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唇槍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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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金不喚幾人聽了分派後,一時,俱各默然。眾人的視線不約而同都落向一旁那兩道身影。

  青山和魏慶元兀自坐在原處。

  靜默不作聲。

  這二人自方才便一直不曾開口,仿佛今日這場議事與他全不相干。

  「青捕頭,魏捕頭。」

  朱洪拱了拱手,沒有直接吩咐事宜,而是語氣不卑不亢道,「二位可有什麼高見?」

  「說笑了。」

  青山放下茶碗,笑呵呵地擺了擺手:「老魏和我都是粗人,向來只曉得聽令辦妥當事,哪有什麼高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哦?」

  朱洪淡淡瞥了他一眼,笑意未達眼底。

  這兩人一直素來和王鎮山之間不對付,今見他得了掌薄倚重,便一味袖手旁觀,置身事外。青山這人尚簡單,雖與魏慶元交好,說話卻始終有度,留一份餘地,攻退可守。

  是一隻笑面虎。

  但。

  好對付。

  唯獨魏慶元不同,性情冷峭,脾性剛硬,何況身手不俗,最是難吩咐。

  「那魏捕頭。」朱洪朝向魏慶元,問了句:

  「可有要說的?」

  來人問話,魏慶元未置一詞,左手緩緩執起那隻綠玉斗,慢悠悠啜了一口。

  「看來是不必再問了。」

  朱洪也不惱,只淡淡道:「既如此,在下便直言。」略一沉吟,目光從二人臉上緩緩掠過,徐徐道:「江氏這一遭,已是不死不休,若衙門不一鼓作氣將他按倒,待他喘過氣來,後患便大了。」

  「所以呢?」

  魏慶元抬眸了,那目光冷颼颼的。

  「所以?」

  朱洪一字一句道,「所以這回,諸位沒得選。」

  魏慶元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冷意:「好個大言不慚!」他直言不諱,一語點破了窗戶紙:「不管你在掌簿前立下什麼軍令狀,要成就什麼事,我俱不管。」

  「只是。」

  「我魏慶元,斷不做你踏腳之石。」

  瞬間,

  氣氛僵硬。

  金不喚等人眼底,微露幾點玩味。他等雖不知掌簿所下之令究竟何意,然浮沉吏署半生,都是一班的捕頭,早已猜度得出:掌簿大人,抑或府尊,是在為當紅的少年廓清前路。

  只是他等倒也不在意。

  新人愈強,則衙門愈盛,順水推舟,有何妨?

  「鏗鏘有聲。」

  朱洪唇角微勾,只淡淡一句,便把刺推了過去:「只可惜,對外怎不見魏大人如此?」

  魏慶元眼神微眯,心頭生怒。

  這話雖沒得半字粗鄙,卻明諷他對內強橫,對外怯懦,直削顏面,與指著鼻子呵斥何異。

  「你……」

  魏慶元正要逞威發作,卻被朱洪抬手輕阻,從容截住:「魏大人莫急,在下的話尚沒說完。」他緩緩起身,行至窗前,背立眾人,望著窗外日漸西斜。

  「江氏狼子野心,其心可誅。

  已是板上釘釘。」

  朱洪徐徐轉身,目光凝在魏慶元身上:「江氏意欲何為,大人心中自然清楚,要殺何人,要滅何口,樁樁件件,一而再,再而三踐踏衙門體面,掌簿與府尊,斷不能再容。」

  他話音微沉,語氣愈冷:

  「可江氏如此猖獗,六大捕頭反倒各懷心思,人心不齊,不能同心一力。」話音稍頓,字字如刃,緩緩落下:

  「豈非,正中他人下懷?

  他日……

  待到事發之時,若落得府尊親問,大人打算何以自解?」

  魏慶元神色略變。

  朱洪隨回座椅,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時,語氣已恢復了平靜:「在下今日召集諸位大人,不是吩咐,或是魏大人所說的威脅。只是,」他一字一句道:

  「想說,這回不該有人推諉。」


  正氣凜然。

  眾人心中皆是一念:衙門來了個讀書人,若非大楚沒儒生,以他之才,只怕是必成大器,可取大儒真經。這口若懸河起來,句句戳心,步步占住道理,叫人難以辯駁。

  簡直,煩死人。

  魏慶元沉默良久,目光凝在朱洪身上,陰晴不定,他一旁的青山則依舊滿面春風,笑意溫和,只是那笑意之下,卻多了幾分思量。

  「我何曾說過不做?」

  魏慶元胸中鬱氣一沉,開了口:「既有府尊鈞旨,魏某自當遵從,不過干係重大,總不能叫人糊裡糊塗去送死,對策須得說個清楚。」他語氣生硬,目光冷銳:

  「江延年,江伯庸,這兩位棘手硬茬。

  你打算遣派誰?

  莫非,是要我等去送死不成!」

  青山在旁笑吟吟附和:「這話有理,老魏話雖粗,理卻不差,若是空有決心,卻沒切實上策,怕是紙上談兵,沒準都要折在這。」

  朱洪目光微凝,淡淡道:

  「六人對付一個江伯庸總不成問題吧。」

  魏慶元眉尖一蹙,心下疑竇叢生:「這是何意?」卻未等他再問,始終默然的王鎮山忽然開口,說得極為乾脆:

  「不成問題。」

  只這一句,便堵得魏慶元無話可說。

  「好。」

  他眸光在朱洪臉色一轉,再次追問:「那江延年呢?」

  「江延年,交給我。」

  朱洪輕聲道。

  班舍之內,倏然一靜。

  眾人都被他這席話震懾懵了,任誰都不敢想,這話來自一位少年之口。縱是他年紀輕輕已踏入武徒,可距江延年那般境界,仍然如螢火較之皓月,遠遠不夠格。

  「你,是認真的?」

  魏慶元眸光冷冽,一瞬不瞬盯著朱洪,「你不過一介煉筋境的武徒,說對付已是武士的江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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