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消失的鐵軌》
第89章 《消失的鐵軌》
麥可看著米歇爾扛著那塊死沉的鉛板，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你真打算把這東西當板磚，拍在那個騙子臉上？」
「這是物證。」米歇爾的回答言簡意賅。
「而且，那個文森特確實該死。」
兩人走出陰暗的小巷，重新回到艦隊街的人流中。
「接下來去哪？」麥可問道。
「去看看那個所謂的倫敦辦事處」。」
宣傳單上印著一個地址，位於倫敦金融城的邊緣地帶。
一個真正有實力的公司，絕不會把辦事處設在那種地方。
但米歇爾還是決定去看看。
兩人叫了一輛馬車，顛簸著穿過倫敦擁擠的街道。
最終停在了一條狹窄的街道盡頭。
這個所謂的「辦事處」甚至連個獨立的門面都沒有。
只是一個通往地下室的入口，門口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粗糙的油漆寫著「密西西比西部鐵路公司收發處」。
油漆還沒幹透，黏住了一隻不幸的蒼蠅。
米歇爾和麥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臉上的嫌棄。
麥可率先走了下去，米歇爾則把那塊沉重的鉛板暫時靠在了牆邊。
地下室里光線昏暗，只有一扇高窗透進些許天光。
一個穿著邋遢，滿身酒氣的老頭正趴在桌上打盹，口水從嘴角流下來，在落滿灰塵的桌面上形成一小片濕痕。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驚醒，擦了擦嘴，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你們————你們是來投資的嗎？」
他的聲音含混不清，帶著濃重的口音。
「我們是來諮詢分紅事宜的。」
米歇爾平靜地開口。
「分紅？」
老頭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理解這個詞的含義。
他半天沒想明白，乾脆不想了。
他撓了撓油膩的頭髮，從桌子底下拖出一個木箱。
「所有的信件都在這裡，你們自己找吧。」
箱子裡雜亂地堆放著一些信件，大部分都未拆封。
麥可隨手拿起一封，發信地址正是德比郡的維爾克斯沃思。
他甚至還在另一封信上看到了勒布朗家的姓氏，想必是某個同樣姓勒布朗的遠親寄來的。
「這裡就你一個人？」
麥可環顧著這間除了桌椅和木箱外空無一物的地下室。
「還有兩個臨時工，負責把收到的錢送到指定的地方。」
老頭打了個哈欠。
「不過他們今天去快活去了。」
「帳本呢？我看看公司的帳目。」
米歇爾繼續施壓。
「帳本？」
老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先生，我連自己的名字都認不全，哪看得懂那玩意兒。」
一切都和米歇爾預想的一樣，甚至比預想的還要拙劣。
這根本不是什麼辦事處，只是一個臨時設立的郵件中轉站和資金回收點。
簡陋，粗糙，充滿了隨時準備跑路的臨時感。
兩人走出了地下室，重新呼吸到外面雖然污濁但至少新鮮的空氣。
「難以置信......」麥可搖了搖頭。
「就是這麼一個簡陋的騙局，居然能讓一個鎮子的人都為之瘋狂。」
「可能還不止..
」
「因為它精準地抓住了人們的幻想和絕望。」
米歇爾的語氣很沉重。
「對鄉下人來說，倫敦太遙遠了，遙遠到他們無法想像這裡的真實情況。」
「他們相信宣傳單上華麗的辭藻，相信那個衣著光鮮的軍官，卻不相信騙子的老巢會是這麼一個發霉的地下室。」
接下來，米歇爾又拉著麥可去了貿易委員會。
貿易委員會，全稱是樞密院貿易與海外種植園事務委員會，是大英核心的經濟與貿易中樞，也是這個時代早期最重要的政府部門之一.....
