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屍體經濟
陳雨陌的態度坦然得讓林奇都有些自愧不如。
沒想到這姑娘看著柔柔弱弱的，實際上有一副大心臟呢...
林奇在心中感嘆著。被人信任的感覺還是相當不錯的。
不過，林奇很快又擔心起來——不怪他多想，上輩子年齡已經奔三的老社畜林奇，看剛上大學的陳雨陌，就像看小一輩的孩子一樣，
見她竟然跑回了這個危險地帶，林奇連忙詢問道：
「不對不對，就算你不怕屍體，也不應該再回到這裡吧？」
「那些幫派混混的據點就在隔壁街區，萬一你被他們發現，後果不堪設想啊！」
「沒關係的...」陳雨陌輕描淡寫地回應道。
隨後，像是怕林奇覺得她的回應太過敷衍，她連忙補充道：
「因為，沒什麼可擔心的。我叫我的堂哥送我來的，他現在去附近辦點事，過不了多久就會來跟我會合。」
「你放心，咱們現在很安全。」
「哦哦...」林奇放心了一些。雖然不知道那個堂哥是什麼水平，但有男性家人在身邊，總歸是安全一些。
緊接著，他突然意識到了問題：
「誒？等等，不對吧，你不是東大留學生嗎？怎麼在這邊還有親人。」
「嗯嗯，我家情況比較特殊，你會感到奇怪也正常。」
陳雨陌毫無保留地解釋道：
「我家的情況要從民國時期說起了，當時軍閥混戰，民不聊生，我的曾祖父母為了避難，從福建一帶逃離，先在馬來西亞暫時落腳了一段時間，後來又幾經輾轉，搬來了美利堅，就落腳在西雅圖這裡，靠經商為生。」
「好在曾祖父母的能力不錯，很快，我們家便攢出了一筆錢，並在美利堅開枝散葉。」
「但在經商與發展的同時，我們家也一直在關心東方的情況。」
「當東大成立後，當時的家主，我的太爺爺立刻下定決心，變賣了在美利堅的絕大多數資產，舉家搬回國內，支援祖國建設。」
「家族中，只有我的舅爺爺因為與當地人戀愛，不願意與戀人分開，於是留在了美利堅。雖然身處太平洋兩岸，但我們兩家的聯繫一直沒有斷絕，關係也相當好。」
「最終如你所見：我是東大人，來美利堅留學，因為這邊的生物醫療學科格外發達。而我的堂哥，就是我姨奶奶那一脈的後裔，同樣也在西雅圖生活，在我留學的過程中，也一直很照顧我。」
「這麼說，你明白了吧？」
「哦，哦哦...」
林奇其實沒太聽明白這複雜的家族關係，但大致脈絡是聽懂了。
總而言之，陳雨陌確實是留學生，但在美利堅也有親戚。
他點點頭：「有人在這邊照應，那是好事啊。」
「不過，你昨天回學校之後，過得怎樣？那個把你騙出來的學長，又有來騷擾你嗎？」
「哦，那個混蛋啊。」
陳雨陌的聲音清脆，語氣平靜，一邊扒開屍體的嘴角，一邊用毫無波瀾的聲音回應道：
「——已經被退學了。」
「？」林奇有些摸不著頭腦。
本以為是可憐的東大女留學生一個人孤身在異國他鄉求學，掙扎著逃避校霸魔爪，艱難求生的劇情，
現在不僅突然出現了美利堅的親戚，成為了少女堅強的後盾不說，就連欺凌少女的學長也被突然退學了？
僅僅只過了一夜？
「...這也是好事啊，不過，究竟發生了什麼？」
花了好幾秒鐘，林奇才勉強壓住內心的驚愕，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驚喜，開口問道。
聞言，陳雨陌抬起頭看向林奇，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啊，剛剛好像確實忘說了。」
「我的小姨夫，是華盛頓大學的校董。除了美利堅的生物醫學發達之外，這也是我來此地留學的主要原因。」
「...」
林奇使勁揉了揉太陽穴。
看來得轉換一下腦內對這個小姑娘的刻板印象了。
這傢伙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她家在美利堅的勢力，好像比想像得要強一些啊。
正當林奇在心中感嘆之時，陳雨陌對屍體的自發「檢查」也暫時告一段落了。
