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是非曲直,義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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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手——!」

  這一幕落入朱洪眼底,怒意如野火燎原般燒瘋。

  他足下一蹬,人已如箭矢般射出。那塌鼻無賴方聞風聲,殘影已欺至近前,一記再簡單不過的直拳,裹著百均勁力,結結實實轟在他太陽穴上。

  「呃……」

  無賴悶哼一聲,整個人便如破麻袋般橫飛出去,「咚」地撞上土牆,軟軟滑落。

  片刻。

  身子幾下抽搐,沒了動靜。

  其它無賴見狀不由色變:「有硬茬!」齊齊轉頭朝朱洪撲來。

  朱洪眼皮都沒抬,側身讓過左側揮來的拳頭,右手如鐵鉗般扣住其腕子,順勢一擰,「——咔嚓」,骨裂聲清脆,那漢子殺豬般慘嚎,抱著扭曲成怪異角度的手臂滾倒在地。

  另一人趁機揮拳砸向他後心:

  「小子找死!」

  「找死的是你。」朱洪神色淡漠,腰身一擰,讓過拳鋒,左手已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精準扣住對方咽喉,順勢一提,便將人硬生生拎離地面。

  隨即手腕一沉,「轟」地將人狠狠往地上一摜。

  那人頭顱磕在硬土上,連哼都沒哼一聲,兩眼一翻,直接挺了過去。

  電光石火間,三人已倒。

  餘下那最後一人見勢不妙,扭頭就往門外竄。

  「跑?往哪跑!」

  朱洪反手抄起炕邊竹椅,甩臂擲出。

  竹椅呼嘯著追上,「啪」地砸在那人腿彎,無賴應聲撲倒,抱著腿哀嚎不止。

  不過幾個呼吸,屋裡還能站著的,只剩下朱洪一人。

  他不再看地上橫七豎八的爛人,快步搶到劉嬸跟前,伸手將她穩穩扶起:

  「劉嬸,你沒事吧?」

  劉嬸此刻鬢髮蓬亂,淚痕滿面,驚魂未定下見惡人被伏,又得人攙扶,心頭一熱,腿一軟就要跪下:「恩人,多謝恩人……」

  「劉嬸,是我。」

  朱洪忙架住她胳膊,不讓她拜下,聲音放緩了些:「洪娃子,以前老跟在劉叔後頭跑的那個洪娃子。」

  「洪……洪娃子?」

  劉嬸一愣,抬起淚眼,在他臉上反覆摩挲,好半晌,才猛地攥緊他衣袖:

  「真,真是你,洪娃子!」

  「你是洪娃子……」她越說越激動,眼淚掉得更凶,卻難掩眼底的喜出望外:

  「可聽拐子說你——」

  話到嘴邊,劉嬸連將不吉利話咽了回去,只稱心道:

  「好,好,出息了,娃子你出息了。」

  「劉嬸,稍後再說。」朱洪略一點頭,目光已轉向炕邊,快步上前俯身查看。

  劉叔歪靠在炕沿,氣息微弱,額角青紫腫起一塊,瘀痕遍布,衣料已被血漬染透。身旁的少年,眉頭緊蹙,呼吸淺促,顯然受了不輕的傷勢。

  「洪娃子,」劉嬸跟了過來,語帶哽咽:「你劉叔和阿慈他們……」

  「還有氣,性命應是無礙。」朱洪探過鼻息,心下稍安,寬慰道:

  「等……」

  「好個囂張的武生!」

  話音未落,門外便傳來馬盤氣急敗壞的叫嚷,緊接著,李夯魁梧的身影,便堵在了門口。

  「野小子,你可知道我們是誰?」

  馬盤盯著朱洪,眼神狠戾:「別以為你是武生,入了武行,學了幾手三腳貓功夫,便敢有恃無恐。」

  他啐了一口,語氣滿是威脅:

  「老子告訴你,城東這片爛泥地,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善堂的武生,沒有十數亦有七八!識相的,跪下磕三個響頭,爺爺興許饒你一條狗命,否則……」

  「今天你休想豎著走出爛泥巷。」

  善堂?

  朱洪緩緩直起身,眸光微凝。

  這名字他聽過。

  城東這幾條貧民巷子的「地頭蛇」,明面上掛個【善堂】的招牌,實則是一夥潑皮頭目糾集在一處,專放印子錢,強占民產,欺壓孤寡的腌臢勾當。


  若問:官府不管?

  可笑……

  官府怎會管!

  這些陰溝里的爛事,官府巴不得有這麼一伙人替他們鎮著,既省了差役奔走的麻煩,每月還有孝敬的例錢進帳,落得個清閒實惠。

  橫豎只要不鬧到東街口那些簪纓門第,干要地段,髒了繁華,便懶得搭理,由他們折騰去。

  「看來,今日這番糾葛,沒法善了了。」

  朱洪緩緩抬眼,看向堵在門口的兩人,神色淡淡,瞧不出什麼波瀾。

  「善堂?」

  他將這兩個字在唇齒間又念了一遍:「可是那專營絕戶財,逼寡婦改嫁的『善堂』?」

  馬盤臉色一沉:

  「小子,嘴巴放乾淨點!」

  「年輕人,」李夯捻了捻頷下短須,開口時語聲沉緩,較馬盤那份單純(蠢),多了幾分顧慮:

  「你是哪方門戶底下的?」

  瞧這少年,不過十八九的年紀,已躋身武生之列。

  這般拔尖的資質,若說身後無師門依仗,宗族扶持,他是斷不肯信的。

  況且,這金陽城中,江、遲二族枝葉繁茂,其餘幾家亦是盤根錯節。倘若這少年真是這幾族門下栽培的子弟,自己若一味莽撞行事,失了分寸,只怕後患無窮。

  反倒不美。

  朱洪聞言,立時察覺其間轉圜之機。

  此人不問是非曲直,先探出身來歷,分明是顧忌背後牽扯,怕惹上麻煩。

  「隸屬哪門哪戶,當真要緊麼?」他身形站得筆直,雖是粗布衣衫,卻不見絲毫侷促:

  「江湖雖大,宗門林立,廟堂雖深,世家如雲。可到頭來爭的,從不是哪一塊金字匾額,而是……」眸中湛然若秋水寒潭,直透人心:

  「是非曲直,義理人心。」

  李夯聞聽此言,眉峰蹙得更緊,面上掠過一絲掩不住的訝色,「這少年……絕不簡單。」

  馬盤則按捺不住性子,呵斥道:「什麼直啊,理的,狗屁!儘是些虛頭巴腦的酸話,」他最是厭煩這等嘴上掛著大義、偏又強出他幾分的同輩:

  「小子,爺爺告訴你,今日你若識相……」

  話未說盡,李夯已伸臂將他往後一攔,「馬盤,且住口。」

  「攔我作甚?他……」

  馬盤臉色一沉,正要發作,可瞥見李夯神色凝肅,絕非玩笑敷衍,到底將火氣硬生生咽下。

  雖說他父親是堂內二把手,可李夯這「武生」名頭亦是實打實的。

  心裡再不耐,也須掂量的給幾分尊敬。

  「哼,那你們聊。」

  說罷,將頭一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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