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章德殿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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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章德殿事變

  劉辯慢慢坐直了身子。

  袁紹身邊若真有人在替他出這種偏鋒之計,那會是誰?

  這個念頭一起,他腦中便下意識地把前世那些與袁紹相關的人一個個過了一遍。

  許攸先浮了上來。

  此人才氣是有的,眼界也不低,最擅長的,是在大局將定未定之時,一眼看出哪邊更有利可圖。

  可此人心浮,貪功,也貪利,能獻奇謀,卻未必有這樣的耐性。

  像這幾日這樣,一封夜奏、一封糧冊、一點邊地風聲、一點宗室波瀾,細得像拿針往骨縫裡扎—這不像許攸。

  許攸若出手,更像是一把快刀,挑最要緊的一處,直奔輸贏去,而不是這樣無聲無息地磨人。

  再往下,便是郭圖、逢紀這些人。

  郭圖善爭,善藉口舌,也善在主公面前撥弄人心;逢紀心更陰,行事也更狠可他們的狠,大多還是擺在檯面上的狠,喜歡借勢壓人,借人斗人,叫你知道是誰在逼你、是誰在奪你。

  他們會把局攪渾,卻未必能攪得這樣細、這樣靜,靜到仿佛什麼都沒發生,等你回過神來,才發現氣已經被一點點抽空了。

  如此刁鑽,如此陰狠的計謀,到底像是誰的風格。

  等等!

