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最好真有翻天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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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洪將刀緩緩入鞘,淡淡吐出四字:

  「煉肉大成。」

  王鎮山登時沉默。

  他站在當地,上上下下打量朱洪,瞧了半晌,竟似不認得了一般。跟著後退一步,一屁股坐回椅中,順手便去抓桌上茶壺,觸手卻是空的,只得悻悻放下。

  王鎮山抬起頭,仍怔怔望著朱洪。

  「煉肉大成,」他喃喃自語,「隆冬時,你才剛入門,才這麼一段日子……」

  話音戛然而止,他頓了頓,道:

  「適才你那一刀,勁力怕已摸到武徒的邊了,老子若換作是初入武徒的漢子,真就陰溝裡翻船了。」

  朱洪沒聽到要聽的,默然不語。

  王鎮山靜了下來,低頭望著地上摔碎的茶杯,一灘茶水慢慢滲進磚縫,看了良久。

  再抬頭時,開口便是一句:

  「霍千山死了?」

  「死了。」

  「全死了?」

  「全死了。」

  王鎮山手指在椅扶手上輕輕敲擊,死死盯著朱洪,忽然停住:「你一個人?」

  「一個人。」

  「看來……」王鎮山眼底掠過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光彩:

  「你小子還有藏拙。」

  說罷,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細縫向外瞧了瞧,院中空蕩蕩並無一人,又隨手關窗,在屋裡踱了兩圈,才站定在朱洪面前。

  「那你可知武徒意味著什麼?」

  朱洪想了想,裝模裝樣道:「出刀比我快。」

  王鎮山一呆,隨即「噗」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肩頭不住抖動,險些笑出淚來。

  「出刀比你快……」

  他搖著頭,又坐回椅中,「你說得倒輕巧。」說著,便靠在了椅背上,再看朱洪時,眼神已然不同。

  那眼神里,除了驚詫,更多的是疑惑。

  他盯著朱洪看了好一會兒,神色陰一陣晴一陣的,心裡頭像是在翻江倒海,想問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世風日下,誰沒點說不出口的事?

  不問,是規矩。

  問了,是蠢。

  「說吧。」

  王鎮山沉吟半響後,方才開口道:

  「為什麼端了人老巢?」

  朱洪眼神一變,忽而凌厲,他認真的看向王鎮山,將話題一偏,緩緩開口:「頭兒,你為什麼給我腰牌?」

  王鎮山聞言卻反問一句:

  「你不已托顧書歸還了嗎?」

  朱洪追問:「上次是你給的,這次我要。」他話音一頓:

  「可以再借嗎?」

  兩人的對話,若林棘知此時親在,估摸會聽得雲裡霧裡,半點也摸不著他們話中的頭緒。

  王鎮山沉默片刻。

  前日借腰牌他其實除了看中朱洪的靈慧,更多的是他具有年輕人具有的輕狂,可以把水攪得更渾。

  哪知,事情偏離了軌道。

  「為何?」

  半響,他才問道。

  朱洪緩緩抬頭,目光落在王鎮山臉上,將衙門的心思挑破了說:「府尊下令,不便為了硬啃江氏一口?」他神色平靜卻格外篤定:

  「有些硬茬事,

  總需有人先落一子,做那破局的先手。

  我願做那把刀,替衙門啃下江氏一塊肉來。再說了,」朱洪微微一笑,話語儘是通透:

  「頭兒,你之前不已經選了我嗎?」

  王鎮山聽後先是一愣,隨後不知是否被他那口無遮掩的話戳中了,竟氣的仰頭「哈哈」笑了幾聲,「你這臭小子,心思太靈,太透,這般聰明。」

  話語一頓,他搖了搖頭:

  「到底是福是禍,誰也說不準!」

  朱洪神色從容不迫,不卑也不亢:「將來的事,將來說吧。」

  「……」


  王鎮山聞言,收了笑容:「你可知,像你這樣的人,生來便只有兩條路?」

  朱洪很是坦然,笑了一笑:

  「頭兒,你說。」

  王鎮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聲長嘆,眼底情緒複雜難明:「你這般人,可以走得極遠,可越是人人都覺得你能一飛沖天,你便越要真的撐到最後,真的有那翻天的本事。不若,」

  他頓了一頓,聲音輕了幾分:

  「連那死後的衣冠冢都不知有沒有。」

  話語粗直,朱洪聽後卻不覺刺耳,心下反倒一暖,深知那句「頭兒」,當真未叫錯。

  他望著王鎮山,真切道:

  「頭兒,有你在。

  真有那麼一天,便勞煩你給我立一座便是。」

  「渾話,滾你娘的!」王鎮山抬手沒好氣地在他肩上輕推一把,臉上兀自繃著,頓了頓才沉聲問道:「我問你,此番鬧得這般大,與那戲女可有關聯?」

  「有。」

  朱洪點頭,語氣坦蕩:「可也不全是為她,更多的,是為我自己。」

  王鎮山聽了,便不再多問,只伸手理了理衣襟,沉聲道:「走,隨我去見掌簿與都頭。」

  朱洪略一錯愕:

  「頭兒?」

  王鎮山瞥他一眼,嘴角微挑,露出一抹笑意:「丟出去的腰牌,還想我乖乖還你?做夢!不過……」他話鋒一轉,回頭笑道:

  「老子可以給你換一塊分量更重的。」

  朱洪當即喜笑顏開,抱拳道:

  「頭兒,多謝。」

  「謝個屁!」王鎮山把手一揮,大步便往門外走:

  「少磨蹭,快跟上!」

  ……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二班的院子,拐過一條長廊,又穿過一個月洞門,往衙門深處走。

  朱洪一邊走一邊四下打量。

  這地方他來過幾回,可每回來都覺得不一樣。就說眼前這條夾道吧,兩邊是高高的青磚牆,牆頭上爬滿了枯藤,風一吹,窸窸窣窣響,跟有人在裡頭說話似的。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前頭出現一座小院。

  「王捕頭。」

  院門口站著兩個穿皂衣的差役,腰裡別著刀,見王鎮山來了,齊齊躬身行禮。

  「嗯。」

  王鎮山點了點頭,腳下不停,徑直往裡走,「掌簿和都頭可在?」

  「回王捕頭,都在。」

  朱洪跟在王鎮山身後進了院門。

  院子正中栽著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兩人都抱不過來,樹冠遮了大半個院子。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幾個石凳,桌上一壺茶,茶早就涼了。

  正屋的門虛掩著,裡頭透出昏黃的燈光。

  王鎮山走到門口,抬手敲了三下。

  「篤、篤、篤。」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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