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選秀暫緩(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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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和五年臘月。

  戶部、禮部兩位尚書請奏選秀事宜,戶部尚書躬身道:「皇上,明年三月選秀大典已近,各部需提前遴選秀女名單,相關章程還請皇上定奪。」

  蕭晏接過奏摺,並未翻開,只淡淡擱在御案一側。

  「今年寒冬酷烈,關中近地接連報來雪災,國庫銀兩大半已撥去賑濟災民,處處需銀錢人手。選秀之事牽扯甚廣,眼下民生為要,此事暫緩。此時行選妃之舉,既違上天好生之德,亦傷民心。」

  戶部尚書面色微滯,轉頭與身側的禮部尚書交換了一個眼神。

  禮部尚書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明鑑。然選秀乃國之大典,關乎宗室綿延、朝堂安穩。臣以為,可縮減規模,只行簡選秀女之禮,既不違祖制,亦不耗國庫,還請皇上三思。」

  蕭晏聞言,冷聲一笑。

  「祖制?祖制亦有『民為邦本』之說。今時不同往日,災民流離失所,爾等不思如何解民倒懸,反倒執著於選秀虛名?」

  禮部尚書與戶部尚書雙雙跪地,冷汗瞬間浸濕了中衣。

  秋日時,他們便曾與皇上商議選秀籌備之事,彼時皇上以皇后身子不適為由暫緩。

  那時國庫尚且充盈,雪災未發,如今舊事重提,反倒顯得他們全然不顧民生疾苦。

  就在二人心頭翻江倒海之際,皇上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再者,太后守孝期至少三年,選秀之事,須等三年之期過了再說。」

  「三…三年……?」戶部尚書愕然抬首。

  難不成三年一度的選秀規制,竟要這般擱置?

  更讓他們心頭沉甸甸的是,皇上分明是借著災情為由頭,暫緩甚至取消選秀。

  前朝後宮誰不知曉,皇上如今眼裡心裡只有皇貴妃。

  四皇子誕下後,皇上竟破例晉她為皇貴妃,更讓她代掌六宮,尊榮無人能及。

  他們擔憂的並非選秀本身。

  而是……

  總之今日這一諫,算是徹底撞在了南牆上,半點迴旋餘地也無。

  「起來吧,」蕭晏覷了他們一眼,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往後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少琢磨這些不急之務。」

  待戶部尚書與禮部尚書退下後,蕭晏靠在龍椅上,修長的手指轉動著指尖的羊脂玉扳指。

  往後,他本就沒打算再行選秀。

  只是此事急不得。

  朝臣們盯著祖制,宗室們念著子嗣綿延,他得一步一步來,徐徐圖之。

  他抓著玉扳指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柔光。

  他要讓寧寧安安穩穩地站在他身邊,再無後顧之憂,要給足她安穩無虞的底氣。

  ————

  臘月亦是玉坨坨的周歲生辰。

  玉坨坨虎頭虎腦、靈慧初顯,八個月大時便會咿咿呀呀地喊「母妃」「父皇」了,雖吐字含糊,卻能讓人聽清。

  周歲宴那日,宋霜寧特地為他換上一身紅彤彤的錦緞小襖,這是姨娘所做。

  而腳上蹬著的虎頭鞋,是祖母親手縫製。

  可玉坨坨太過好動,換衣裳時極不安分,宋霜寧費了不少功夫,才總算將這小祖宗打扮得整整齊齊。

  她正打算抱他去前院,蕭晏已大步邁進殿來。

  他不由分說地將小傢伙抱起,轉向一旁的宋霜寧,唇邊漾著笑意:「這胖小子沉得很,朕怕你抱不動。」

  宋霜寧笑笑,「確實抱不動。」

  前院眾人瞧見這一幕,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皇上親自抱著皇子赴宴,這般舉動,放眼整個後宮亦是獨一份。

