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生死符外，人心難縛
第85章 生死符外，人心難縛
童姥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掌門別在意，師姐她就是閒得慌。」
李秋水在一旁掩嘴輕笑，察覺到童姥的目光掃過來。她識趣地收起笑容，面上恢復端莊。
童姥見她識相，便不再計較，運氣內力朝外面揚聲吩咐道：「小余，讓她們先在外面候著。」
外面遠遠傳來小余的應諾聲。
童姥這才轉向張程，開口道：「算上這椰花島，我靈鷲宮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島，就全都被你解散了。」
「怎麼，童姥心疼了？」
「心疼？」童姥搖了搖頭，「三十六洞七十二島那些廢物分布在天南地北，三教九流各行各業都有涉及，平日裡能接觸到的百姓多不勝數。
雖然我是覺得，以生死符控制更為可靠。但是你施恩於他們，讓他們替你在江湖上打響招牌，似乎也不算差。」
她嘴角微微勾起：「咱們也算一個扮白臉，一個扮紅臉。想來至少這十年之內，沒有生死符，他們也不敢懈怠你的吩咐。」
張程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童姥看了他一眼，又道：「我聽小余她們說，京西北路的亂子是因為洛陽城裡死了許多人，有達官顯貴也有武林人士，卻連兇手是人是鬼都沒見著。
這些天你每日都要離谷一段時間，想來那些案子都是你做的吧？」
張程沒有否認。童姥見他默認，神色愈發篤定。
「雖然效果不如在汴京來得直接，不過洛陽作為退休高官聚居之地，想來你在那裡動手，效果也一定不會差。」
她緩緩分析道：「一口氣死了這麼多人，朝廷便是想捂也捂不住。
這件事終究會傳開，所有人都會知道，朝廷重鎮西京洛陽，被人來去自如，殺了個底朝天。
不管是朝廷還是世家，都是顏面盡失。三十六洞七十二島對於中原地區的影響力較弱，你在這裡開殺，也算是步好棋。
只是掌門若是有心取宋代之，大可跟我們兩個老傢伙直說，沒必要遮遮掩掩，反而讓咱們三人之間生了嫌隙。」
張程一臉呆滯地看著童姥。
這還是我印象中那個肌肉入腦的老太太嗎？居然能說出這麼一大套分析，我聽著都有點信了。難道說————我們三個里，只有我才是那個肌肉系莽夫？
童姥見他不答話，以為自己猜對了，神色愈發得意。
「別那麼驚訝。姥姥雖然不喜歡那些爭權奪利的破事，可也活了九十多年，什麼沒見過？」
她雙手抱胸，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掌門下一步計劃怎麼做？如今可以說給我們兩個老傢伙聽一聽了。」
張程回過神來：「我下一步準備去趟蘇州。先前答應幫人去找姑蘇慕容討個說法。
至於巫大姐說的取宋代之，我確實沒那個心思。讓三十六洞七十二島多行善事、在洛陽殺人，不過是想著順手把這世道清掃得乾淨些。
有生死符在手，許多事不做皇帝也能做到，沒必要給自己找事做。」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覺得這都是些瑣碎事，不值一提，便沒特意與兩位說。絕非將你們當外人。
」1
童姥臉上的得意之色僵住了。
「當皇帝有什麼不好？」她反問道，「憑你的實力，加上我們的全力支持，代宋之後一統天下，也是輕而易舉吧？」
「巫大姐。」張程看著她，「我覺得以我現在的修行進度，活個一兩百年應該輕輕鬆鬆。
你能列舉出什麼我現在做不到、非要當皇帝才能做到的事嗎？」
童姥一時語塞。好像————確實如此。
就算有需要發動人力的事情，也可以直接以生死符脅迫皇帝幫忙。好像確實沒必要自己當皇帝。
她面上有些掛不住，丟下一句「我去練功了，等你準備啟程的時候再喊我吧」，便匆匆跑開了。
那背影，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張程轉頭看向一旁又在偷笑的李秋水，無奈道：「我還以為這種胡思亂想的事，只有李大姐你才會做呢。」
李秋水眉眼一彎：「掌門怎麼知道，不是我想得比師姐更離譜呢？」
張程頓時來了興趣：「哦？那李大姐你想了些什麼啊？」
李秋水搖了搖頭，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還是讓我在心裡想著吧。省得猜錯了，如師姐這般丟人現眼。」
她話鋒一轉，面露追憶之色：「說起來，我與師兄的女兒就在蘇州。
當年我心灰意冷，將她託付給信得過的人家後，便遠赴西夏另覓生路。
這些年對她虧欠頗多，此番正好與你同去蘇州，順便看看她。」
張程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李大姐，有個壞消息。我這次去蘇州要對付的人中，便有你女兒，如今嫁到王家的李青蘿。」