在公開註冊信息的檔案室里，米歇爾花了半個下午的時間，翻遍了近幾年來所有新註冊公司的名錄。
結果毫無意外。
根本就沒有「密西西比西部鐵路公司」的任何備案信息。
這是一家徹頭徹尾的皮包公司，一張只存在於宣傳單上的虛假幻影。
「還差最後一步。」
米歇爾合上厚重的檔案簿。
「那個文森特.勒布朗，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交給我。」麥可拍了拍胸脯。
「我在陸軍部有些門路，查一個退役軍官的底細不難。」
利用記者的身份和人脈，麥可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傍晚，他就帶著一份檔案的抄本來到了米歇爾的公寓。
「你絕對想不到這傢伙的來歷。」
麥可將文件遞給米歇爾，臉上帶著一種荒誕的表情。
檔案上清楚地寫著：
文森特.勒布朗，前陸軍下士。
曾隨部隊派駐加拿大殖民地，因偽造軍官簽名、盜竊軍餉被捕。
在押送的途中逃脫，後一直下落不明。
他胸前掛著的那些閃亮的勳章，全都是從黑市上買來的假貨。
「一個逃兵，一個竊賊。」
米歇爾將檔案放下，所有的證據都已齊全。
「我們現在就去蘇格蘭場報警！」
麥可顯得有些激動。
「沒用的。」米歇爾搖了搖頭。
「為什麼？」
「麥可，你比我更清楚。現在的警察廳，主要職責是維持街面治安，處理小偷小摸。」
「對於這種跨地域、精心設計的金融詐騙，他們既沒有偵辦的經驗，也難以立案。」
「等他們走完那套繁瑣的程序，文森特早就帶著鄉親們的錢逃之夭夭了。」
1837年的英國，正處在一個金融監管的真空地帶。
各類詐騙層出不窮，但相關的法律卻嚴重滯後。
寄希望於官方力量，無疑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麥可頹然地坐了下來。
「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騙走所有人的錢？」
米歇爾走到書桌前，鋪開了一張稿紙。
他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壓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極點的專注。
他拿起蘸水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個標題。
「警察靠不住，法律有延遲。」
「但我有比他們更快的武器。」
米歇爾轉過頭，看著滿臉困惑的麥可。
「我要用我的筆，為他，也為所有被這種騙局蒙蔽的人，敲響警鐘。」
「更何況，當這個故事在倫敦火起來了，我想蘇格蘭場的效率也會達到最高吧...
」
太陽落下，米歇爾的公寓裡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安娜信中的焦慮，父親查理的固執，鄉親們狂熱而盲目的眼神，還有那個骯髒的地下室，那個滿身酒氣的看門...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腦海里交織，最終化作筆下奔涌的文字。
他沒有選擇寫一篇枯燥乏味的新聞報導或者社論。
那樣的東西，固然能陳述事實，卻無法真正觸動人心。
他要寫的，是一個故事。
一個足以讓每一個讀到它的人，都能夠感同身受，脊背發涼的故事。
這個故事沒有太多深刻的內涵，米歇爾完全是在用後世的網文技巧創作。
而故事的名字，就叫做《消失的鐵軌》。
故事的主角，是一個名叫「維克多」的騙子。
他衣著光鮮，談吐不凡，自稱是英國陸軍的退役軍官，從富饒的北美大陸載譽歸來.
他回到自己偏僻的家鄉小鎮，聲稱要帶領父老鄉親們投資一條橫貫美洲的「黃金鐵路」.
許諾給他們驚人的分紅，以及鐵路沿線流著奶與蜜的土地..
為了博取信任，他在教堂門口免費發放雞蛋和麵包。
他偽造了精美的公司憑證和複雜的印章。
他甚至拉攏了德高望重的牧師為他站台。
米歇爾幾乎是原封不動地，將文森特.勒布朗在維爾克斯沃思小鎮的所作所為，一字不差地復刻到了自己的故事裡。
就連維克多在台上演講時說的那些極具煽動性的話，都和安娜在信中描述的一模一樣。
「美利堅的土地富饒寬廣，月亮都比英國圓多了！空氣也都是香甜的！」
這是一種近乎於挑釁的「貼臉輸出」。
他就是要讓那個騙子，讓所有潛在的受害者，在讀到這個故事的時候，感受到一種無處可遁的真實感。
直到凌晨的時候，米歇爾終於停下了筆。
他吹乾最後一頁稿紙上的墨跡，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麥可等在一邊，已經睡著了。
米歇爾輕輕推醒了麥可。
麥可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我寫完了。」米歇爾將手稿遞了過去。
這麼快！麥可也被米歇爾的效率驚呆了。
有一瞬間，他承認自己真的很想把米歇爾關進小黑屋沒日沒夜地寫..
麥可接過了稿子，當他讀了不到兩頁，臉上的睡意就徹底消失了。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雖然他早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但還是被這個故事深深吸引.
