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太子監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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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太子監國

  日子就這麼一日一日往下拖著。

  拖得宮裡的人都生出一種錯覺來—

  陛下雖有些病了,可總不是什麼大病。

  直到那一日,章德殿裡,天忽然塌了半邊。

  那天一早,劉辯照常去章德殿請安。

  外頭天還冷著,殿中卻燒得暖,漢靈帝精神竟比前幾日好了些,靠在榻上同他說話時,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久違的紅潤。

  「涼州那頭,董仲穎倒是真替朕省了不少心。」

  他說著,抬手點了點案上一封新到的邊報,氣息雖不算足,卻還穩。

  「你這些日子也不錯。章德殿、西園、天藥坊,都收拾得有條有理。」

  漢靈帝笑了一聲,把茶盞往旁邊一擱,正要再說什麼一下一刻,他臉上的那點紅潤卻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掐斷了,整個人驟然一滯,隨即胸口劇烈一震「噗!」

  一大口鮮血,直接噴在了案上。

  殿中幾人齊齊變了臉色。

  劉辯只覺得腦中「嗡」的一下,幾乎是瞬間沖了上去。

  「父皇!」

  漢靈帝整個人往後一仰,唇邊血色刺眼得驚人,方才那點中氣與紅潤,轉眼間便像被抽了個乾淨。

  張讓嚇得腿都軟了,連聲音都變了調:「陛、陛下——!」

  「還愣著做什麼!」劉辯猛地回頭,眼底幾乎壓不住怒火,「去請元化!」

  「立刻!」

  張讓這才像被一鞭子抽醒,連滾帶爬地往外沖。

  殿中一時大亂。

  宮人、內侍、掌膳、掌燈,人人臉色煞白,跪成了一片。

  劉辯扶住漢靈帝,只覺得掌下那具身體熱得發燙,氣卻亂得驚人。不是前幾日那種慢慢衰下去的虛,是像被什麼東西驟然點炸了。

  這一刻,連他心裡那點一直強撐著的冷靜,都差點被這口血直接掀翻。

  不多時,華佗便被張讓幾乎是拖著一路請了進來。

  他剛一入殿,便看見已經被扶至榻前的漢靈帝,以及那團尚未擦淨的血,腳步也是一頓。

  劉辯轉頭看向他,眼裡第一次壓不住那股火。

  「元化!」

  「你先前不是說,父皇的病情已經穩住了嗎?」

  「怎麼會突然成這樣?!」

  這話里,已有了幾分壓不住的遷怒。

  殿中無人敢出聲。

  華佗卻沒有辯解,只是快步上前,低頭請脈,又看面色、翻眼皮、查舌根,隨後竟還俯身細嗅了嗅漢靈帝唇邊那點殘血。

  他這一次診得極快。

  可越快,臉色便越沉。

  片刻之後,他收回手,沒有先答劉辯的話,反而猛地轉頭,看向張讓與一旁服侍的貼身宮女。

  「陛下這幾日,吃的都是什麼?」

  張讓一愣。

  那宮女也被問得發懵,下意識道:「還是照舊————只是照舊的清粥、小菜、肉羹、甜湯————」

  「今日早膳呢?」華佗打斷她。

  「可還剩著?」

  那宮女連忙點頭:「陛下今晨只用了小半,還剩一些————」

  「端來。」

  那宮女立刻去了,不多時便將漢靈帝今晨剛用過的早膳盡數端了上來。幾樣小食看著都尋常,粥羹也無異色,連氣味都溫和得很。

  華佗卻沒急著下結論,只一一看過,最後伸出手指,在那碗肉羹邊緣極輕地捻了一點,再放到鼻下聞了聞。

  隨後,他竟用舌尖極輕地點了一下。

  只這一點,他的眼神便陡然沉了下去。

  「原來如此。」

  劉辯一步上前:「怎麼了?」

  華佗這才抬頭。

  「不是藥方的問題。」

  「至少,不全是藥方的問題。」

  他將那碗羹輕輕放回案上,臉色極差。


