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委以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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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人證?

  朱洪脫口便道:「莫非是為了拿捏……」「捏」字剛出口,他立時驚覺失言,忙把後句咽了回去。

  這事關節太深,不太對了。

  只覺得好像那些話不該是說與自己這麼一個小小捕役該聽的。

  朱洪越想越覺不妥,正想找個說辭躬身告退,卻見王鎮山忽而開口:

  「我有一事,要交於你去辦。」

  朱洪一怔:

  「頭兒,我嗎?」

  「放心吧,不是什麼難為事。」王鎮山擺擺手,卸下腰牌,往桌上一擱:「整個二班,數你腦子靈泛,這塊牌子你拿著,見牌如見我。」他神色一松,仿佛卸下一樁重負,心情大好:

  「怎麼查,去哪兒查?

  你自己拿主意,二班的人,你只管調遣。」

  朱洪見那塊令牌,沒有去拿,一時不知如何開口,「這,這不好吧?」猶疑一會兒,他連忙欠身,乾笑一聲道:「屬下不過是初入公門的新人,資歷尚淺,哪可以委以重任,遣使刀哥他們?」

  「我等捕頭身份敏感,不便動身。」

  王鎮山擺手不容分說,「班底那群人,又不及你心思縝密。」他隨即端茶呷了一口,已是送客之意:「這事便定了,你且回去歇息,明日有得忙。」

  「是……」

  朱洪見狀,自知再推也是枉然,只好躬身一揖,推門退去。

  門外日光正盛。

  他站在廊下,風一吹,心下暗嘆,方才回來屁股都沒坐穩,便將一件大事安在頭上,真夠煩的。

  不過事已至此,多慮無用。

  ……

  這一日空暇,也做不了什么正事。

  朱洪便在市集中買了幾樣熟食,打了一壺熱酒,提著食盒,慢慢往城西貧民巷的棚戶區走去。

  棚戶區仍是舊日模樣:

  巷子窄,歪斜木棚擠挨連成一片,頭頂竹竿晾那破衣爛衫,空氣里一股霉爛味兒,混著各家各戶燒柴的煙,嗆得人鼻眼酸澀。

  朱洪行過幾條坑窪小路,在一間矮破屋前站定。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誰呀?」裡頭有人問,聲音蒼老。

  朱洪放輕了聲音,應道:「劉叔,是我。」

  「吱呀——」

  木門大開,劉厚探出頭來,面色略帶病氣,「洪,洪娃子!」可他一見朱洪,先是一怔,隨即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登時綻開笑。

  「你可算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朱洪邁步入內,將酒肉往桌上一放。

  屋內逼仄,一床,一桌,幾條板凳,原先被他打爛的牆沿已被修填好了。

  一婦人正坐在床邊納鞋底,見他進來,忙站起身,眼底歡喜,嘴頭卻埋怨道:「你這孩子,來便來了,還破費帶這些東西。」

  說著從灶間倒來碗熱水和一盤蒸薯。

  「劉嬸,不消忙,小子吃過了。」

  朱洪哈哈一笑,往板凳上坐定,開口問道:「劉叔,你那傷,這陣子可都痊癒了?」

  「好了,好了。」

  劉叔聲氣尚算硬朗:「那幾帖藥吃下去,沒幾日便能下地走動。」他拍了拍胸膛:

  「你瞧瞧,這不挺硬朗?」

  語落,他目光忽然注意到朱洪身著,上下一掃,不由怔住。

  青黑公服。

  腰懸捕役腰牌,腳蹬快靴,氣度已然不同往日。

  劉嬸也瞧得真切,張口結舌道:「洪,洪娃子,你這身衣裳……」

  「做了名捕頭。」

  朱洪笑了笑,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說了句閒話。

  「還真的是!」

  劉叔愣了會兒,猛一拍大腿,「嘿」地笑出聲來:「好小子,真夠有出息的,老栓若知你今日……」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眼圈已是紅了。

  朱洪沒接話,對那早死的老爹實在沒太多印象。

  「唉……行了行了。」


  過了半晌,劉叔用力抹了把臉,笑道:「高興時候,不提這個。」

  朱洪點了點頭,轉而問道:

  「劉叔,你們近來可還安穩?」

  劉叔一聽,臉上露出幾分踏實笑意:「安穩的很,自打你上次揍過那幫人,現在他們連個影子都瞧不見了。」說到這,他忽然想起件事,轉頭沖劉嬸喊道:

  「對了,老婆子。

  去把收著的那個布包拿來!」

  劉嬸「哎」了一聲,從床角櫃捧來一個藍布小包裹,放到桌上。

  劉叔指著布包,輕聲道:

  「前段日子,善堂那個叫李夯的,說是幾回跑到衙門尋你不見,便把這包銀子送到了這兒,托我們轉給你。」他搖了搖頭,無奈一笑:

  「不收他便不走。

  劉叔沒法子,只好先替你收下了。」

  說罷,將包裹推了過去。

  朱洪伸手將包裹一層層打開,裡頭一錠錠官銀,碼得整齊,不多不少,正是百兩紋銀。

  倒是機靈。

  見他不在,將銀子送來了這兒。

  他沉吟一會,隨手把布包推了回去:「劉叔,劉嬸,這銀子你們留下吧。」

  「這怎麼使得!」

  劉叔慌忙擺手,急得站起身來,「洪娃子,你攢點錢不輕鬆,又是習武又是當差的,花銷大。」

  「我們有吃有穿的,不缺這個。」

  朱洪笑了笑,端起碗來喝了口茶,放下碗時才道:「小子好歹吃著官家飯,俸祿寬裕,不短銀子使。」他語氣放緩,不容推辭:

  「你們就收下吧!

  拿著這銀子,在城裡找處安穩小院住下,往後日子也能過得安心些。」

  劉叔手一頓,「這,這……」

  他嘴唇動了幾動,見朱洪態度堅決,便沒再推辭,只是眼眶已濕。

  「好了。」

  見過人無恙,朱洪起身告辭:「劉叔劉嬸,小子尚有差,得先走了。」他走到門口,再補了一句:

  「日後若有難處,只管來衙門尋。」

  「洪娃子,等等,」劉嬸趕上前來,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嘴裡絮絮地叮囑道:

  「一個人在衙門,要好生吃飯,別總湊合。

  衣裳髒了便拿過來,嬸給你洗,得了閒,記得回來看看,累了就來,餓了就說……」

  她這是已經將朱洪當做親兒子。

  劉叔在一旁咳嗽了一聲,瓮聲道:「行了行了,娃子有正事,別老絮叨。」

  「行。」朱洪笑得燦爛,

  「有空便來。」

  說罷,忽然一道人影從巷口跑來,像是做了某種決定,遠遠便喊。

  「洪,洪哥!」

  朱洪瞧去,只見巷口站著個十二三歲的少年。

  正是劉叔的兒子劉慈。

  他瘦得如同竹竿,一身衣裳補丁摞補丁,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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