李秋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掌門不會在與我說笑吧？」
張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李秋水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片刻，面上的血色漸漸褪去。
她深吸一口氣，面露懇求之色：「掌門連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都願意放過。不能給青蘿一條生路嗎？」
「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多是因為江湖爭鬥殺人。但她在王家這些年，撞見大理人或者姓段的就殺。殺的多是些平頭百姓。」
李秋水沉默良久，才再度開口：「掌門是善人，想行善積德，造福更多百姓。
逝者已逝，若是青蘿能夠取得這些死者家屬的諒解，可否從輕發落？」
張程看著她，反問道：「若是她自己都記不清殺過哪些人呢？」
「掌門既然說她是專殺大理人和段姓之人，那殺人前必然調查清楚。
我可以用「傳音搜魂」讓她強行回憶，過去都害過哪些人。
若是當真有人被她稀里糊塗地殺了卻不知出身，那便是她的命，秋水也幫不了她。到時候單憑掌門發落。」
張程又問：「若是有死者的親屬已經找不到，或者不肯原諒她呢？」
「那也是青蘿的命。」李秋水閉上眼睛，「我無話可說。」
張程想了想：「就算這些都做到，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難赦。我會給她種下生死符，年年發作。」
李秋水身子微微一顫。她當然清楚生死符的恐怖。
可她只猶豫了一瞬，便點頭道：「合該如此。不過到時秋水願代其受過，還請掌門分潤部分掌力在我身上。」
「李大姐又是何苦？」
「終是我與師兄的不是。」李秋水低下頭，聲音很輕，「生而不養，方至青蘿今日。」
她再抬起頭時，神色已恢復如常：「因為秋水的家事，也耽誤了掌門許久了。掌門還是先忙正事，我去看看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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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姥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掌門別在意，師姐她就是閒得慌。」
李秋水在一旁掩嘴輕笑，察覺到童姥的目光掃過來。她識趣地收起笑容，面上恢復端莊。
童姥見她識相，便不再計較，運氣內力朝外面揚聲吩咐道：「小余，讓她們先在外面候著。」
外面遠遠傳來小余的應諾聲。
童姥這才轉向張程，開口道：「算上這椰花島，我靈鷲宮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島，就全都被你解散了。」
「怎麼，童姥心疼了？」
「心疼？」童姥搖了搖頭，「三十六洞七十二島那些廢物分布在天南地北，三教九流各行各業都有涉及，平日裡能接觸到的百姓多不勝數。
雖然我是覺得，以生死符控制更為可靠。但是你施恩於他們，讓他們替你在江湖上打響招牌，似乎也不算差。」
她嘴角微微勾起：「咱們也算一個扮白臉，一個扮紅臉。想來至少這十年之內，沒有生死符，他們也不敢懈怠你的吩咐。」
張程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童姥看了他一眼，又道：「我聽小余她們說，京西北路的亂子是因為洛陽城裡死了許多人，有達官顯貴也有武林人士，卻連兇手是人是鬼都沒見著。
這些天你每日都要離谷一段時間，想來那些案子都是你做的吧？」
張程沒有否認。童姥見他默認，神色愈發篤定。
「雖然效果不如在汴京來得直接，不過洛陽作為退休高官聚居之地，想來你在那裡動手，效果也一定不會差。」
她緩緩分析道：「一口氣死了這麼多人，朝廷便是想捂也捂不住。
這件事終究會傳開，所有人都會知道，朝廷重鎮西京洛陽，被人來去自如，殺了個底朝天。
不管是朝廷還是世家，都是顏面盡失。三十六洞七十二島對於中原地區的影響力較弱，你在這裡開殺，也算是步好棋。
只是掌門若是有心取宋代之，大可跟我們兩個老傢伙直說，沒必要遮遮掩掩，反而讓咱們三人之間生了嫌隙。」
張程一臉呆滯地看著童姥。
這還是我印象中那個肌肉入腦的老太太嗎？居然能說出這麼一大套分析，我聽著都有點信了。難道說————我們三個里，只有我才是那個肌肉系莽夫？
童姥見他不答話，以為自己猜對了，神色愈發得意。
