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獵場
阿爾卑斯山脈，海拔三千四百米。
夜風裹著碎冰打在裸露的岩壁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嘯風蹲在廢棄古堡的最高處，看著遠方。
地面開始震動。
從地魁離開芭莎的那一刻起，嘯風就知道這塊石頭遲早會來找自己。
碎石從古堡殘破的牆壁上滾落，墜入山谷。嘯風低頭看去，山腳下的針葉林正在往兩邊分開，像是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中間把森林撕成了兩半。
泥土翻湧，岩層斷裂。
一顆巨大的腦袋從地底鑽了出來。
暗紅色的岩石表面流淌著暗橘色的岩漿，在夜幕下散發出沉悶的熱力。兩個火山口般的眼窩裡，熔岩翻滾著，朝上方投來目光。
「嘯風。」
地魁的聲音從地底傳上來，悶沉沉的，像兩塊花崗岩在互相碾磨。
「地魁。」
嘯風站起來，歪著腦袋看著它。
「你可真沉得住氣。我以為你會先去南美呢。」
地魁沒有理會這句話。它的身體繼續從地底升起，肩膀、胸膛、腰部——整整二十米高的石質巨軀立在山谷中央，兩側的松樹只到它的膝蓋。
腳下的積雪在高溫中融化，匯成渾濁的溪流順著山坡淌下去。
「我來，是想跟你做個交易。」
嘯風挑了挑眉。
「交易？」
「竊賊身上有暗影核心和符咒力量。」地魁說得很慢，」我要暗影核心。符咒的力量，歸你。」
嘯風沒說話。
它只是歪著頭，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地魁。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講笑話的人，但笑話不太好笑。
「你說完了？」
「說完了。」
「那我也說句實話。」
嘯風從古堡頂上跳了下來。
它的身形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旋風，落地時已經站在了地魁面前不到十米的位置。
嘯風的外形像一個瘦削的少年，灰白色的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但它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團不斷旋轉的灰色氣旋。
「你殺不了那個竊賊。」
嘯風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天氣。
「我知道。」地魁的回答讓嘯風愣了一下，「所以我才來找你。」
「你和芭莎聯手都沒贏，現在換成我就能贏了？」
「能。」
地魁低下頭，那兩團岩漿般的眼珠直視著嘯風。
「芭莎那個蠢女人，太礙事了。而且我們沒有一個強有力的攻擊手段。」
「但你不一樣。」
嘯風沉默了。
它當然明白地魁的意思。
「你是想讓我當箭頭。」
「對。」地魁沒有否認，」我負責封鎖地面，你負責追殺。」
「【兔】符咒的速度太快了。在富山灣的時候，芭莎的水根本追不上他。」
「但風可以。」
嘯風低頭踢了踢腳邊的碎石。
那塊碎石被踢飛的瞬間，化成了齏粉。
「暗影核心的力量我也要一半。」
地魁的眼中岩漿翻湧得更加劇烈。
「你在開玩笑。」
「我從不開玩笑。」
嘯風抬起頭，直視著地魁那張巨大的石頭臉。
「你來找我，說明你清楚自己一個人不行。芭莎也不行。只有我，能在速度上壓制那個竊賊。」
「所以這不是你在施捨我，是你在求我。」
「搞清楚這一點。」
山谷里安靜了下來。
風聲從兩側的峭壁間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咽。
地魁盯著嘯風看了很長時間。
火山口般的眼窩裡，岩漿的翻湧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
「行。」它的聲音很低，「一半。」
「成交。」
嘯風咧開嘴，露出一排灰白色的牙齒。
「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
地魁沒說話，等著它的下文。
「五條悟。」
嘯風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裡頭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那個竊賊身邊，有一個比他還難纏的人類。我能感覺到那傢伙身上的力量，他不弱於我們單獨的一個。」
「你得想辦法把他支開。」
「我知道。」地魁抖了抖身體，「已經在安排了。」
嘯風的笑容收了起來。
「怎麼安排的？」
「南美。」
地魁的聲音變得含糊。
「我的分身，會在三天後暴走。」
「屆時，它會在南美製造足夠大的動靜。」
「大到那個人類不得不親自去處理。」
嘯風盯著地魁，半晌沒吭聲。
然後它笑了。
「你比我想的要聰明。」
地魁沒有回應這句話。
它轉過身，巨大的石質身軀開始緩緩沉入大地。腳下的土壤像泥漿一樣將它吞沒，岩漿的光芒一點一點暗下去。
「三天後，南美。」沉入地面之前，地魁留下最後一句話，」動靜一起，我們就出發。」
「目標——北海道。」
嘯風站在原地，目送著地魁消失在地底。
山谷恢復了平靜，只有融雪匯成的溪流還在嘩嘩地流淌。
「北海道啊……」
嘯風喃喃了一聲，抬頭看著漆黑的夜空，它的嘴角緩緩翹起。
「有意思。」
……
北海道，富良野。
凌晨四點。
花店的二樓，十二月朔睜開了眼睛。
手機屏幕亮著，是乙骨發來的加密信息。他側過身，儘量不吵醒旁邊的真依，單手點開了消息。