  眾人暗自感慨,果然是子憑母貴啊。

  「臣妾/臣等給皇上請安,給皇貴妃娘娘請安。」眾人齊齊躬身行禮。

  蕭晏喊起後,將玉坨坨放在鋪著紅絨毯的長桌上。

  桌上擺滿了玲瓏滿目的物件,正是周歲抓周所用。

  玉坨坨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桌上的東西。

  「珩兒,去選一個喜歡的。」蕭晏溫聲道。


  玉坨坨立刻來了精神,吭哧吭哧地往前爬。

  他先是抓起一隻羊脂玉杆的毛筆,攥在手裡玩了片刻便丟下,又抓起一個小老虎玩偶,放在嘴邊啃了兩口。

  最後將一把木劍攏入懷裡,緊緊攥著不肯撒手。

  「四皇子莫不是要做鎮守四方的大將軍?」有朝臣笑著打趣。

  眾人跟著鬨笑,殿內氣氛愈發熱鬧。

  玉坨坨像是聽懂了,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應和。

  「臣女柳雲溪,恭賀四皇子周歲生辰。四皇子真是玉雪可愛。」戶部尚書之女柳雲溪目光落在蕭晏身上,含笑說道。

  宋霜寧斂了笑意,似有若無地掃了她一眼。

  蕭晏並未搭理,轉而捏了捏兒子軟乎乎的臉頰,笑道:「臭小子,當大將軍可得吃苦,你這胖墩墩的模樣,怕是連馬都爬不上去。」

  柳雲溪臉上的笑容瞬間掛不住,窘迫得手足無措。

  抓周禮畢。

  宋霜寧便抱著玉坨坨往梅園去。

  園間寒梅吐蕊,暗香浮動,暖閣里燃著銀絲炭,暖意融融,正適合抱著玉坨坨閒坐。

  聽露湊近宋霜寧,低聲道:「娘娘,柳雲溪是奉了她父親戶部尚書之命,來送四皇子周歲賀禮的。聽說,若是明年選秀照常舉行,她是定能入選進宮的。」

  宋霜寧淡淡一笑,繼續逗弄懷裡的兒子。

  「母灰~糕糕~」玉坨坨盯著桌上的糕點,饞得流口水,小手指著不停嚷嚷。

  宋霜寧命人將糕點端下去,無奈道:「兒子,聽母妃說,你真的得少吃點了。」

  玉坨坨聽不懂,見最喜歡的糕糕被端走,也不哭不鬧,眼巴巴地望著。

  聽露又道:「聽說柳小姐想在御花園偶遇皇上,方才繞到了梅林外徘徊許久。」

  宋霜寧道:「將柳小姐帶過來坐坐吧。」

  她漫不經心地補充了一句,「今日雪化得厲害,石板路滑,免得貴人摔著。」

  隨後,她與懷中的小胖墩低聲商量:「坨坨,等會兒母妃叫你哭,你就哭,好不好?等回去,母妃給你吃糕糕。」

  糕糕!

  玉坨坨歪著小腦袋想了想,立刻癟起嘴巴,發出嗚嗚的假哭聲。

  宋霜寧驚喜地親了親兒子肉嘟嘟的臉頰:「對對對,就是這樣。坨坨真聰明。」

  聽露依言將柳雲溪帶來,路上積雪融化,石板路結了一層薄冰。

  柳雲溪剛走兩步,腳下一滑,雖未摔倒,卻踉蹌著撲到梅樹旁,斗篷上沾了雪水,髮髻上的珠花也掉了一朵,模樣頗為狼狽。

  聽露故作關切地扶住她:「柳小姐,您沒事吧?」

  「我…我沒事。」

  柳雲溪強撐著體面,隨聽露到閣中坐下,陪著宋霜寧閒聊片刻。

  宋霜寧喚聽露奉茶,又囑其端些精緻糕點來。

  然,端上來的卻是一碟冰涼的綠豆糕。

  柳雲溪強顏歡笑,心底暗自腹誹,綠豆糕性寒,且冬日裡哪有人吃冷糕的?