「...嗯，口鼻處存在大量粉紅色泡沫狀痕跡，面部雖然已顯現明顯屍斑，但還能觀測到部分皮膚發紺，眼結膜也有明顯的出血點。確實像是因肺炎併發症而死的。」
林奇：「我又沒騙你。」
「我也沒有懷疑你，只是正好遇到了新鮮屍體，我也想驗證一下我在課本中學到的知識是否正確。」陳雨陌歪了歪頭，「在實驗室內可拿不到這麼新鮮的材料，而且填寫申請實驗材料的報表也很麻煩。」
林奇不是很敢去想像這姑娘平時在實驗室里都做些什麼實驗。
好在，陳雨陌也恰到好處地岔開了話題：
「所以，你是準備將這具屍體埋葬起來？」
「是啊。」
「為什麼呢？」
「啊？」
面對陳雨陌的發問，林奇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陳雨陌的眼神中並沒有任何複雜的情緒，只是充斥著單純的好奇。見林奇似乎有些不解，她繼續補充道：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在街頭流浪，你一定很缺錢吧？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將這具屍體賣掉呢？」
林奇：「...」
見林奇一言不發，陳雨陌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連忙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我，我當然不是支持這種行為的意思！但或許你不知道，在美利堅，『屍體經濟』是一種合法的行為。」
「且不說有專業的公司一直在收購無人問津的屍體，就連我實驗室里的一個師兄，都一直在幫導師干從街頭收流浪漢屍體的活計。」
「這一方面一直沒有明確的法律，是灰色地帶。如果你很缺錢的話，我可以幫你聯繫我的師兄，你將屍體出售給他，不會承擔任何風險。」
「...多少錢？」
陳雨陌伸出兩隻手，用纖細的手指比出一個交錯的「十」字。
「從街頭收購來的，應該能值1000美元。」
林奇再一次沉默了。
荒謬的現實在反覆衝擊著他過往的世界觀，明明在非自願的前提下糟蹋屍體，應該是不被允許的事。
可在美利堅，這種事卻可以堂而皇之地進行，甚至可以明碼標價。
林奇終於意識到，【入門淘金客】的掃描結果並沒有任何問題，
反而是他自己，一直秉持著身為東大人的理念，卻與這環境格格不入。
陳雨陌站在他身邊，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林奇的神情。
夕陽一點點落下，綠化帶營地的另一頭，傳來了陌生流浪漢歸來的聲音。
沉默良久，林奇終於緩緩開口：
「我果然...還是不想這麼做。」
他沒有做出任何解釋，因為就連他自己的心中也在天人交戰。
但最終，還是樸素的良知，戰勝了對金錢的渴望。
林奇深吸一口氣：
「身處這片土地之上，既然屍體交易是合法的行為，那麼我也可以從理智上去認可這種行為。」
「但從情感上講，讓我做這種事，我還是做不到。」
「我不想看到這種情況出現...所以，還是讓我把他埋葬吧。」
陳雨陌沒再多問，出乎林奇預料的是，她甚至緊跟著抓住了屍體的另一隻腳踝：
「我明白你的想法了。」
「來吧，我來幫你，咱們一起將他安葬！」
林奇點了點頭。
二人一起合力將屍體從草叢中拖出，拖到了林奇挖好淺坑的那叢灌木旁。
「你準備把他埋在哪？」陳雨陌好奇地問。
「在這叢灌木里，我已經挖好了一個坑。」林奇向她解釋起自己的計劃，「那個方坑可能還有點淺，不過天色已晚，今日只能如此了。日後，我會考慮再為他加深坑的深度。」
可正當二人一邊交談著，一邊挑選著如何將屍體順利地搬運進灌木叢中的角度時，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卻突然從不遠處的馬路旁傳來。
林奇猛地回頭，
只見一名身穿警服，面容冷峻的警察，竟正站在二人身後，目瞪口呆地注視著這一切！
沒想到這姑娘看著柔柔弱弱的，實際上有一副大心臟呢...