當他讀到故事裡的村民們，爭先恐後地掏出自己一生的積蓄，交給那個名叫「維克多」的騙子時，麥可忍不住拍起了桌子。
「我的上帝！你簡直就是把那個騙子的所作所為，用放大鏡呈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你這是在指名道姓地罵他！」
「我就是要讓他感覺到疼。」米歇爾的語氣很平靜。
「也讓村民看看這個騙子的真面目..
」
故事不長，很快麥可就讀完了。
「《消失的鐵軌》......好一個《消失的鐵軌》！」
他將稿子重重地拍在桌上，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米歇爾，你這個故事，比福爾摩斯還要偉大！」
「福爾摩斯抓的只是故事裡的殺人犯，而你這個故事，是在拯救成千上萬個可能破碎的家庭！」
作為一名頂尖的新聞人，麥可嗅到了這個故事背後蘊藏的巨大新聞價值和社會價值。
「每年，都有無數關於海外投資的騙局。受害者大多是信息閉塞的鄉鎮居民，甚至是倫敦的一些中產階級。他們被騙光了積蓄，卻因為路途遙遠和申訴無門，最終只能不了了之。」
「你的這個故事，切開了這個社會的毒瘤！」
麥可當機立斷。
他以最快的速度和米歇爾一起回到了報社。
緊接著，麥可就忙碌了起來。
「撤掉今天原定的頭版！把所有的版面都給我騰出來！」
「我們要連載這個故事！就在今天！」
報社的印刷車間立刻陷入了一片空前的忙碌。
排字工人緊急地調整著版面，老芬奇親自監督著油墨的調配，巨大的印刷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鳴起來。
米歇爾沒有離開。
他站在車間裡，聽著那富有節奏感的機器轟鳴聲，聞著那熟悉的油墨氣息。
這一次，這些氣味不再代表著謊言與欺騙。
它們正在鑄造一件武器。
一件足以刺穿謊言，捍衛真相的武器。
當第一份散發著墨香的《倫敦快訊》被印製出來時，天已經大亮。
報紙的頭版頭條，用大號的字體，印著那個醒目的標題《消失的鐵軌》。
成千上萬份報紙被打包，送上了分發往倫敦各處的馬車。
米歇爾站在報社門口，看著那些載著他文字的馬車消失在晨霧中。
戰鬥的號角，已經吹響。
現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輿論的雷霆炸開，驚醒那些沉睡著的受騙者..
麥可看著米歇爾扛著那塊死沉的鉛板，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你真打算把這東西當板磚，拍在那個騙子臉上？」
「這是物證。」米歇爾的回答言簡意賅。
「而且，那個文森特確實該死。」
兩人走出陰暗的小巷，重新回到艦隊街的人流中。
「接下來去哪？」麥可問道。
「去看看那個所謂的倫敦辦事處」。」
宣傳單上印著一個地址，位於倫敦金融城的邊緣地帶。
一個真正有實力的公司，絕不會把辦事處設在那種地方。
但米歇爾還是決定去看看。
兩人叫了一輛馬車，顛簸著穿過倫敦擁擠的街道。
最終停在了一條狹窄的街道盡頭。
這個所謂的「辦事處」甚至連個獨立的門面都沒有。
只是一個通往地下室的入口，門口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粗糙的油漆寫著「密西西比西部鐵路公司收發處」。
油漆還沒幹透，黏住了一隻不幸的蒼蠅。
米歇爾和麥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臉上的嫌棄。
麥可率先走了下去，米歇爾則把那塊沉重的鉛板暫時靠在了牆邊。
地下室里光線昏暗，只有一扇高窗透進些許天光。
一個穿著邋遢，滿身酒氣的老頭正趴在桌上打盹，口水從嘴角流下來，在落滿灰塵的桌面上形成一小片濕痕。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驚醒，擦了擦嘴，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你們————你們是來投資的嗎？」
他的聲音含混不清，帶著濃重的口音。
「我們是來諮詢分紅事宜的。」
米歇爾平靜地開口。
「分紅？」
老頭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理解這個詞的含義。
他半天沒想明白，乾脆不想了。
他撓了撓油膩的頭髮，從桌子底下拖出一個木箱。
「所有的信件都在這裡，你們自己找吧。」
箱子裡雜亂地堆放著一些信件，大部分都未拆封。
麥可隨手拿起一封，發信地址正是德比郡的維爾克斯沃思。
他甚至還在另一封信上看到了勒布朗家的姓氏，想必是某個同樣姓勒布朗的遠親寄來的。
「這裡就你一個人？」
麥可環顧著這間除了桌椅和木箱外空無一物的地下室。
「還有兩個臨時工，負責把收到的錢送到指定的地方。」
老頭打了個哈欠。
「不過他們今天去快活去了。」
「帳本呢？我看看公司的帳目。」
米歇爾繼續施壓。
「帳本？」
老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先生，我連自己的名字都認不全，哪看得懂那玩意兒。」
一切都和米歇爾預想的一樣，甚至比預想的還要拙劣。
這根本不是什麼辦事處，只是一個臨時設立的郵件中轉站和資金回收點。
簡陋，粗糙，充滿了隨時準備跑路的臨時感。
兩人走出了地下室，重新呼吸到外面雖然污濁但至少新鮮的空氣。
「難以置信......」麥可搖了搖頭。
「就是這麼一個簡陋的騙局，居然能讓一個鎮子的人都為之瘋狂。」
「可能還不止..
