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師傅!我要習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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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叫劉慈吧?」

  朱洪依稀記得上回劉嬸喊過「慈哥兒」,便側頭問道。

  劉嬸笑著點頭:「是呢,就是慈哥兒。」說著朝那少年招手:「還不快過來,站那麼遠做什麼?」

  「你跑哪去了,一上午不見人!」

  劉叔見了兒子,也是緊地喚道:「快過來,你洪哥來了,快去道個謝!上回若不是他,你小子這條命可懸了。」

  劉慈卻似聽不見話。

  他只盯著朱洪,嘴唇哆嗦了幾下,似有什麼話堵在喉頭。

  忽然:

  雙膝一彎,「撲」的直挺挺跪在泥地上。

  這?

  過了吧!

  朱洪眉頭微蹙,正要開口,卻見劉慈已俯下身去,額頭重重一磕。

  「咚!」

  一聲悶響。

  聽得人心頭髮緊。

  少年抬起頭來,額角已磕出一片青紫,血絲滲了出來。他卻咬著牙,一聲不吭,身子往下栽,竟還要再磕。

  「這是做什麼?」

  朱洪眼疾手快,身形一閃,忙托住少年胳膊,將他拎了起來。

  「師、師傅!」

  劉慈還待掙扎,一張臉憋得通紅,「我要習武!」

  聲音不大,卻硬邦邦的。

  師傅?

  哪門子的徒弟!

  朱洪一怔,低頭向少年。

  瘦,矮,一身破爛,額頭大包已腫起,可那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有火在燒。

  他皺了皺眉,把他往地上一放:

  「我不收徒。」

  劉慈「咚」的一聲又跪下了。

  「你這孩子。」

  劉嬸急了,上來拉他:「你洪哥公事繁忙,哪由你這般胡鬧,起來!」劉叔也連忙來相扶,倆人一個拽胳膊,一個扯肩膀。

  劉慈卻似生了根一般,怎麼拉都不起來,他低著頭,只是跪著。

  「行了,起來吧。」

  朱洪沉默了一會兒,無奈嘆了口氣。

  劉慈猛地抬頭,雙目更亮了,如兩點燈火。

  朱洪神色鄭重,一字一句說得認真:「我自身尚且風雨飄搖,自顧不暇,哪有資格收徒?只是……」他話鋒微頓,目光落在少年瘦削卻倔強的臉上:

  我倒可以引你入門,如何?」

  劉慈先是一怔,心下掂量幾番後,抬首喊道:「好!」

  「那好,頭一條。」

  朱洪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道理:「習武先習立身。從今往後,不准隨便跪人。」

  「記住了!」

  劉慈攥緊拳頭,瘦小的身子繃得筆直。

  「記住了,便起來。」

  朱洪眉梢微挑,淡淡道:「男兒膝下有黃金,久跪像什麼樣子?莫不是要你娘扶,才肯起身!」

  劉叔劉嬸站在一旁,見了這一幕,只覺心口堵得慌,千般滋味一齊涌了上來。

  夫婦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瞧見了愧疚。

  他們心裡何嘗不懂?

  這孩子若能跟在朱洪身邊,學本事,立品行,將來怎麼都強過他們這對沒用的爹娘,在這爛泥巷熬了一輩子。

  可……

  所欠者,豈止一二。

  「洪娃子,你莫要慣他。」

  劉嬸紅著眼圈,悄悄抬手拭了拭眼角,嘆道:「你自個兒身上的擔子,已是夠重了。」

  劉叔沒吭聲,只背過身去,悶聲道:

  「他要跪,便由他跪!」

  「略加點撥,費不了神。」朱洪神色溫和:「再說劉慈正值年少,肯習武,可是好事。」說罷,他要來紙筆,臨桌而坐,緩緩研墨鋪紙,寫下兩篇武學口訣。

  一篇《鐵鎖橫江功》。

  一篇《太祖長拳》。

  劉慈立在一旁,眼都不眨地盯著,嘴唇翕動,已然在心中默念起來。


  待紙上墨痕幹了。

  「這兩篇口訣,你先照著練。」

  朱洪方才折好,遞到劉慈手裡:「待我忙過眼下這段日子,再送你去武館,好生學藝。」

  劉慈接過那幾頁紙時,雙手發抖,反覆摩挲,眼睛紅了。

  「是,師傅。」

  朱洪眉頭一皺:「說了不拜師,叫洪哥。」

  劉慈低頭抿嘴,糯糯喊了句:「洪哥。」心裡卻是不管朱洪怎麼想,反正認定了他為師傅。

  「罷了。」

  朱洪看他一眼,搖了搖頭。

  有些心意,不必說出口,也攔不住,倒不如各論各的。

  他轉過身,對劉叔劉嬸拱了拱手,語氣平和:「時辰不早,小子便不多叨擾了,改日再來。」

  「洪娃子。」

  劉嬸一把拉住他衣袖,眼眶早已泛紅,聲音有些哽咽:「這孩子性子犟,不懂事,你千萬莫往心裡去。」

  「劉嬸,不妨事的。」

  朱洪輕輕擺了擺手,語氣溫和:「你們回去吧。」說罷,他轉身便走。

  不多時,身影便消失在巷口。

  劉嬸立在門口,好一會兒才轉過身。

  她目光落在劉慈身上,那孩子依舊捧著那幾張紙,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尊泥塑。

  「慈哥兒。」

  劉嬸輕步走過去,嘴唇翕動,想叮囑幾句,勸他別鑽了牛角尖,可話到嘴邊,瞥見兒子那副神情,只化作一聲輕嘆。

  劉慈沒吭聲,死死盯著手裡的紙頁。

  那字跡歪歪扭扭,不過是幾張包東西的粗紙,可在他眼中,比任何珠寶金銀都要金貴。

  許久。

  他才伸手,小心翼翼地將紙頁藏放懷裡。

  劉叔彎腰在板凳上坐下,摸來旱菸袋,指尖捻了金黃的菸絲,裝了一鍋,火石「咔」的一響,菸絲便燃了起來。

  他狠狠吸了一口,道:

  「娃兒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啦。」

  煙霧繚繞下,劉叔眉眼間的神情,模糊難辨,「隨他去吧。」

  劉嬸不知說什麼好,想說莫去煩你洪哥,可孩子的路,他幾經輾轉才有了盼頭,自己怎麼好去阻撓?

  「爹,娘。」

  劉慈默然半晌,忽而抬起頭來,目光如炬:「我不願再受人欺凌了。」他頓了頓,嗓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倔強:「為何他們想打便打,想罵便罵?為何咱們就得龜腦袋,忍氣吞聲,在這破巷裡捱日子?」

  「為何?!」

  這兩字擲地有聲,撞在泥牆上,隱隱有迴響。

  「總有一日。」

  劉慈眼神冰寒:「我要讓任何膽敢欺凌咱們的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劉叔手頭的菸袋鍋子一頓,卻沒說話,只是再狠狠吸了一口煙,將所有的情緒都吞入了肚。

  劉嬸一愣,忽然覺得。

  他們好像一直都不了解慈哥兒,今日是頭回認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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