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對賭競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維托里奧在會議上宣講了自己的計劃。

  如何精耕細作,如何將糞便集中處理,如何讓人們喝燒開的水,如何將衣物過開水燙洗,如何定期洗澡以減少身上的虱子……

  這些要求是如此細碎,如此……家常,以至於讓聽眾都有點發蒙了。

  「前面給農田除草澆水倒還有些道理,但後面那些……不好意思,處理糞便和定期洗澡?」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站出來,他是協助埃德蒙管理營地的老莫爾。

  老莫爾曾是商埠鎮河母商會的記帳員,出身於商人家庭,非常精通數字。

  營地里所有物資的收納和使用全部都經過他的統計。

  作為稀缺人才,並且年紀也是所有人中最大的,老莫爾的地位僅在埃德蒙之下,他的話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老莫爾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這裡的條件確實比不上王都……但大人,你說要把屎尿挖坑埋起來?用好不容易砍木柴去燒水洗澡?我們現在巡邏的人手都不夠,還要分人去做這作那,這聽著……」

  因為持續低燒,維托里奧感覺頭頂的暈眩一陣又一陣,實在沒心情給他們解釋。

  「你不如直接說聽著像是我這種無所事事的貴族老爺才會做的事。」

  老莫爾大方承認了。

  「誰說不是呢?」

  維托里奧懶得和他們一一解釋精耕細作是如何提升產量,肥料是如何恢復地力,而跳蚤和老鼠又是如何導致寄生蟲和瘟疫的。

  維托里奧想到一個更直接的方法。

  「不如我們來一個實驗怎麼樣?」

  「將營地一分為二,一半按照我的方法行事,一半按照你們的老辦法,過一陣子我們看成效。」

  「過一陣子我們看看,哪邊的人莊稼生長的更旺盛,哪邊的人病倒的更少,哪邊的人感覺更舒坦。」

  「如果我的法子沒用,我走人,把我的旗子劈了給你們當柴燒。」

  「還是說,你們竟然連這點試錯的勇氣和能耐都沒有?」

  典型的激將法。

  快速,有效。

  維托里奧注意到已經有不少人聽完他這番話臉上露出了憤憤不平之色。

  維托里奧卻並不在意,環視一圈,目光落在埃德蒙身上。

  他知道,埃德蒙才是拍板的人。

  埃德蒙沒有猶豫太多。

  一方面作為一個領袖,他並不缺乏魄力。另一方面更因為,維托里奧已經給他帶來一次驚喜,他希望這一次依舊。

  「就按他說的做!」

  達成了想要的結果,維托里奧長舒一口氣,幾乎是一刻沒有停留的離開了南廳。

  他需要空氣,需要獨處,需要對抗他身體裡正在甦醒的那個魔獸。

  回到暫居的房間,維托里奧還沒來得及平復呼吸,更壞的消息接踵而至。

  當初在石磨鎮僱傭的十五個傭兵,在一個小頭目的帶領下,找上了門。

  「維托里奧大人。」

  小頭目行了禮。

  「我們已按照約定將您護送至河灣堡。契約既然已經完成,我等不便久留,特意向您辭行,結算尾款。」

  十五個人,在抵達這片絕地的時候,維托里奧並未太在意這股力量。

  按照他的預想,到達河灣地後他會有更多武裝,區區十五個小鎮僱傭兵,放他們離開便是。

  但現在目睹了河灣地的破敗,十五個經歷過戰鬥,遵守紀律的傭兵,竟然也成了舉足輕重的稀缺資源。

  可是就像他們說的一樣,契約完成,沒有理由再將他們留下。

  維托里奧只好強迫自己擠出一絲笑容。

  「啊,是了,契約完成,諸位辛苦了。」

  他語氣放緩。

  「不過今天出發太匆忙了,不如再休息一夜,讓我略備酒菜,犒勞諸位一路護送如何?明天一早,我就為各位結清尾款。」

  傭兵門交換了一下眼神,似乎覺得再留一晚也無妨,於是點頭退下。

  他們剛走,系統人物模塊就傳來了更令人寒心的提示。


  原本的護衛隊六人中,大部分人的忠誠正在下降。

  而忠誠下降的原因相似。

  【近期事件:所見河灣地與期望中的伯爵領地嚴重不符,生存環境惡劣,前途無望,人心渙散!】

  除了艾琳與伊索爾德,他們所有人頭像上都掛了一個長期的debuff【士氣低落】,效果是每天每人降低1點忠誠點。

  屋漏偏逢連夜雨!

