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洛陽血案
第81章 洛陽血案
張程看著低頭批閱卷宗的男子，開始接著以「傳音搜魂」詢問他的身份來歷O
這中年男人名叫張孝純，西京留守司推官，正七品。
祖上是官宦世家，父親是英宗朝進士，官至陝州通判。因不願依附權貴，五十歲致仕歸鄉。
他少年時曾隨族叔在西北邊境的慶州生活過幾年，一身武藝便是那時學的。
歸鄉後發奮讀書，元祐三年中進士，時年三十一歲。
先任河中府司法參軍，清理積案百餘起，平反冤獄十七宗。因豪強斂跡，百姓稱頌，於紹聖元年調任西京留守司推官。
張程聽完，伸手在張孝純面前晃了晃。見對方毫無反應，顯然仍在控制狀態，不由咂舌。
這小子。不對，這中登是個人才啊。排除這傢伙失神狀態還會自吹自擂這種可能。
沒有師承，自己瞎練，練到段正淳、高升泰、岳老三這個檔次。然後憑著一路硬政績幹上來，沒有背景，硬生生爬到七品推官。
好像有點牛啊？要不把他打包帶走算了？
張程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人家有家室之累，不是孤身一人，不好強求。眼下先辦正事。
他讓張孝純把洛陽城裡的勢力劃分細細講了一遍。
接著又問起，哪些人是張孝純心中「該死之輩」，這些人又各自背著什麼罪狀。
張孝純這人很有意思，比他老子要圓滑些，但骨子裡還是清流做派。
在幾次檢舉無果之後，他便開始暗中搜集各方勢力的罪證，不知道是不是準備憋個大的。
不過這倒是方便了張程。他直接讓張孝純跟他複述起來。
雖然張孝純做不到將所有罪狀都記在腦子裡，但只要知道大概涉及哪些人就可以了。剩下的，張程可以自己去問。
張孝純眼神空洞，一五一十地交代起來。
洛陽城的勢力盤根錯節，但歸根結底，無非三類一一是地方豪強、黑手套。這些人明面上有正經買賣，背地裡欺男霸女、強占田地、放高利貸，手底下養著一幫打手，上面又有人罩著，官府拿他們沒辦法。
二是中層官僚家族。這些人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仗著有人在朝中做官，在地方上橫行霸道，勾結豪強，欺壓百姓。
三是世家外戚。這種才是真正的龐然大物，背後站著的是京里的大人物，動一個就得牽出一串。
張孝純說了一大串名字，張程一一記下，接著轉身離開西京留守司衙門。
他前腳剛走，張孝純便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傳音搜魂」的效果很快會自行消失，對方會忘記被攝魂期間的記憶。
雖然他收集的罪證上的惡首如果相繼暴斃，有可能會刺激他恢復記憶。但張孝純又不是傻子，恢復記憶後想來也不會亂說。
張程今日沒多少時間，自然先去對付最有分量的世家外戚。
而說到世家外戚，洛陽城中，一定繞不過的便是向家。
向家乃向太后親族，借著這層關係在洛陽橫行多年，兼併土地，私設刑堂，逼死人命，無惡不作。偏偏沒人能管。
張程潛入向家府宅，根據守衛的森嚴程度，反推出向家家主所在的位置。然後故技重施，繼續以「傳音搜魂」詢問對方。
有這招在，只要有一個知情人在身邊，他就能把所有涉案的人全帶出來。
半個時辰後，張程離開向府。同時帶走了府中三成的活人。這還是他放過了那些他覺得罪不至死的人。
做完了這一切，張程見時間也不早了，翻出洛陽城，重新朝著天聾地啞谷走去。
第二日清晨。
輪值的張孝純打著哈欠，從桌上爬起來。
他暗中修得一身好武藝，雖人到中年，但往日別說熬一晚上，幾天不合眼也沒多大問題。
不知怎麼今兒個這麼累，就跟被女鬼吸了陽氣似的。
他晃了晃腦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去，這才清醒了些。
他正納悶今日來交班的同僚怎的還不見人影，一個差役跟蹌著衝進門來，臉色煞白。
「報——！張推官！不好了！向家————向家那邊出事了！」
張孝純眉頭一皺：「出什麼事了？」
「向家————向家差點被人滅門了！」
「什麼？！」張孝純騰地站起身。
他雖然心裡向來看不慣向家，但收到消息後，還是立刻安排好值房官吏待命，自己則帶隊趕往現場。
去的路上，他和來報信的向府下人了解情況。
向家一晚上一共死了三十一人。身份各異，上到家主，下到府中下人，皆有。均是被人梟首。
向老爺那屋牆上，還寫著四個大字—一—殺人償命。
張孝純一聽，心中冷笑。
這還有什麼可查的？兇手作案動機擺在明面上。就向家那副做派，天知道有多少仇家。
