。

  孔鳩頹然靠向椅背,低聲抱怨:「我忘了這玩意是中文寫的了,你看不懂……」

  「你遇到了什麼與宗教有關的難題嗎?」

  素福輕聲問道,將經卷合攏,又輕輕推向孔鳩。

  年輕人接過那本看似輕盈、卻仿佛重若千鈞的書,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面上凹凸的文字,良久沒有作聲。

  「素福,」

  猶豫再三,他開始開口了。

  你曾經說過……我會因為被人供奉,而變成某種……難以理解的存在,對嗎?」

  素福點了點頭,目光安靜地落在他臉上,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確認。


  「難道……未來的你,已經試圖聯繫你了?」

  試圖?

  孔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

  那個癲狂而陌生的「自己」,早已不止一次指著他的鼻子斥罵好幾回了,何止是試圖?

  看著這苦笑,素福也大致從表情中讀出了答案。

  「你……真在往死告天使的路上走?」

  素福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怕被人聽到般:「還,成了?已在未來錨定結果,出現干涉過去的現象了?」

  孔鳩沉默著,既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

  素福的靈能不強,連D級靈能者都夠嗆。

  但短短數言,所展現出來的底蘊、見識,明顯比孔鳩這種門外漢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算是吧。」

  他想起不久前那次「通話」中,伊亞姆教授那狂熱到扭曲的語調,令他倍感不適,有些頭疼。

  那種撲面而來的、愚信者才有的熾熱,讓他感到一陣本能的反胃與頭痛,這是一個生長在現代、秉持常理之人,對盲目信仰最直接的牴觸。

  「這是好事啊,」

  素福臉上卻緩緩綻開一個欣慰的笑容,眼角皺紋舒展開來,「等你將來開宗立教,先知教會或許還能記你一筆救濟世人的典故呢。」

  「這能是好事?」

  孔鳩隨意地拉開一道亞空間裂隙,把那書丟了進去:「我可不想變成那樣……失去自我、漠視生命的怪物。」

  「不要拿人類的道德觀去衡量那些至高的存在,哪怕是你未來的自己,孔。」

  素福輕輕搖頭,語氣平穩如古井,「吾主曾命亞伯拉罕獻祭其子以撒,世人因此詬病祂殘酷;可若祂不愛人,又怎會以羔羊代之贖罪呢?」

  「我不是來跟你辯論神學的,素福。」

  孔鳩抬起臉,眼底布滿血絲,神情憔悴得像連熬了幾夜。

  素福靜靜看著他,沒有因這番話而動怒。他早就知道,這位來自東方的年輕夥伴,骨子裡信奉著近乎瀆神的無神論。

  未對孔鳩這『大逆不道』的發言說什麼,素福只是淡淡笑了笑:「你在排斥自己,成為自己最討厭的樣子,對嗎?」

  他緊張地摩挲手指,尷尬地拿指頭扣了扣腦袋,做了一番束手無策的小動作。

  最終,他頹然點了點頭。

  「你需要一場旅程,見眾生的旅程,孔。」

  素福彎下腰,從桌底取出一卷泛黃的羊皮地圖,輕輕鋪展在兩人之間。

  「至高者各有其道:有的執掌殺伐,有的引渡亡魂,有的懸壺濟世。」

  他的指尖撫過皮質表面,奇異的光點隨之亮起,如同星子閃爍,映在孔鳩的瞳仁中。

  這是件靈物?

  星門行動執行處、合眾國隱秘理事會、深淵聖約兄弟會……

  一個個奇怪的組織名字,在羊皮紙地圖上閃爍。

  「但他們皆有一個共同之處,那便是『愛人』。並在登臨至高之後,留下這些散落世間的痕跡。」

  「去尋訪它們吧,孔。是時候……走向你的命運,並接受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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