  內外交困,維托里奧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壓在了他的心頭,讓他不自覺的靠著書桌的椅子癱倒下去。

  說實話,什麼領地,什麼手下,他都不在乎了。

  如果現在只能滿足他一個願望,那麼那個願望一定是——活下去!

  絕望中,一個瘋狂的念頭攫取了他。

  他掙扎著爬起,抽出隨身攜帶的小匕首。

  日光還算清晰,他死死盯著左臂上那塊最嚴重,紋路最密集的地方。

  割掉它!

  把這塊腐爛污染的肉挖出來!

  這個念頭越來越清晰,他顫抖著將刀刃抵上去,冰涼的觸感讓他一激靈,而足夠鋒利的刀刃已經將皮膚劃開一個口子。

  就在他要用力切進去的剎那。

  「我要是你我就不會那麼做。」

  門口突然傳來人聲,維托里奧猛的抬頭,發現埃德蒙竟然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埃德蒙正靠在門框上,抱臂看著他。

  他什麼時候來的?

  聽了多久?

  「割點一塊肉,沒用。除非你狠下心把整個手臂砍了。但那也是你十天前該做的事。」

  埃德蒙步入屋內,反手將木門掩上,確保他們的談話不會被第三個人聽到。

  維托里奧看著他一步步走來,心臟狂跳!

  他知道了!

  他看到了!

  恐懼過後是飛快的盤算。

  否認?裝傻?攻擊?先發制人!

  埃德蒙會怎麼做?

  把他這個伯爵之子的感染公之於眾?

  讓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點點威信毀於一旦?

  還是……直接把他處理掉,以絕後患……

  想到這裡,維托里奧臉色陰沉下來,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匕首。

  雖然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埃德蒙的對手。

  但困獸猶鬥,這就是維托里奧。

  埃德蒙對他充滿警惕和敵意的眼神並不意外。

  埃德蒙沒有繼續逼近,反而伸出兩隻手示意自己沒有任何敵意。

  接著,他在原地開始……脫下他身上那沉重的板甲。

  這是維托里奧根本沒想到的展開。

  維托里奧愣住了。

  甲冑被脫下,隨後是洗得發白的舊襯衣。

  當埃德蒙露出赤裸的上身時,維托里奧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傷口。

  遍布身軀上百處大大小小的傷口。

  那幾乎不是人類的軀體,遍布大大小小的,蜈蚣般撕裂的裂口,或者坑坑窪窪的咬痕。

  有些地方更是呈現出不詳的暗紫,隱約能分辨出一些扭曲的灰色紋路。

  但和維托里奧手臂上不同的是,埃德蒙身上的紋路不再流動,顏色灰白,像是失去活性的樹根,深深鑲嵌在肌肉里。

  「一百多處……具體我記不清了。」

  「被各種各樣魔物留下的傷口,被腐犬、蝕骨蟲……還有說不清什麼鬼東西留下的。」

  「按照外面的說法,我早該變成怪物一百次了。」

  他轉過身用完好的那隻眼盯著維托里奧,似乎有些……同病相憐。

  「在這裡被感染的人多了。」

  「割肉?我們試過,不頂用,除非截肢,但我說了只有一開始就這麼做才有效。」

  「而又有幾個人能捨棄自己完好的軀體?」


  「我也是他們中的一員,不同的是我摸索出了一條法子,可以遏制感染,甚至把那詭異的力量為己所用。」

  「但這個方法,很蠢,很痛。」

  「在這個地方除了我以外沒人成功過,你要試試嗎?代理伯爵大人?」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維托里奧和埃德蒙對峙著,這一刻,他們不是對手,或者盟友。

  他們就是兩個同樣被感染折磨的凡人。

  維托里奧知道,接下來的選擇一點也不輕鬆。

  甚至很危險。

  而且關乎生死。

  …………

  ……

  三天後,維托里奧正在按照埃德蒙所說的方法自救。

  埃德蒙的方法其實也很簡單——修煉刻印之軀。

  感染和修煉刻印之軀這兩件事到底怎麼扯上關係的?