他本想著，對方若只是在向府殺些惡徒，沒濫殺無辜，那自己去了保護好現場、做好分內之事就算了，也懶得去追究出手這位義士的身份。
雖然案子不破，政績上肯定有污點。但他早就察覺到，因為上頭沒人提攜，他的仕途已經到頭了。破不破案，也就那樣。
可當他走進向老爺的寢室，看到牆上兇手留的題字時，他愣住了。
因為牆上和他想的血字不同。牆上的字，是被不知道什麼東西刻上去的。
筆跡深入牆體，入石三分。筆鋒飄逸，筆畫剛勁有力。
留字之人————好厲害的劍法，好雄厚的內力。
張孝純一下來了興趣。
按說他作為推官，只需要指揮、記錄、審案就行。畢竟宋代文官講究「體統」，驗屍這活「有失官體」。
可他一個升不了遷的人，哪在乎什麼「有失官體」？這會兒，他只想親自去看看，死者的傷勢。
他當即轉身，問報官的向府下人：「死者中，可有向家僱傭的護院武師？」
那下人點了點頭：「有，死了好幾個。」
昨兒個向府雇來的武師打手無一倖免。有些死在睡夢中，但值守的那些，是被直接殺死的。
「修為最高的那個，帶我去看。」張孝純當即讓對方帶路。
下人引著他來到向老爺寢室旁邊的房間。
「這裡住的是追風快劍謝寧，謝大爺，和雲里雕賀英，賀大爺。」
那下人解釋道，「老爺的每日安全，都是由兩位大爺輪值。
兩人被安排在家主房間旁邊，每次都是一人守夜，一人休息。
若是發現敵人，便叫醒休息的人，兩人一起應敵。」
張孝純點了點頭。這兩人，他也有所耳聞。
追風快劍謝寧，原本是大名府龍門鏢局的前總鏢頭。那人劍快人也快，曾在一炷香內連敗洛陽南城七家武館的教習。
雲里雕賀英，則是個飛賊，在汴京犯案後被海捕，逃到洛陽被向家收留。傳聞輕功不遜於四大惡人中的雲中鶴。
這兩人，是向府內最強的武師。——這兩人，就這麼死了。
張孝純推門而入。屋內，兩具屍體橫在地上。他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查看。
兩人均死於一劍斷首。切口平整光滑，連頸骨一起削斷，乾淨利落。
謝寧的劍還插在鞘里，沒來得及拔出。賀英的屍體倒在窗邊，看樣子是想破窗而逃，卻沒能邁出那一步。
一個快劍，沒拔出劍。一個飛賊，沒地方逃。顯然兩人一招都沒撐過。
張孝純感覺自己的頭開始痛了。這洛陽城，是來了什麼人啊？
張程看著低頭批閱卷宗的男子，開始接著以「傳音搜魂」詢問他的身份來歷O
這中年男人名叫張孝純，西京留守司推官，正七品。
祖上是官宦世家，父親是英宗朝進士，官至陝州通判。因不願依附權貴，五十歲致仕歸鄉。
他少年時曾隨族叔在西北邊境的慶州生活過幾年，一身武藝便是那時學的。
歸鄉後發奮讀書，元祐三年中進士，時年三十一歲。
先任河中府司法參軍，清理積案百餘起，平反冤獄十七宗。因豪強斂跡，百姓稱頌，於紹聖元年調任西京留守司推官。
張程聽完，伸手在張孝純面前晃了晃。見對方毫無反應，顯然仍在控制狀態，不由咂舌。
這小子。不對，這中登是個人才啊。排除這傢伙失神狀態還會自吹自擂這種可能。
沒有師承，自己瞎練，練到段正淳、高升泰、岳老三這個檔次。然後憑著一路硬政績幹上來，沒有背景，硬生生爬到七品推官。
好像有點牛啊？要不把他打包帶走算了？
張程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人家有家室之累，不是孤身一人，不好強求。眼下先辦正事。
他讓張孝純把洛陽城裡的勢力劃分細細講了一遍。
接著又問起，哪些人是張孝純心中「該死之輩」，這些人又各自背著什麼罪狀。
張孝純這人很有意思，比他老子要圓滑些，但骨子裡還是清流做派。
在幾次檢舉無果之後，他便開始暗中搜集各方勢力的罪證，不知道是不是準備憋個大的。
不過這倒是方便了張程。他直接讓張孝純跟他複述起來。
雖然張孝純做不到將所有罪狀都記在腦子裡，但只要知道大概涉及哪些人就可以了。剩下的，張程可以自己去問。
張孝純眼神空洞，一五一十地交代起來。
洛陽城的勢力盤根錯節，但歸根結底，無非三類一一是地方豪強、黑手套。這些人明面上有正經買賣，背地裡欺男霸女、強占田地、放高利貸，手底下養著一幫打手，上面又有人罩著，官府拿他們沒辦法。
二是中層官僚家族。這些人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仗著有人在朝中做官，在地方上橫行霸道，勾結豪強，欺壓百姓。
三是世家外戚。這種才是真正的龐然大物，背後站著的是京里的大人物，動一個就得牽出一串。
張孝純說了一大串名字，張程一一記下，接著轉身離開西京留守司衙門。