內容很短。
【地魁出現在歐洲。嘯風疑似接觸。馬里亞納海溝能量異常。建議儘快返回東京。】
十二月朔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關掉手機，翻身平躺。
天花板上映著窗外路燈的微光，一道一道的，像水紋。
他沒有馬上起床。
倒不是因為不著急——恰恰相反，他很清楚這條消息意味著什麼。
惡魔們在集結。
「你醒了？」
身邊傳來真依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的睡意。
十二月朔偏過頭。
真依側躺著，眼睛半睜半閉，頭髮散在枕頭上。
「吵到你了？」
「手機屏幕的光。」真依翻了個身，面朝他，」誰發的？」
「乙骨。」
「說什麼？」
十二月朔沉默了一秒。
「地魁去找嘯風了。」
真依的眼睛完全睜開了。
她盯著十二月朔的側臉，沉默了幾秒，然後坐起身。被子從肩膀滑落，露出她穿著的黑色吊帶背心。
「幾點的事？」
「半小時前。」
真依沒有再問。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衣櫃前拉開門。
「你幹什麼？」
「收拾東西。」
真依的聲音很平靜。
「走吧，回東京。」
十二月朔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他坐起來，拿起床頭的外套。
窗外，富良野的夜色還是那樣安靜。
薰衣草田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風吹過來，帶著若有若無的花香。
十二月朔站在窗前，低頭看著樓下花店黑漆漆的門面。
玻璃櫥窗里，那些他親手擺放的花束，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朔。」
真依已經換好了衣服，站在門口。
她穿著那件黑色的機能外套，頭髮隨手扎了個馬尾。
「走了。」
十二月朔轉過身，看著她。
燈沒開，但他還是能看清她的表情。
沒有猶豫，沒有抱怨。
只有一種很平靜的、已經做好準備的堅定。
「嗯。」
他拿起桌上的鑰匙，走向門口。路過真依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這次回來，記得給那幾盆波斯菊澆水。」
真依愣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
「你倒是操心花。」
「花不會自己跑。」
十二月朔推開門，走下樓梯。
身後，真依關上了房門。
花店的燈沒有亮。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迴蕩，然後消失在富良野凌晨。
夜風裹著碎冰打在裸露的岩壁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嘯風蹲在廢棄古堡的最高處，看著遠方。
地面開始震動。
從地魁離開芭莎的那一刻起，嘯風就知道這塊石頭遲早會來找自己。
碎石從古堡殘破的牆壁上滾落，墜入山谷。嘯風低頭看去，山腳下的針葉林正在往兩邊分開，像是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中間把森林撕成了兩半。
泥土翻湧，岩層斷裂。
一顆巨大的腦袋從地底鑽了出來。
暗紅色的岩石表面流淌著暗橘色的岩漿，在夜幕下散發出沉悶的熱力。兩個火山口般的眼窩裡，熔岩翻滾著，朝上方投來目光。
「嘯風。」
地魁的聲音從地底傳上來，悶沉沉的，像兩塊花崗岩在互相碾磨。
「地魁。」
嘯風站起來，歪著腦袋看著它。
「你可真沉得住氣。我以為你會先去南美呢。」
地魁沒有理會這句話。它的身體繼續從地底升起，肩膀、胸膛、腰部——整整二十米高的石質巨軀立在山谷中央，兩側的松樹只到它的膝蓋。
腳下的積雪在高溫中融化，匯成渾濁的溪流順著山坡淌下去。
「我來，是想跟你做個交易。」
嘯風挑了挑眉。
「交易？」
「竊賊身上有暗影核心和符咒力量。」地魁說得很慢，」我要暗影核心。符咒的力量，歸你。」
嘯風沒說話。
它只是歪著頭，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地魁。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講笑話的人，但笑話不太好笑。
「你說完了？」
「說完了。」
「那我也說句實話。」
嘯風從古堡頂上跳了下來。
它的身形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旋風，落地時已經站在了地魁面前不到十米的位置。
嘯風的外形像一個瘦削的少年，灰白色的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但它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團不斷旋轉的灰色氣旋。
「你殺不了那個竊賊。」
嘯風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天氣。
「我知道。」地魁的回答讓嘯風愣了一下，「所以我才來找你。」
「你和芭莎聯手都沒贏，現在換成我就能贏了？」
「能。」
地魁低下頭，那兩團岩漿般的眼珠直視著嘯風。
「芭莎那個蠢女人，太礙事了。而且我們沒有一個強有力的攻擊手段。」
「但你不一樣。」
嘯風沉默了。
它當然明白地魁的意思。