「別那麼驚訝。姥姥雖然不喜歡那些爭權奪利的破事，可也活了九十多年，什麼沒見過？」
她雙手抱胸，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掌門下一步計劃怎麼做？如今可以說給我們兩個老傢伙聽一聽了。」
張程回過神來：「我下一步準備去趟蘇州。先前答應幫人去找姑蘇慕容討個說法。
至於巫大姐說的取宋代之，我確實沒那個心思。讓三十六洞七十二島多行善事、在洛陽殺人，不過是想著順手把這世道清掃得乾淨些。
有生死符在手，許多事不做皇帝也能做到，沒必要給自己找事做。」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覺得這都是些瑣碎事，不值一提，便沒特意與兩位說。絕非將你們當外人。
」1
童姥臉上的得意之色僵住了。
「當皇帝有什麼不好？」她反問道，「憑你的實力，加上我們的全力支持，代宋之後一統天下，也是輕而易舉吧？」
「巫大姐。」張程看著她，「我覺得以我現在的修行進度，活個一兩百年應該輕輕鬆鬆。
你能列舉出什麼我現在做不到、非要當皇帝才能做到的事嗎？」
童姥一時語塞。好像————確實如此。
就算有需要發動人力的事情，也可以直接以生死符脅迫皇帝幫忙。好像確實沒必要自己當皇帝。
她面上有些掛不住，丟下一句「我去練功了，等你準備啟程的時候再喊我吧」，便匆匆跑開了。
那背影，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張程轉頭看向一旁又在偷笑的李秋水，無奈道：「我還以為這種胡思亂想的事，只有李大姐你才會做呢。」
李秋水眉眼一彎：「掌門怎麼知道，不是我想得比師姐更離譜呢？」
張程頓時來了興趣：「哦？那李大姐你想了些什麼啊？」
李秋水搖了搖頭，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還是讓我在心裡想著吧。省得猜錯了，如師姐這般丟人現眼。」
她話鋒一轉，面露追憶之色：「說起來，我與師兄的女兒就在蘇州。
當年我心灰意冷，將她託付給信得過的人家後，便遠赴西夏另覓生路。
這些年對她虧欠頗多，此番正好與你同去蘇州，順便看看她。」
張程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李大姐，有個壞消息。我這次去蘇州要對付的人中，便有你女兒，如今嫁到王家的李青蘿。」
李秋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掌門不會在與我說笑吧？」
張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李秋水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片刻，面上的血色漸漸褪去。
她深吸一口氣，面露懇求之色：「掌門連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都願意放過。不能給青蘿一條生路嗎？」
「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多是因為江湖爭鬥殺人。但她在王家這些年，撞見大理人或者姓段的就殺。殺的多是些平頭百姓。」
李秋水沉默良久，才再度開口：「掌門是善人，想行善積德，造福更多百姓。
逝者已逝，若是青蘿能夠取得這些死者家屬的諒解，可否從輕發落？」
張程看著她，反問道：「若是她自己都記不清殺過哪些人呢？」
「掌門既然說她是專殺大理人和段姓之人，那殺人前必然調查清楚。
我可以用「傳音搜魂」讓她強行回憶，過去都害過哪些人。
若是當真有人被她稀里糊塗地殺了卻不知出身，那便是她的命，秋水也幫不了她。到時候單憑掌門發落。」
張程又問：「若是有死者的親屬已經找不到，或者不肯原諒她呢？」
「那也是青蘿的命。」李秋水閉上眼睛，「我無話可說。」
張程想了想：「就算這些都做到，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難赦。我會給她種下生死符，年年發作。」
李秋水身子微微一顫。她當然清楚生死符的恐怖。
可她只猶豫了一瞬，便點頭道：「合該如此。不過到時秋水願代其受過，還請掌門分潤部分掌力在我身上。」
「李大姐又是何苦？」
「終是我與師兄的不是。」李秋水低下頭，聲音很輕，「生而不養，方至青蘿今日。」
她再抬起頭時，神色已恢復如常：「因為秋水的家事，也耽誤了掌門許久了。掌門還是先忙正事，我去看看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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