  「這裡頭,被人極輕地添了一味溫補之材。」

  「單看,無毒;單吃,也未必立刻見禍。」

  「可若日日服,便會在體內慢慢積燥生火。更要命的是—它與臣給陛下開的幾味調氣寬胸之藥,相衝。」

  「平日一兩日,未必顯。」

  「可日子一長,藥、食二氣交逼,便會把原本壓著的舊疾,一寸寸往壞處推。」

  劉辯眼神驟然一厲。

  「你先前沒發現?」

  這一次,他的聲音比方才更沉,甚至已經帶了真怒。

  可華佗依舊沒為自己辯白半句。

  他只是低頭,看著那碗羹,緩緩道:「臣先前只防藥,不曾料到,有人能把手伸到膳里,還能伸得這樣淺、這樣細、這樣久。」

  「這不是一日殺人的手段。」

  「是把針藏進飯里,日日往裡送。」

  這句話一落,連張讓的臉都徹底白了。

  不是猛藥,不是立毒。

  是日日都在吃的東西里,有人悄無聲息地下手。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一他們前些日子盯著藥,盯著香,盯著夜奏,盯著章德殿裡進出的每一隻手,以為已經把最危險的地方按住了。

  可對方根本沒跟他們在這一局上死斗。

  藥方,只是障眼。

  夜奏、香火,只是推勢。

  真正要命的那一刀,竟然一直藏在最尋常、也最不易叫人生疑的地方。

  飯菜。

  日日都送,日日都過,日日都被人以為最穩妥的飯菜。

  榻上,漢靈帝緩過一陣,竟勉強抬起了眼。

  「兒臣在。」

  漢靈帝看著他,眼神第一次不再是平日那種帝王審視,也不是近來偶爾露出的欣賞,而是一種極疲、極重、也極清的目光。

  他張了張口,似是要說什麼。

  偏在這時,外頭又傳來急促腳步。

  董太后與何皇后幾乎是一前一後趕到。

  兩人一入殿,先看到的便是漢靈帝唇邊殘血、案上早膳、以及滿殿嚇得跪伏的宮人內侍。

  何皇后臉色一變。

  董太后眼神更冷。

  「到底怎麼回事?」

  這一次,不等劉辯再解釋,華佗便先一步行禮,將方才的判斷一一說了。

  何皇后聽到「飯食有異」,整個人都像被凍住了一瞬。

  董太后臉色則一寸寸沉下去,沉到最後,竟連怒都不外放了,只剩下讓人發寒的冷。

  「這一步一步,是要把陛下,一口一口磨死在章德殿裡。」

  殿中人人伏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漢靈帝卻像是已經不想再聽這些了。

  他勉強抬手,朝劉辯招了招。

  「你————過來。」

  劉辯近前半步,跪在榻前。

  「朕————這幾年,一直在想一件事。」

  「你太能幹了。」

  「能幹到,朕有時候夜裡睡不著,會想—這孩子,是不是等不及了?」

  劉辯的喉嚨發緊。

  「可朕也知道,你是真的在替朕做事。」

  漢靈帝看著他,良久,才極緩地繼續說道:「朕這身子————自己知道。」

  「再往後,有些事,不能都等朕來拿主意了。」

  這話一出,何皇后眼神猛地一顫。

  董太后也抬起了頭。

  「把尚書台的人叫來。」

  張讓一愣,隨即明白了,連忙低頭應聲退出去。

  沒過多久,尚書台的人就已經到了。

  漢靈帝卻沒有看他們,只仍看著劉辯,聲音雖虛,卻字字清楚:「凡京師軍需、巡察、稽核、糧道、內廷用度,即日起,一應事務,太子監國,全權處置,不必再報」

  何皇后眼底立刻泛起一層熱意,當即伏地:「陛下聖明!」

  董太后站在一旁,臉色依舊冷著,卻終究沒有開口反駁。

  因為她心裡很清楚—

  到了這一步,她便是想攔,也攔不住了。

  「辯兒。」

  「別讓朕————失望。」

  劉辯重重一叩首。

  「兒臣,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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