林奇在心中感嘆著。被人信任的感覺還是相當不錯的。
不過，林奇很快又擔心起來——不怪他多想，上輩子年齡已經奔三的老社畜林奇，看剛上大學的陳雨陌，就像看小一輩的孩子一樣，
見她竟然跑回了這個危險地帶，林奇連忙詢問道：
「不對不對，就算你不怕屍體，也不應該再回到這裡吧？」
「那些幫派混混的據點就在隔壁街區，萬一你被他們發現，後果不堪設想啊！」
「沒關係的...」陳雨陌輕描淡寫地回應道。
隨後，像是怕林奇覺得她的回應太過敷衍，她連忙補充道：
「因為，沒什麼可擔心的。我叫我的堂哥送我來的，他現在去附近辦點事，過不了多久就會來跟我會合。」
「你放心，咱們現在很安全。」
「哦哦...」林奇放心了一些。雖然不知道那個堂哥是什麼水平，但有男性家人在身邊，總歸是安全一些。
緊接著，他突然意識到了問題：
「誒？等等，不對吧，你不是東大留學生嗎？怎麼在這邊還有親人。」
「嗯嗯，我家情況比較特殊，你會感到奇怪也正常。」
陳雨陌毫無保留地解釋道：
「我家的情況要從民國時期說起了，當時軍閥混戰，民不聊生，我的曾祖父母為了避難，從福建一帶逃離，先在馬來西亞暫時落腳了一段時間，後來又幾經輾轉，搬來了美利堅，就落腳在西雅圖這裡，靠經商為生。」
「好在曾祖父母的能力不錯，很快，我們家便攢出了一筆錢，並在美利堅開枝散葉。」
「但在經商與發展的同時，我們家也一直在關心東方的情況。」
「當東大成立後，當時的家主，我的太爺爺立刻下定決心，變賣了在美利堅的絕大多數資產，舉家搬回國內，支援祖國建設。」
「家族中，只有我的舅爺爺因為與當地人戀愛，不願意與戀人分開，於是留在了美利堅。雖然身處太平洋兩岸，但我們兩家的聯繫一直沒有斷絕，關係也相當好。」
「最終如你所見：我是東大人，來美利堅留學，因為這邊的生物醫療學科格外發達。而我的堂哥，就是我姨奶奶那一脈的後裔，同樣也在西雅圖生活，在我留學的過程中，也一直很照顧我。」
「這麼說，你明白了吧？」
「哦，哦哦...」
林奇其實沒太聽明白這複雜的家族關係，但大致脈絡是聽懂了。
總而言之，陳雨陌確實是留學生，但在美利堅也有親戚。
他點點頭：「有人在這邊照應，那是好事啊。」
「不過，你昨天回學校之後，過得怎樣？那個把你騙出來的學長，又有來騷擾你嗎？」
「哦，那個混蛋啊。」
陳雨陌的聲音清脆，語氣平靜，一邊扒開屍體的嘴角，一邊用毫無波瀾的聲音回應道：
「——已經被退學了。」
「？」林奇有些摸不著頭腦。
本以為是可憐的東大女留學生一個人孤身在異國他鄉求學，掙扎著逃避校霸魔爪，艱難求生的劇情，
現在不僅突然出現了美利堅的親戚，成為了少女堅強的後盾不說，就連欺凌少女的學長也被突然退學了？
僅僅只過了一夜？
「...這也是好事啊，不過，究竟發生了什麼？」
花了好幾秒鐘，林奇才勉強壓住內心的驚愕，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驚喜，開口問道。
聞言，陳雨陌抬起頭看向林奇，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啊，剛剛好像確實忘說了。」
「我的小姨夫，是華盛頓大學的校董。除了美利堅的生物醫學發達之外，這也是我來此地留學的主要原因。」
「...」
林奇使勁揉了揉太陽穴。
看來得轉換一下腦內對這個小姑娘的刻板印象了。
這傢伙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她家在美利堅的勢力，好像比想像得要強一些啊。
正當林奇在心中感嘆之時，陳雨陌對屍體的自發「檢查」也暫時告一段落了。
「...嗯，口鼻處存在大量粉紅色泡沫狀痕跡，面部雖然已顯現明顯屍斑，但還能觀測到部分皮膚發紺，眼結膜也有明顯的出血點。確實像是因肺炎併發症而死的。」
林奇：「我又沒騙你。」