」
「因為它精準地抓住了人們的幻想和絕望。」
米歇爾的語氣很沉重。
「對鄉下人來說，倫敦太遙遠了，遙遠到他們無法想像這裡的真實情況。」
「他們相信宣傳單上華麗的辭藻，相信那個衣著光鮮的軍官，卻不相信騙子的老巢會是這麼一個發霉的地下室。」
接下來，米歇爾又拉著麥可去了貿易委員會。
貿易委員會，全稱是樞密院貿易與海外種植園事務委員會，是大英核心的經濟與貿易中樞，也是這個時代早期最重要的政府部門之一.....
在公開註冊信息的檔案室里，米歇爾花了半個下午的時間，翻遍了近幾年來所有新註冊公司的名錄。
結果毫無意外。
根本就沒有「密西西比西部鐵路公司」的任何備案信息。
這是一家徹頭徹尾的皮包公司，一張只存在於宣傳單上的虛假幻影。
「還差最後一步。」
米歇爾合上厚重的檔案簿。
「那個文森特.勒布朗，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交給我。」麥可拍了拍胸脯。
「我在陸軍部有些門路，查一個退役軍官的底細不難。」
利用記者的身份和人脈，麥可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傍晚，他就帶著一份檔案的抄本來到了米歇爾的公寓。
「你絕對想不到這傢伙的來歷。」
麥可將文件遞給米歇爾，臉上帶著一種荒誕的表情。
檔案上清楚地寫著：
文森特.勒布朗，前陸軍下士。
曾隨部隊派駐加拿大殖民地，因偽造軍官簽名、盜竊軍餉被捕。
在押送的途中逃脫，後一直下落不明。
他胸前掛著的那些閃亮的勳章，全都是從黑市上買來的假貨。
「一個逃兵，一個竊賊。」
米歇爾將檔案放下，所有的證據都已齊全。
「我們現在就去蘇格蘭場報警！」
麥可顯得有些激動。
「沒用的。」米歇爾搖了搖頭。
「為什麼？」
「麥可，你比我更清楚。現在的警察廳，主要職責是維持街面治安，處理小偷小摸。」
「對於這種跨地域、精心設計的金融詐騙，他們既沒有偵辦的經驗，也難以立案。」
「等他們走完那套繁瑣的程序，文森特早就帶著鄉親們的錢逃之夭夭了。」
1837年的英國，正處在一個金融監管的真空地帶。
各類詐騙層出不窮，但相關的法律卻嚴重滯後。
寄希望於官方力量，無疑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麥可頹然地坐了下來。
「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騙走所有人的錢？」
米歇爾走到書桌前，鋪開了一張稿紙。
他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壓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極點的專注。
他拿起蘸水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個標題。
「警察靠不住，法律有延遲。」
「但我有比他們更快的武器。」
米歇爾轉過頭，看著滿臉困惑的麥可。
「我要用我的筆，為他，也為所有被這種騙局蒙蔽的人，敲響警鐘。」
「更何況，當這個故事在倫敦火起來了，我想蘇格蘭場的效率也會達到最高吧...
」
太陽落下，米歇爾的公寓裡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安娜信中的焦慮，父親查理的固執，鄉親們狂熱而盲目的眼神，還有那個骯髒的地下室，那個滿身酒氣的看門...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腦海里交織，最終化作筆下奔涌的文字。
他沒有選擇寫一篇枯燥乏味的新聞報導或者社論。
那樣的東西，固然能陳述事實，卻無法真正觸動人心。
他要寫的，是一個故事。
一個足以讓每一個讀到它的人，都能夠感同身受，脊背發涼的故事。
這個故事沒有太多深刻的內涵，米歇爾完全是在用後世的網文技巧創作。
而故事的名字，就叫做《消失的鐵軌》。
故事的主角，是一個名叫「維克多」的騙子。
他衣著光鮮，談吐不凡，自稱是英國陸軍的退役軍官，從富饒的北美大陸載譽歸來.
