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雪夜剖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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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內風雪似乎停了一瞬。

  所有目光都釘在那個從灶房裡走出的少年身上。

  「你就是趙癩那個小徒?」

  王鎮山眉峰一挑,鷹隼般的眼刮過朱洪:「翻江虎那顆腦袋,是你縫上的?」

  「是。」朱洪應道。

  王鎮山手腕一翻,刀身「鏘」地還鞘:「叫什麼名?」

  「朱洪。」

  「有意思。」他眼神微動,嘴角扯出一絲玩味的弧度。

  這年頭,不要命的人不少,但明明一腳已踩進鬼門關,還能在官刀面前站得這麼穩,不多。

  王鎮山往前踏出一步,魁梧的身姿將朱洪整個罩進陰影里:「子時之前,我要見到一張完整的虎皮。倘若稍有損傷,」他話音一頓,伸手替朱洪拂去肩頭一片雪:

  「你便給這畜生作伴,如何?」

  「大人放心。」朱洪神色不變,只側身讓開半步,指向那具蓋著油布的妖屍:

  「煩請搭把手,將這孽畜挪進縫屍房。」

  這數千斤的死物,他可搬不動。

  王鎮山一怔,沒料到這少年非但沒露怯,反倒開口使喚起官差來了。

  靜了一息。

  他忽地咧開嘴,笑道:

  「……有種。」旋即轉頭揮手一擺:「你們幾個,抬進去。」

  趙癩幾人早已縮在廊柱後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雙綠豆眼裡,儘是劫後餘生的僥倖。

  「嘭!」

  房門緊閉。

  狹小的屋內,只剩下朱洪和板車上那具覆著油布的龐然妖物。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把扯開油布。

  入目的是頭吊睛黑虎,足有兩丈長,近丈高,占據了半間屋子。漆黑虎皮油亮,卻被七八處猙獰豁口撕裂,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茬。最致命處,在咽喉:一道刀痕深可見骨,幾乎斬斷頸項。

  「好一頭大蟲。」

  朱洪眼底掠過一抹灼熱,「不知這次……能換來什麼好處。」

  他探手入懷,從暗囊里取出一柄柳葉薄刀。與此同時,「鐵鎖橫江功」默然運轉。

  這一次,不念塵歸塵,只求虎口奪食。

  落刀!

  刀鋒直取虎頸那道致命傷口。

  「嗤——咯……」刃口切入,竟發出銼鐵般的艱澀怪響。

  朱洪心頭一悸,暗忖:「好硬的肉身!」

  若非縫補劉莽後,自身勁力長進了不少,只怕今日連這層皮毛都切它不開。

  「一具死物,還奈何不了你了?」

  他眼底寒光一閃,將全身勁力都貫注掌心,攥住刀柄:「今日你這身皮,我吃定了!」

  話音未落,刀尖落下。

  第一刀:

  斷喉下七寸,開襟見肉。

  第二刀:

  游脊背大龍,分剝皮膜。

  第三刀,第五刀,第七刀……刀刀循骨縫,刀刀見筋理。

  剝至中途:

  朱洪忽地低吼一聲,「走你——!」

  他左腳踩定虎頭,右腳蹬住虎臀,雙手扣住已劃開的皮緣,腰身猛地向後一掙。

  「嗤啦!」

  皮肉撕裂,黑皮帶著鮮紅血肉。

  「倒是剝出些門道來了……」

  朱洪抹了把額角虛汗,暗自苦笑:「早知有這一日,上輩子就該去學個屠戶營生才是。」笑意未散,短刀已再次貼上虎屍。他甩了甩掌心汗漬,左腳仍踩著虎首,腰胯運勁一擰,刀光又起。

  第九刀:

  順四肢關節,剝開虎掌。

  第十一刀:

  繞胸腹輪廓,脫卸肚皮。

  血污飛濺,腹皮綻裂,五臟六腑隱約可見。將至尾聲,朱洪直起身,目光沉凝。

  最後一刀——

  「我佛……慈悲。」


  口中胡亂念了一聲,腰背猛地發力,如拉滿的弓驟然回彈。

  「嗤——啦!」裂帛巨響貫透小屋,整張漆黑虎皮從脖頸至尾椎,順著刀痕脫落,軟塌塌堆在一旁。

  「呼……總算是功德圓滿。」

  朱洪臉色煞白,背倚土牆緩緩滑坐,喘息良久,方搖頭一聲苦笑:「剝張皮竟這麼累人?果然……屠戶這行,終究與貧道八字不合。」

  說罷,視線落向地上那張虎皮。

  「還欠最後一道工序。」

  他看著虎皮上洞開的七八個窟窿,再次起身,從褡褳中取出一排平日少用的精鋼彎針。

  穿針,引線。

  朱洪的手穩如磐石,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銀針帶線精準刺入皮肉。

  一針疊一針,不知過了多久。

  腦海中忽有暖流一閃而過:

  【縫補虎妖(練肉大成)皮囊,完其精魄外相。】

  【題跋:妙手回春。】

  【膺獲:三蠱氣血

  檢測妖虎殘存本源,剝離血煞,習得武藝:踞山虎拳(武技·初窺門徑)】

  三蠱氣血?

  朱洪剛收針尾,便見死人經綻放清光,心中不禁大喜:「先前得一蠱氣血已脫胎換骨,如今這三蠱……」

  不及細想,肌肉的酸脹如潮水般湧來,那感覺初時如蟻行,旋即化為萬千鋼針攢刺般,從胸腹、肩背、雙臂、雙腿等十二處核心大塊肌肉同時發作。

  「洗筋伐髓?」

  他心頭一凜,不敢怠慢,當即沉腰坐胯,紮下「鎖江」樁功。

  方一定式,丹田便是一熱。

  暖流自臍下三寸騰起,不燥不烈,溫潤如三月春溪,順著經脈徐徐擴散。所過之處,針扎般的刺痛漸消,只余酥麻暖意。

  整個過程中:飢餓感?蕩然無存。

  虛弱感?

  煙消雲散。

  朱洪閉目凝神,念頭沉入體內:

  只見原本鬆散如絮的肌理纖維,在這股暖流沖刷下,以肉眼可辨的幅度膨脹,收束。

  約莫一炷香工夫。

  「喝!」朱洪吐氣開聲,猛一收樁勢,隨手抄起地上那張黑虎皮,發力一提,這去了骨肉仍重達二百餘斤的虎皮,竟被穩穩托在手中。

  「這便是……練肉境麼?」

  他右拳一握,筋骨噼啪作響,隨後倏地一下捶向青石地面。

  「嘭——」

  悶響如擂,石面應聲裂開蛛網細紋,碎末簌簌濺起。

  力能碎石,身具百斤。

  「……終於。」驗證過後,朱洪眸中精光閃爍,唇角勾起笑意:

  「不再是手無縛雞之力了。」

  定了定神,再度將念頭沉入已烙印心田的《踞山虎拳》之中。

  此拳剛勁,共分三式:

  「虎跳澗」、「黑掏心」、「虎定千鈞」。他如今初窺門徑,武生初成,僅能勉強施展這第一式「虎跳澗」的雛形。然縱是雛形,運勁之時,亦覺氣血奔涌隱隱牽動周身大筋,胸腹間似有低沉虎嘯應和,拳鋒所指,令人不寒而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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