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滅門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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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山中無甲子,歲月不知年。

  隆冬已盡,春雷乍響。

  朱洪一刀抹了風斑豹的喉,抬頭時,谷間覆雪早化作涓涓細流,順著老樹枝幹叮咚落下。他心下盤算,這頭練肉小成的豹妖添上去,功德點便從五百九越過了六百,穩穩落在六百一十。

  白元果與那精兵重器,足以一併收入囊中。

  「總算熬過了。」

  朱洪不禁莞爾,笑意雖含倦意,卻更是快慰。

  他在這裂谷中已熬了整整一月。

  隨身乾糧早吃盡了,後頭這十來天,全靠現殺現吃。妖獸肉雖能果腹,卻沒鹽沒滋味的,嚼得他直反胃,有好幾回,撕著那烤得乾柴般的肉條,心裡頭都忍不住想:「這他娘的,早知今日,當初便多該買些炊餅。」

  嘀咕了幾句後,他旋即便反手將豹屍收入囊中,站起身來。

  「得回去了。」

  朱洪抬手正了正頭上的范陽笠。

  孤身一人。

  踏著殘雪向谷外行去。

  身後留下一串淺淺腳印,很快便被山風卷過,掩去了痕跡。

  ……

  裂谷口拴馬的那棵老樹下,早沒了駿馬的影子,只剩一地啃得精光的馬骨,混著妖獸的爪印,想來是他入谷的這些日子,被妖獸叼了去。

  「阿彌陀佛個無量天尊。」

  朱洪為此替它超度了幾句,「十八年後,還是一匹好馬。」

  沒了腳力。

  唯有一路靠腿。

  待他踏入金陽時,已是次日。

  正值大日偏西,城郭伏在蒼茫山色里,他沿著官道走了小一會兒,那城門才漸漸近了,從巴掌大小挪到齊天高。

  城口人來人往,嘈嘈雜雜擠作一團。

  他到底是離了一陣子煙火,聽慣了風聲獸吼,乍見這販夫走卒,竟忽覺陌生。

  「人真夠多的……」

  離山才旬日,世上已千年。

  朱洪在城外稍作停留,撣了撣衣上塵土,這才隨著人流,不緊不慢地往城內行去。

  「符節!」

  論到他時,忽有一名城門吏攔下,喊道。

  朱洪倒沒意外,方才排隊時便見行人車馬出入往來,都經公驗。他將腰牌遞上:「捕班,朱洪。」

  那城門吏接過,幾番查證後這才將腰牌丟還:

  「沒問題了,進去吧。」

  朱洪接過腰牌,掛回腰間,卻沒急著走,「這位大哥,金陽可是有大人親臨?不然,」他往那城門吏跟前湊近了些,隨口問道:

  「今日出入怎麼須驗符節?」

  「沒什麼大人。」那城門吏瞥了他一眼,見同屬公門便沒擺架子,左右覷了覷,壓低聲道:「你還不知道?西城柳家滿門一百多口,昨夜全被人滅了門。」他說著連連搖頭,臉上儘是掩不住的唏噓:

  「府尊大人親自下了死令,全城戒嚴。

  所有過往行人都要查。」

  朱洪眉峰一緊,「誰有這麼大手筆,敢在金陽行滅門之舉?」

  「誰說不是呢!」

  那門吏苦著臉擺了擺手,一臉諱莫如深:「柳家雖比不上江,遲兩大豪族,可在也是正經的武道世家,有武徒高手坐鎮,可……」話說到這裡,戛然而止。

  朱洪心下霎時雪亮。

  難怪?

  這符節大概僅是作態罷了,以免人心動亂。

  好叫百姓知道:

  官府還在管,還在查。

  畢竟能悄無聲息屠滅一個有武徒坐鎮的氏族,這等勢力,豈是區區城門盤查能攔得住的?

  真要拿人,早該四門落鎖,封城搜捕了。

  如今這般陣仗,說到底,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

  他「嗯」了一聲,不再多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腰間刀柄,隨即邁步跨過了城門門檻。

  江湖上這種事,哪天沒有?

  ……


  行不過數里,朱洪只覺周身目光如刺。

  路過茶攤時,幾個閒漢正磕著瓜子,見他走來,瓜子殼都忘了吐,直愣愣盯著人:

  青黑公服盡染血,不知原色。

  令人膽寒。

  「娘。」

  有稚童拽著娘親的衣角,小聲問道:「那是戲文里的殺神麼?」

  「瞎說!」

  那婦人一把捂住孩子的嘴,拉起人便躲:「再亂說,打爛你的嘴。」

  見滿街百姓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朱洪嘴角不由一抽:「得抓緊回去才行。」

  柳家滅門的血案剛發,府尊正下口諭,全城風聲鶴唳,他這一身浴血,招搖過市,估摸再耽擱片刻,不等回衙署銷差,怕是先被人報去衙門。

  到時少不了費口舌。

  他腳下一緊,便要快步離去,卻聽一陣馬蹄聲疾,密集如雨。

  「站住!」

  一道厲喝炸響。

  只見一隊皂衣捕役沿長街踏來,約莫十來騎。當先者,身形魁梧,腰間斜挎一柄巴掌寬的厚背砍刀。

  「刀哥?」

  那人正是副捕頭,周刀。

  朱洪心頭不禁一松,「好在是熟人。」他抬手摘下范陽笠,露出臉來。

  周刀一怔,方要開口,便被隊列中一人搶先。

  「洪,洪小子!」

  那嗷嘮一嗓子,聲都喊破了。

  林棘知翻身下馬,沖了過來,一雙眼瞪得溜圓,把朱洪從頭到腳來回掃了幾遍,怪叫道:「他娘的!你這鬼樣子,莫不是在妖嘴裡鑽了個來回?」說著,抬手往朱洪肩上狠狠一拍,口頭連珠炮似的開了火:

  「老子還以為你小子死在外頭了!

  你倒好,說跑便跑,連個屁都不放,光留一張破紙,給誰看去?還有……

  狗丫的,是不是瞧不起小爺,

  竟撇了爺吃獨食!」

  待吐露了個痛快,林棘知才正兒八經收起了那副嬉笑,問道:「沒啥大傷吧?」

  「托福,命硬。」

  朱洪笑意盎然:「怎麼都死不了。」

  「切~盡裝大尾巴狼。」林棘知嗤了一聲,又拍他一掌,這回拍在胳膊上,輕了些:

  「就你能耐。」

  「好了。」周刀適時開口:

  「回來便成。」

  他端坐馬上,見人雖狼狽,站得卻穩,便點了點頭:「朱洪,你先回去,把這身血洗洗乾淨,再去頭兒那道一句。」

  「是,刀哥。」

  朱洪抱拳。

  林棘知見狀,轉身翻身上馬:「洪小子,記得弄頓熱乎的,填填肚子。」他勒住韁繩,喊了句:

  「這幾日正用人,跑不了你。

  到時,可沒閒時嘍。」

  喊完,雙腿一夾,隨周刀巡查遠去。

  朱洪站在原地,見那一行人消失在街角,才把笠帽往頭上一扣,向官舍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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