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掠上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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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承志見堂哥的屍身砸在自己臉前,頓時三魂出竅,七魄升天。

  可他雙腿已斷,進退無門,只得以雙手撐地,倉皇向後挪蹭,一邊挪一邊牙齒打顫,顫著嗓子喊:「別……別過來!」

  朱洪只立在跟前,冷冷瞅著他。

  「我娘!」

  江承志見他一言不語,渾身抖似篩糠。片刻,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尖著嗓子喊:

  「我娘是江氏豪族的正主!

  她知道我今日來拿你,我若死在這裡,你便是插了翅膀,也躲不過江氏的追捕,何況……」他話音一頓:

  「你還殺了我堂哥。

  這事捅漏,江氏上下,絕不會放過你。但,」他越說越快,只求這最後的話能嚇退眼前的煞神:

  「但你今日放我走,我回去就替你周全。

  就說他們是被妖獸吃了!

  他……

  他是拼了命的逃,奈何所遇妖獸太強,怎麼跑都跑不脫!

  對,對,就這麼說!」

  朱洪默然不語,只靜靜凝視。

  「朱爺爺,朱英雄!」

  這幅作態,卻更讓江承志心膽俱裂,「求您,饒了小的這條狗命,」他臉色瞬間煞白如紙,自知大限將至,瘋狂告饒:「您要什麼,我都給您!銀子、功法、寶藥,只要您開了口,我讓我娘盡數送來!」

  說著說著,已是涕淚橫流,糊了滿臉。

  「誒~」

  朱洪靜靜觀其醜態百出,忽的輕嘆一聲。

  就這一聲嘆,讓江承志眼底大喜,誤以為朱洪起了善心,欲放他一馬。

  哪知朱洪一開口,便使他膽破心寒。

  「你話很多。」

  朱洪聲音平靜得令人害怕:「可說得越多,死得越快。」

  江承志渾身一僵。

  「你方才說,江氏不會放過我。」

  朱洪依舊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冷聲道:「那你有沒有想過,我連江鶴齡都敢殺,還會在乎再多殺你一個?」

  江承志瞳孔驟縮,嘴巴張了合的,「我,我……」卻一字吐露不出。

  「再說……」

  朱洪淡淡一笑:「便是整個江氏又如何?我的時間不比你們。」

  這話,江承志是註定聽不懂了。

  但,他知道自己應是鐵定玩完了,可骨子的貪生讓他始終硬氣不了,「朱爺爺,小的給您磕響頭!」他徹底崩潰,趴在地上,腦袋砸地邦邦響:

  「當牛做馬,做一輩子奴僕。

  我都願意,都願意!」

  朱洪微微一笑,卻只低頭摸刀。

  「錚——」

  一聲龍吟,秋水乍泄。

  江承志還未看清刀鋒,先看見了自己。那刀身上映出一個人影,蓬頭垢面,目光渙散,哪有昔日風采?

  他怔怔望著,忽然覺得人之將死。

  霎時間。

  一生意氣風發,都在這刀光里碎成了齏粉。

  他雙腿一軟,緩緩癱倒,脊骨仿佛被人抽了去,再也撐不起這具皮囊。

  「下去以後,」

  朱洪的聲音很輕,「向那閻王爺多磕幾個響頭,求他下輩子——」話音未了,刀刃已提起:「讓你投胎做畜生。」

  「那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手起。

  刀落。

  「噗嗤。」

  人頭落地。

  殘軀晃了兩晃,頹然栽倒。

  血。

  染紅了身下的凍土。

  「呼……」

  刀光斂去,朱洪還刀入鞘,目光掃過滿地的屍身。

  三分隊伍,八九人。

  全死了。

  他確認再無活口,這才彎腰伸手,按在江承志那尚有餘溫的屍身處。暖流瞬間滋生,補了些方才激鬥耗損的氣血,卻遠不及先前那般雄渾澎湃,連勁力也是分毫未增。


  「嗯?」

  朱洪閉目凝向靈台。

  再睜眼時,眉頭微微蹙起。

  他靈台深處那部『死人經』,此時一片寂寥,連應該綻放光影文字都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