「我也沒有懷疑你，只是正好遇到了新鮮屍體，我也想驗證一下我在課本中學到的知識是否正確。」陳雨陌歪了歪頭，「在實驗室內可拿不到這麼新鮮的材料，而且填寫申請實驗材料的報表也很麻煩。」
林奇不是很敢去想像這姑娘平時在實驗室里都做些什麼實驗。
好在，陳雨陌也恰到好處地岔開了話題：
「所以，你是準備將這具屍體埋葬起來？」
「是啊。」
「為什麼呢？」
「啊？」
面對陳雨陌的發問，林奇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陳雨陌的眼神中並沒有任何複雜的情緒，只是充斥著單純的好奇。見林奇似乎有些不解，她繼續補充道：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在街頭流浪，你一定很缺錢吧？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將這具屍體賣掉呢？」
林奇：「...」
見林奇一言不發，陳雨陌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連忙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我，我當然不是支持這種行為的意思！但或許你不知道，在美利堅，『屍體經濟』是一種合法的行為。」
「且不說有專業的公司一直在收購無人問津的屍體，就連我實驗室里的一個師兄，都一直在幫導師干從街頭收流浪漢屍體的活計。」
「這一方面一直沒有明確的法律，是灰色地帶。如果你很缺錢的話，我可以幫你聯繫我的師兄，你將屍體出售給他，不會承擔任何風險。」
「...多少錢？」
陳雨陌伸出兩隻手，用纖細的手指比出一個交錯的「十」字。
「從街頭收購來的，應該能值1000美元。」
林奇再一次沉默了。
荒謬的現實在反覆衝擊著他過往的世界觀，明明在非自願的前提下糟蹋屍體，應該是不被允許的事。
可在美利堅，這種事卻可以堂而皇之地進行，甚至可以明碼標價。
林奇終於意識到，【入門淘金客】的掃描結果並沒有任何問題，
反而是他自己，一直秉持著身為東大人的理念，卻與這環境格格不入。
陳雨陌站在他身邊，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林奇的神情。
夕陽一點點落下，綠化帶營地的另一頭，傳來了陌生流浪漢歸來的聲音。
沉默良久，林奇終於緩緩開口：
「我果然...還是不想這麼做。」
他沒有做出任何解釋，因為就連他自己的心中也在天人交戰。
但最終，還是樸素的良知，戰勝了對金錢的渴望。
林奇深吸一口氣：
「身處這片土地之上，既然屍體交易是合法的行為，那麼我也可以從理智上去認可這種行為。」
「但從情感上講，讓我做這種事，我還是做不到。」
「我不想看到這種情況出現...所以，還是讓我把他埋葬吧。」
陳雨陌沒再多問，出乎林奇預料的是，她甚至緊跟著抓住了屍體的另一隻腳踝：
「我明白你的想法了。」
「來吧，我來幫你，咱們一起將他安葬！」
林奇點了點頭。
二人一起合力將屍體從草叢中拖出，拖到了林奇挖好淺坑的那叢灌木旁。
「你準備把他埋在哪？」陳雨陌好奇地問。
「在這叢灌木里，我已經挖好了一個坑。」林奇向她解釋起自己的計劃，「那個方坑可能還有點淺，不過天色已晚，今日只能如此了。日後，我會考慮再為他加深坑的深度。」
可正當二人一邊交談著，一邊挑選著如何將屍體順利地搬運進灌木叢中的角度時，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卻突然從不遠處的馬路旁傳來。
林奇猛地回頭，
只見一名身穿警服，面容冷峻的警察，竟正站在二人身後，目瞪口呆地注視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