  劉辯眼前一亮。

  若真要從前世謀士中,挑一個最像毒蛇的賈詡。

  這個名字一落進腦海,連承德殿裡的燈火都像無端冷了幾分。

  前世劉辯對賈詡的印象,從來不是「謀士」二字能概括的。

  此人不是那種站在台前縱橫捭闔、舌壓群臣的人,也不是那種一怒拍案、奇謀立下就要爭功奪名的人。他更像藏在草叢陰影里的一條蛇,平日不顯,甚至讓人覺得他並不危險。

  可真等他張口時,往往不是咬你最硬的地方,而是咬你最軟、也最要命的地方。

  這幾日的路數,太像他了。

  是借天子的病,借朝廷的忙,借董卓的勝,借長樂宮的亂,把一根根細針扎進局裡。

  你明明知道有問題,卻又抓不住真正該先按住哪裡;你一處處去補,他便一處處再漏;你越想穩住,他便越叫你疲於奔命。

  袁紹善的是借勢、壓勢、養望。

  能把他的勢,走成這樣陰而不露、細而不斷的,多半不是袁紹自己。

  而是他身邊那條真正會吐信子的蛇。

  荀或看出了劉辯的反應,緩緩抬頭,低聲道:「殿下想到誰了?」

  劉辯也抬眼,看向荀或。

  「先生,你可聽過賈詡之名?」

  「臣早年在外間,聽過一些此人的名聲。」

  「不過此人,名聲不顯。」

  「殿下疑他,可是確鑿?」

  劉辯搖了搖頭,隨即笑了笑。

  「先生就當我是我的直覺吧。」

  荀或見狀,不再多問。

  殿中又陷入了安靜。

  「那就不守了。」劉辯忽然道。

  荀或看著他。

  劉辯眼底那層倦意一點點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冷的決斷。

  「他既喜歡拆成針,我們就別跟著一根根拔。」

  「從源頭斷。」

  「夜奏改制,未經兩道覆驗,夜裡不許直達章德殿;宗正、尚書、黃門三處副抄,先過承德殿一眼;城南驛路、北門遞騎、尚書台夜值,全給我換一輪人。」

  「他既然想借父皇這口氣拖我們,那我就先把這口氣護住。」

  荀或聽完,眼裡終於多了一點真切的亮色。

  因為這不是單純的補漏了。

  這是反手把整套節奏奪回來。

  他拱手道:「臣明白了。

  「那賈詡這邊」

  劉辯緩緩起身,走到窗前。

  外頭夜色沉沉,宮燈一盞盞映在長階之下,像一排不動聲色的火。

  「賈詡不是袁紹。」


  「袁紹想贏。」

  「賈詡只想讓局先壞。」

  「那就先讓他知道——

  」

  劉辯回過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冷得讓人心底一震。

  「這盤局,不是只有他會下偏鋒。」

  殿外,忽然又有急促腳步聲傳來。

  一名內侍快步入內,跪地急報:「殿下!」

  「章德殿那邊方才又傳了夜召,可人剛到半路,陛下已先咳血了!」

  這句話一落,連荀或的臉色都變了。

  「元化去了嗎?」

  「已經派人去通知華醫師了,按腳程來算,估摸著已經到章德殿了。」

  劉辯點了點頭,隨即看向荀或。

  「先生,我們也過去,父皇這病,有蹊蹺。」

  章德殿外,燈火通明。

  遠遠便能聽見裡頭亂成一片,內侍來回奔走,藥氣、血腥氣、還有一股說不清的沉悶熱氣,全都悶在殿門口,壓得人胸口發緊。

  劉辯步子極快,荀或緊隨其後。兩人剛到丹墀下,便見張讓披著外袍迎了出來,臉色煞白,額上全是汗。

  「殿下——」

  劉辯根本沒停,只問了一句:「人呢?」

  「元化已在裡頭。」

  劉辯大步入殿。

  內殿之中,漢靈帝半靠在榻上,唇邊猶有血色,案邊壓著兩塊已染紅的帕子。

  華佗正立在榻側,一邊吩咐宮人撤掉殿內那隻熏爐,一邊親自查看方才嘔出的血痕。

  漢靈帝臉色灰白,呼吸卻比先前在德陽殿時更急、更亂,見劉辯進來,竟還想抬手說一句「無妨」,可才一動,便又是一陣悶咳。

  「父皇!」

  劉辯上前兩步,硬生生壓住那口氣,先看向華佗。

  「如何?」

  華佗這一次沒有像白日裡那般從容。

  他剛放下手中血帕,眉頭擰得極緊,見劉辯來了,立刻低聲道:「不是單純舊疾反覆。」

  「陛下今夜先動怒、後勞神,本就易發。可這一回發得太急,像是—一有人順著這個勢,往前又推了一把。」

  這句話一落,殿中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張讓腿一軟,幾乎直接跪了下去。

  劉辯眼底卻陡然一冷。

  「怎麼推的?」

  華佗抬手,指向一旁被他命人挪開的熏爐,又指了指案上那半盞未喝完的藥。

  「藥沒全錯。」

  「方也還是老方。」

  「可藥里多了兩味不該在今夜多用的東西,熏爐里也添了燥烈之物。單拎一樣,未必立刻發作;可陛下今日本就勞、就躁、就火盛,一藥一香疊在一起,便把原本壓著的那口鬱氣硬催了出來。」

  劉辯聽完,連半點停頓都沒有,直接轉身。

  「封殿。」

  兩個字落下,殿中空氣都像一緊。

  張讓猛地抬頭。

  「殿下?」

  「從現在起,章德殿裡外,誰都不許出。」劉辯聲音不高,卻冷得發硬,「今夜碰過藥、碰過香、碰過夜奏、碰過陛下飲食的人——一個都給我留下。」

  他轉頭看向門外。

  「來人!」

  外頭甲葉一響,西園宿衛已快步入內。

  荀或站在側前,眼神沉穩,立刻接上:「分三路。」

  「第一路,查尚藥局。今夜誰煎藥、誰送藥、誰經手藥渣,一一押到偏殿。」

  「第二路,查章德殿香案。今夜誰掌燈、誰換香、誰動過熏爐,全部扣下。」

  「第三路,封夜奏。今夜送到章德殿的所有奏牘、口信、黃門傳話,一律先送承德殿復驗。」

  漢靈帝半靠在榻上,臉色雖差,神智卻還清著。他看著劉辯與荀或一前一後,把章德殿壓得鴉雀無聲,眼底竟掠過一絲極淡的異色。

  不是不快。

  而是第一次真正看見,太子在自己臥榻邊動刀,竟也能穩成這樣。

  「辯兒————」他喉間帶血,聲音極啞,「別————鬧大————」

  「父皇放心。」劉辯回身,聲音壓了下來,「不是鬧大,是清一清。」

  「今夜既然有人敢把手伸到章德殿,兒臣就得替父皇把這隻手剁出來。」

  漢靈帝看著他,終究沒再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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