  埃德蒙自述,他在十年前曾經歷過一次是生死之戰,他的左眼就是在那時候失去的。

  也就是在那一次戰鬥中,他重傷瀕死,同時也被感染。

  但不知為何,他的身體卻自發運動起來,將感染的力量轉化為刻印之軀修行的養料。

  從此之後,埃德蒙雖身上受創百餘處,但感染卻再也奈何不了他。

  但關於這其中的原理,埃德蒙也不甚了解,所以埃德蒙也只說可以讓維托里奧試試。

  畢竟埃德蒙也曾試圖把自己身上的奇蹟復現在其他倖存者身上,但都失敗了。

  此時,埃德蒙手持一根消過毒的細針,在維托里奧手臂傷口處不斷戳刺,在其附近戳刺出繁複的花紋。

  「這花紋的意義?」維托里奧問。

  「每個戰士的花紋都不相同,花紋本身並無意義,更像是一種美好祝福。」

  「對我來說,我父親告訴我這象徵著『堅若磐石』,他是一個冒險者,喜歡拯救弱小,不喜歡任何香料。」

  刺身本身並不痛,痛的是接下來的步驟。

  埃德蒙要求維托里奧想像將自己的傷口處蔓延的灰色導入剛刺的凹槽之中。

  「這太抽象了。」維托里奧皺眉。

  「但你最好試著理解。」埃德蒙抱臂。

  「有什麼訣竅嗎?」

  「訣竅……大概是一個強烈的活著的意願吧。」

  維托里奧試著按照埃德蒙的話去想像,逐漸,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順著手臂傷口攀爬進那些凹槽之中。

  很痛,他頭上留下豆大的汗珠。

  但他還在堅持,因為他不想死。

  「就是這樣,等感染的速度比不上你修煉的速度的時候,就成功了。」

  維托里奧試著加大力度,可是那股鑽心的疼痛讓他難以忍耐。

  因為太痛,終於在第三分鐘的時候一個呼吸間忍不住泄氣。

  埃德蒙並不驚訝,只是面無表情,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石頭。

  「再來。」

  「直到成功為止。」

  …………

  ……

  夜晚的涼風在城堡外呼嘯著,木柴干燒的聲音噼啪作響,在城堡一層其中一個大的空房間裡,一群人圍在一起竊竊私語。

  年輕的路易斯低頭把玩著自己的長矛唉聲嘆氣。

  年紀最大的漢斯怔怔盯著火堆,時不時翻動一下,默不作聲。

  一股低沉的氣壓在人群中流淌,所有人都很壓抑。

  最終,是那個最機靈,也最沒耐性的約翰先開的口。

  「你們光一直嘆氣有什麼用,不如就直接和大人說明白!」

  路易斯瞥了他一眼。

  「你去說?」

  約翰聽聞此言卸了勁,又坐回原地。

  因為心情不好,卻不敢找維托里奧攤牌,約翰動作也暴躁起來。

  他抽出還完好的一根大木頭,甩在一邊。

  「行了,省點柴火吧,這鬼地方連木柴都不夠燒,誰知道明天後天大後天又是什麼鬼樣子?」


  漢斯年紀最大,還算穩重。

  「收聲,你應該還記得十幾天前我們是怎麼一個個向大人宣誓效忠的,還是說你說話像放屁,後面一用力就全崩飛了?」

  約翰嘟嘟囔囔。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大人承諾我們的是做一個伯爵的親衛,在一片繁榮的領土上做騎士,可不是在這種鬼地方。」

  眾人都沉默了,雖然約翰很無恥,但他說出了所有人心聲。

  約翰見此,趁機道:「反正我們已經把人安全送到,也不算辜負了大人,不如我們就趁沒人注意……」

  「你想幹什麼!」漢斯眼神如刀看向他。

  「我是說我們趁沒人注意,跑了得了!大人說的逃犯的事,我都想好了,我剃光頭,留絡腮鬍,我就不信誰還能認出我!」

  不得不說,約翰這小子是真狠——對自己一頭茂密的頭髮是真狠。

  漢斯沒有同意,也沒反駁,面色十分糾結的樣子。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突然被推開,十幾個人夾雜著一身的夜晚的冷氣從門外走進來。

  屋內的眾人一驚,抬頭一看,看到了為首的正是維托里奧。

  而維托里奧身後則跟著十五個衛兵,正是石磨鎮的僱傭兵。

  「大……大人!」

  約翰有些不自在的打招呼。

  維托里奧神色晦暗不明的盯著屋內眾人。

  「我剛剛在外面就聽到聊天聲了,你們在聊什麼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