「你是想讓我當箭頭。」
「對。」地魁沒有否認，」我負責封鎖地面，你負責追殺。」
「【兔】符咒的速度太快了。在富山灣的時候，芭莎的水根本追不上他。」
「但風可以。」
嘯風低頭踢了踢腳邊的碎石。
那塊碎石被踢飛的瞬間，化成了齏粉。
「暗影核心的力量我也要一半。」
地魁的眼中岩漿翻湧得更加劇烈。
「你在開玩笑。」
「我從不開玩笑。」
嘯風抬起頭，直視著地魁那張巨大的石頭臉。
「你來找我，說明你清楚自己一個人不行。芭莎也不行。只有我，能在速度上壓制那個竊賊。」
「所以這不是你在施捨我，是你在求我。」
「搞清楚這一點。」
山谷里安靜了下來。
風聲從兩側的峭壁間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咽。
地魁盯著嘯風看了很長時間。
火山口般的眼窩裡，岩漿的翻湧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
「行。」它的聲音很低，「一半。」
「成交。」
嘯風咧開嘴，露出一排灰白色的牙齒。
「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
地魁沒說話，等著它的下文。
「五條悟。」
嘯風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裡頭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那個竊賊身邊，有一個比他還難纏的人類。我能感覺到那傢伙身上的力量，他不弱於我們單獨的一個。」
「你得想辦法把他支開。」
「我知道。」地魁抖了抖身體，「已經在安排了。」
嘯風的笑容收了起來。
「怎麼安排的？」
「南美。」
地魁的聲音變得含糊。
「我的分身，會在三天後暴走。」
「屆時，它會在南美製造足夠大的動靜。」
「大到那個人類不得不親自去處理。」
嘯風盯著地魁，半晌沒吭聲。
然後它笑了。
「你比我想的要聰明。」
地魁沒有回應這句話。
它轉過身，巨大的石質身軀開始緩緩沉入大地。腳下的土壤像泥漿一樣將它吞沒，岩漿的光芒一點一點暗下去。
「三天後，南美。」沉入地面之前，地魁留下最後一句話，」動靜一起，我們就出發。」
「目標——北海道。」
嘯風站在原地，目送著地魁消失在地底。
山谷恢復了平靜，只有融雪匯成的溪流還在嘩嘩地流淌。
「北海道啊……」
嘯風喃喃了一聲，抬頭看著漆黑的夜空，它的嘴角緩緩翹起。
「有意思。」
……
北海道，富良野。
凌晨四點。
花店的二樓，十二月朔睜開了眼睛。
手機屏幕亮著，是乙骨發來的加密信息。他側過身，儘量不吵醒旁邊的真依，單手點開了消息。
內容很短。
【地魁出現在歐洲。嘯風疑似接觸。馬里亞納海溝能量異常。建議儘快返回東京。】
十二月朔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關掉手機，翻身平躺。
天花板上映著窗外路燈的微光，一道一道的，像水紋。
他沒有馬上起床。
倒不是因為不著急——恰恰相反，他很清楚這條消息意味著什麼。
惡魔們在集結。
「你醒了？」
身邊傳來真依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的睡意。
十二月朔偏過頭。
真依側躺著，眼睛半睜半閉，頭髮散在枕頭上。
「吵到你了？」
「手機屏幕的光。」真依翻了個身，面朝他，」誰發的？」
「乙骨。」
「說什麼？」
十二月朔沉默了一秒。
「地魁去找嘯風了。」
真依的眼睛完全睜開了。
她盯著十二月朔的側臉，沉默了幾秒，然後坐起身。被子從肩膀滑落，露出她穿著的黑色吊帶背心。
「幾點的事？」
「半小時前。」
真依沒有再問。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衣櫃前拉開門。
「你幹什麼？」
「收拾東西。」
真依的聲音很平靜。
「走吧，回東京。」
十二月朔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他坐起來，拿起床頭的外套。
窗外，富良野的夜色還是那樣安靜。
薰衣草田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風吹過來，帶著若有若無的花香。
十二月朔站在窗前，低頭看著樓下花店黑漆漆的門面。
玻璃櫥窗里，那些他親手擺放的花束，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朔。」
真依已經換好了衣服，站在門口。
她穿著那件黑色的機能外套，頭髮隨手扎了個馬尾。
「走了。」
十二月朔轉過身，看著她。
燈沒開，但他還是能看清她的表情。
沒有猶豫，沒有抱怨。
只有一種很平靜的、已經做好準備的堅定。
「嗯。」
他拿起桌上的鑰匙，走向門口。路過真依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這次回來，記得給那幾盆波斯菊澆水。」
真依愣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
「你倒是操心花。」
「花不會自己跑。」
十二月朔推開門，走下樓梯。
身後，真依關上了房門。
花店的燈沒有亮。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迴蕩，然後消失在富良野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