他回到自己偏僻的家鄉小鎮，聲稱要帶領父老鄉親們投資一條橫貫美洲的「黃金鐵路」.
許諾給他們驚人的分紅，以及鐵路沿線流著奶與蜜的土地..
為了博取信任，他在教堂門口免費發放雞蛋和麵包。
他偽造了精美的公司憑證和複雜的印章。
他甚至拉攏了德高望重的牧師為他站台。
米歇爾幾乎是原封不動地，將文森特.勒布朗在維爾克斯沃思小鎮的所作所為，一字不差地復刻到了自己的故事裡。
就連維克多在台上演講時說的那些極具煽動性的話，都和安娜在信中描述的一模一樣。
「美利堅的土地富饒寬廣，月亮都比英國圓多了！空氣也都是香甜的！」
這是一種近乎於挑釁的「貼臉輸出」。
他就是要讓那個騙子，讓所有潛在的受害者，在讀到這個故事的時候，感受到一種無處可遁的真實感。
直到凌晨的時候，米歇爾終於停下了筆。
他吹乾最後一頁稿紙上的墨跡，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麥可等在一邊，已經睡著了。
米歇爾輕輕推醒了麥可。
麥可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我寫完了。」米歇爾將手稿遞了過去。
這麼快！麥可也被米歇爾的效率驚呆了。
有一瞬間，他承認自己真的很想把米歇爾關進小黑屋沒日沒夜地寫..
麥可接過了稿子，當他讀了不到兩頁，臉上的睡意就徹底消失了。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雖然他早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但還是被這個故事深深吸引.
當他讀到故事裡的村民們，爭先恐後地掏出自己一生的積蓄，交給那個名叫「維克多」的騙子時，麥可忍不住拍起了桌子。
「我的上帝！你簡直就是把那個騙子的所作所為，用放大鏡呈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你這是在指名道姓地罵他！」
「我就是要讓他感覺到疼。」米歇爾的語氣很平靜。
「也讓村民看看這個騙子的真面目..
」
故事不長，很快麥可就讀完了。
「《消失的鐵軌》......好一個《消失的鐵軌》！」
他將稿子重重地拍在桌上，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米歇爾，你這個故事，比福爾摩斯還要偉大！」
「福爾摩斯抓的只是故事裡的殺人犯，而你這個故事，是在拯救成千上萬個可能破碎的家庭！」
作為一名頂尖的新聞人，麥可嗅到了這個故事背後蘊藏的巨大新聞價值和社會價值。
「每年，都有無數關於海外投資的騙局。受害者大多是信息閉塞的鄉鎮居民，甚至是倫敦的一些中產階級。他們被騙光了積蓄，卻因為路途遙遠和申訴無門，最終只能不了了之。」
「你的這個故事，切開了這個社會的毒瘤！」
麥可當機立斷。
他以最快的速度和米歇爾一起回到了報社。
緊接著，麥可就忙碌了起來。
「撤掉今天原定的頭版！把所有的版面都給我騰出來！」
「我們要連載這個故事！就在今天！」
報社的印刷車間立刻陷入了一片空前的忙碌。
排字工人緊急地調整著版面，老芬奇親自監督著油墨的調配，巨大的印刷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鳴起來。
米歇爾沒有離開。
他站在車間裡，聽著那富有節奏感的機器轟鳴聲，聞著那熟悉的油墨氣息。
這一次，這些氣味不再代表著謊言與欺騙。
它們正在鑄造一件武器。
一件足以刺穿謊言，捍衛真相的武器。
當第一份散發著墨香的《倫敦快訊》被印製出來時，天已經大亮。
報紙的頭版頭條，用大號的字體，印著那個醒目的標題《消失的鐵軌》。
成千上萬份報紙被打包，送上了分發往倫敦各處的馬車。
米歇爾站在報社門口，看著那些載著他文字的馬車消失在晨霧中。
戰鬥的號角，已經吹響。
現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輿論的雷霆炸開，驚醒那些沉睡著的受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