他前腳剛走，張孝純便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傳音搜魂」的效果很快會自行消失，對方會忘記被攝魂期間的記憶。
雖然他收集的罪證上的惡首如果相繼暴斃，有可能會刺激他恢復記憶。但張孝純又不是傻子，恢復記憶後想來也不會亂說。
張程今日沒多少時間，自然先去對付最有分量的世家外戚。
而說到世家外戚，洛陽城中，一定繞不過的便是向家。
向家乃向太后親族，借著這層關係在洛陽橫行多年，兼併土地，私設刑堂，逼死人命，無惡不作。偏偏沒人能管。
張程潛入向家府宅，根據守衛的森嚴程度，反推出向家家主所在的位置。然後故技重施，繼續以「傳音搜魂」詢問對方。
有這招在，只要有一個知情人在身邊，他就能把所有涉案的人全帶出來。
半個時辰後，張程離開向府。同時帶走了府中三成的活人。這還是他放過了那些他覺得罪不至死的人。
做完了這一切，張程見時間也不早了，翻出洛陽城，重新朝著天聾地啞谷走去。
第二日清晨。
輪值的張孝純打著哈欠，從桌上爬起來。
他暗中修得一身好武藝，雖人到中年，但往日別說熬一晚上，幾天不合眼也沒多大問題。
不知怎麼今兒個這麼累，就跟被女鬼吸了陽氣似的。
他晃了晃腦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去，這才清醒了些。
他正納悶今日來交班的同僚怎的還不見人影，一個差役跟蹌著衝進門來，臉色煞白。
「報——！張推官！不好了！向家————向家那邊出事了！」
張孝純眉頭一皺：「出什麼事了？」
「向家————向家差點被人滅門了！」
「什麼？！」張孝純騰地站起身。
他雖然心裡向來看不慣向家，但收到消息後，還是立刻安排好值房官吏待命，自己則帶隊趕往現場。
去的路上，他和來報信的向府下人了解情況。
向家一晚上一共死了三十一人。身份各異，上到家主，下到府中下人，皆有。均是被人梟首。
向老爺那屋牆上，還寫著四個大字—一—殺人償命。
張孝純一聽，心中冷笑。
這還有什麼可查的？兇手作案動機擺在明面上。就向家那副做派，天知道有多少仇家。
他本想著，對方若只是在向府殺些惡徒，沒濫殺無辜，那自己去了保護好現場、做好分內之事就算了，也懶得去追究出手這位義士的身份。
雖然案子不破，政績上肯定有污點。但他早就察覺到，因為上頭沒人提攜，他的仕途已經到頭了。破不破案，也就那樣。
可當他走進向老爺的寢室，看到牆上兇手留的題字時，他愣住了。
因為牆上和他想的血字不同。牆上的字，是被不知道什麼東西刻上去的。
筆跡深入牆體，入石三分。筆鋒飄逸，筆畫剛勁有力。
留字之人————好厲害的劍法，好雄厚的內力。
張孝純一下來了興趣。
按說他作為推官，只需要指揮、記錄、審案就行。畢竟宋代文官講究「體統」，驗屍這活「有失官體」。
可他一個升不了遷的人，哪在乎什麼「有失官體」？這會兒，他只想親自去看看，死者的傷勢。
他當即轉身，問報官的向府下人：「死者中，可有向家僱傭的護院武師？」
那下人點了點頭：「有，死了好幾個。」
昨兒個向府雇來的武師打手無一倖免。有些死在睡夢中，但值守的那些，是被直接殺死的。
「修為最高的那個，帶我去看。」張孝純當即讓對方帶路。
下人引著他來到向老爺寢室旁邊的房間。
「這裡住的是追風快劍謝寧，謝大爺，和雲里雕賀英，賀大爺。」
那下人解釋道，「老爺的每日安全，都是由兩位大爺輪值。
兩人被安排在家主房間旁邊，每次都是一人守夜，一人休息。
若是發現敵人，便叫醒休息的人，兩人一起應敵。」
張孝純點了點頭。這兩人，他也有所耳聞。
追風快劍謝寧，原本是大名府龍門鏢局的前總鏢頭。那人劍快人也快，曾在一炷香內連敗洛陽南城七家武館的教習。
雲里雕賀英，則是個飛賊，在汴京犯案後被海捕，逃到洛陽被向家收留。傳聞輕功不遜於四大惡人中的雲中鶴。
這兩人，是向府內最強的武師。——這兩人，就這麼死了。
張孝純推門而入。屋內，兩具屍體橫在地上。他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查看。
兩人均死於一劍斷首。切口平整光滑，連頸骨一起削斷，乾淨利落。
謝寧的劍還插在鞘里，沒來得及拔出。賀英的屍體倒在窗邊，看樣子是想破窗而逃，卻沒能邁出那一步。
一個快劍，沒拔出劍。一個飛賊，沒地方逃。顯然兩人一招都沒撐過。
張孝純感覺自己的頭開始痛了。這洛陽城，是來了什麼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