  朱洪心裡犯了嘀咕,轉身搶到就近一名武館弟子身旁,再次俯身探手。

  一會兒,他緩緩鬆開手指,站起身來。

  結果依舊,氣血稍有恢復確在緩緩流轉,可該增進的勁力卻似泥牛入海,絲毫未有。

  「奇了怪。」

  朱洪眉頭皺得更緊,再挨個向剩餘幾具橫七豎八的屍身間來回穿行,待到探完最後一具,他站定身子,陷入沉思。

  這種狀況時機是出現在破入練肉境小成。

  便是在江鶴齡之後。

  難道……

  朱洪眼底精光一閃,忽有明悟:「隨自身境界精進,只可吞鯨飲淵,掠上取道?」

  他心中猜想:

  『死人經』以掠奪氣血熬煉肉身,應不是無休無止,隨便殺些阿貓阿狗堆積取量便能增長修為的。

  它可以從死者身上借來氣力。

  但:

  若是向下兼取,只可補些自身已耗損的氣力。

  唯有同源相噬,境界與自身相當之人,才能掠奪到精純氣血,打磨周身筋肉。當然,高過他境界的,獲益更豐,進境更快。

  念及此。

  朱洪大致已確鑿。

  「可惜了。」

  朱洪掃過江承志和那幾個初入武生的屍身,輕輕搖了搖頭,「竟然不能以量取勝。」

  真夠狗屎。

  算了。

  他按下紛飛思緒,伸手往那幾人腰間探去。

  人死了,氣血是沒了,可銀子,丹藥這些東西,又不會跟著主人一塊兒入土。朱洪這般想著,手上卻不停,將幾人身上里里外外搜了個遍。

  片刻後,他直起身來,連連搖頭。

  「多是窮酸漢。」

  有芥子囊的,不過兩人。

  一個是那江承志,一個是那江鶴齡。

  趙彪那頭莽牛,竟連個像樣的囊袋都沒配齊,也不知是武館太窮,還是他這人太不受待見。沒了芥子囊,一個人身上便刮不出多少油水。

  不過……

  待他拆開江鶴齡那隻錦囊時,眉頭總算鬆了松。

  赤金五錠並三塊石頭,拇指大小,橙紅如晚霞初染,隱隱有陽氣流轉。

  「這石頭……」

  朱洪拈起一塊,觸手溫熱。他愣了愣,忽然記起一物:「是陽元石?」

  這可是比赤金更硬通的好東西。

  凡要與修士通商,買賣些芥子囊,符籙,一次性法陣之物,他們都不愛收赤金白銀,你捧銀子過去,人家未必正眼瞧你,可你若掏來陽元石,再矜持的修士也會放下架子跟你好生說話。

  無他。

  這石頭本身就是修行。

  朱洪想起從前在某本手札上翻到過一段話:

  陽元石並非天然礦石。

  說是上古時,有那修到絕頂的陽神大能,隕落之後,一身精血反哺天地,滲入黃土,與地氣糾纏千萬年,這才凝成這等石髓精華。石中那一縷陽氣,至純至烈,是溫養魂魄,堅固念頭的修行資源。

  修神魂的人可借那一縷陽氣打磨念頭。

  當然,那都是神話傳說,沒人當過真,但陽元石能助修行,卻是真事。

  「可惜了。」

  朱洪掂了掂那石頭,忽地一笑,「若是武者也可以藉助陽元石修行,便好了。」念頭只在心裡打了個轉,便被他按下。

  武者和魂修,道路迥異。

  人不可左右。

  他把石頭往囊中一塞,俯身將幾具屍身拖起,把那橫七豎八的屍身扔進不遠處深不見底的瘴氣裂縫之中,毀屍滅跡。

  以免被其他來裂谷獵妖的人發現。

  能拖一時,便是一時。

  「該繼續為功德點耕耘了。」

  朱洪回覷向那瘴氣裂谷,旋即轉身,提氣縱身,掠入林中。

  但聞枝葉簌簌有聲,轉瞬已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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