  可礙於身份,她又不敢明說。

  「看來柳小姐是吃不慣宮中的點心,是本宮考慮不周了。」宋霜寧語氣平淡。

  柳雲溪連忙擺手:「不不不,臣女能吃慣。」

  她咬著牙拿起一塊,慢慢咽了下去。

  片刻後,她目光落在宋霜寧懷裡的玉坨坨身上,柔聲道:「四皇子粉雕玉琢,實在可愛。臣女能抱抱四皇子嗎?」

  「當然。」宋霜寧點頭。

  柳雲溪心下一喜,若是能討得皇貴妃歡心,與皇貴妃打好關係,亦是一件好事。

  她正伸手想去抱,玉坨坨突然放聲大哭,哭聲響亮,引得周遭宮人紛紛側目。

  柳雲溪僵在原地,手足無措:「我……臣女……」

  宋霜寧臉色冷了下來,抱著兒子起身道:「或許是珩兒認生,本宮先帶他回去了。」

  柳雲溪看著皇貴妃被宮人簇擁著轉身離去,只覺得顏面盡失。

  剛走到抄手遊廊,便聽見兩個灑掃的小宮女低聲議論:「聽說皇上要去西院的賞梅亭,那裡的紅梅開得正盛呢。」


  柳雲溪心中一動,悄悄繞到賞梅亭等候。

  這一等便是半日,直至夕陽西沉,也未見皇上蹤影。

  她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委屈巴巴地回了府。

  柳雲溪回府後,一頭扎進柳尚書懷裡,哭了個肝腸寸斷。

  她添油加醋地渲染自己在宮中的奔波受累,字字句句都將矛頭指向宋霜寧哭訴。

  皇貴妃如何故意刁難、苛待朝臣之女。

  柳尚書本就因皇上推延選秀一事,對宋霜寧心存怨懟,此刻聽聞愛女受了這般「委屈」,更是怒火中燒。

  他連夜聯絡幾位素來交好的同僚,揮毫疾書,在奏摺里痛陳宋霜寧恃寵而驕、干預後宮、欺凌臣女的「罪狀」,誓要為女兒討個公道。

  可他猶嫌不夠,竟暗中派人調查宋霜寧。

  這一查,竟讓他捕風捉影地揪出了兩樁舊事:一是當初容瀲之死,似乎與宋霜寧脫不了干係;二是宋霜寧曾經發母家宋家驟然敗落,隱隱有鎮北侯介入的痕跡。

  柳尚書將這些捕風捉影的傳聞一併寫進彈劾奏摺。

  第二日早朝,柳尚書率先出列,慷慨陳詞地遞上奏摺。

  滿朝文武皆屏息凝神,靜待皇上發落。

  誰知蕭晏接過奏摺,不過漫不經心地掃了幾眼,便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他抬手一揮,那本洋洋灑灑的摺子便被擲在御案之上,紙頁翻飛間,滿殿鴉雀無聲。

  未等柳尚書辯解,蕭晏便沉下臉,「柳愛卿教女無方,竟縱容女兒借著賀壽之名入宮,在後宮攀附鑽營、搬弄是非!四皇子尚在襁褓,稚子無辜,她偏要湊前驚擾,惹得皇子啼哭不止,全無半分大家閨秀的規矩,你這個做父親的,竟毫無管束!」

  他冷哼一聲,目光掃過階下噤若寒蟬的眾臣:「朕念你身居戶部,本望你心繫民生,孰料你竟一心鑽營旁門左道,連自家女兒都教化成這般模樣,可見平日行事亦難稱謹嚴!即日起,罰你三月俸祿,罷去戶部尚書之職,調往鴻臚寺,閉門思過,好生管教子女!」

  滿朝文武見狀,無不噤若寒蟬。

  皇上字字句句,只斥責柳尚書教女無方、捏造罪名,卻對奏摺中提及的容瀲之死、宋家敗落等傳言,半句未提。

  這刻意的緘默,比任何言辭都更有分量。

  朝臣們心下瞭然,彼此交換著隱晦的眼神。

  皇上這般態度,分明是護著皇貴妃,卻又不願將舊事擺上檯面。

  他們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位看似溫婉的皇貴妃,絕非表面那般簡單。

  她能穩居盛寵、執掌六宮,能讓皇上不惜為她駁斥朝臣,背後定然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手段與底氣。

  一時間,朝野上下議論紛紛。

  上朝時,仍有朝臣冒死進言。

  下朝後,亦有人圍堵同僚勸解,個個都捧著「為江山社稷」的名頭,細數皇貴妃的「不是」。

  非要勸蕭晏幡然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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