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拜盟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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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棉掏了掏褲兜,兩張紙幣還是溫熱的,是自己一分一秒用體溫焐熱的。

  果然知子莫若母,自己一時間都沒想起這20塊錢來,老媽卻始終記在心裡,這就是無比偉大的母愛了。

  看著老媽張手要錢的架勢,陳棉不禁撅起了嘴,很享受這種跟老媽聊天的時光。

  「媽~咱有一說一,你兒子快20的大小伙子了,出門在外掏不出幾十塊錢是不是挺丟人?」

  「媽怕你亂花,等出門的時候媽肯定給你。」

  唐秀雲淡淡地說著,右手還在陳棉眼前,卻絲毫不影響她左手抄著鍋鏟煸炒絲瓜,這份功力,周伯通來了都得甘拜下風。

  她太了解這個寶貝兒子了,打小就是給一毛要兩毛,花一塊想十塊。

  照他這個思想,掙得越多花的越狠,要不緊管著點兒,別說攢錢了,不欠錢就不錯了,現在就這樣,這以後結婚可怎麼辦。

  陳棉撇著個嘴扭頭看向房頂,幾隻老夾(麻雀)正在瓦片上一蹦一蹦的。

  吭哧吭哧了好一會兒,卻一個字都不帶往外蹦的,但態度已經很明顯了,要錢沒有,要命你也不拿。

  唐秀雲一時半會沒工夫搭理兒子,但當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後,拿著抹布擦擦手就過來了。

  「別跟我在這兒裝蔫土匪,聽話,快點兒的!」

  陳棉正要回應,猛然發現對面房頂那隻肥肥的老夾展翅而起,竟然大著膽子撲撲愣愣落到自己肩旁的窗台上,一下一下啄著窗台上的小棒子(玉米)。

  他猛然發現,這老夾頭頂莫名長了一嘬八字毛,恍惚間有點兒程海潮中分的影子。

  他回頭驚喜道:「媽,我後天得跟海潮出去聚會。」

  「聚會?往哪聚去?」唐秀雲有些詫異,以為兒子又在編瞎話,再次伸手,「你去的時候再跟媽要。」

  要換老爸的話,他使使性子也就跑了,但跟老媽面前使不上來。

  老媽最擅長的就是示敵以弱,先禮後兵,不出意外的話,自己再敢說一個不字兒,她就要動手了。

  隨即撅著個嘴把手插進了褲兜里,就當即將交錢的時候,院外巷子裡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令他眼前一亮。

  「二棉。」

  程海潮才剛進院,就親切地叫上了:「大娘。」

  「海潮回來啦。」

  「正好飯熟了,一塊兒吃。」

  「不忙活了,大娘。我奶奶弄了盆狗肉,這不是想著叫二棉過去待會兒嗎。」程海潮略帶拘謹地說著。

  原本看到程海潮一臉憨憨直笑,唐秀雲就備受感染,現在一聽燉肉還想著陳棉,臉上的喜色更盛了。

  但心中也不禁有些驚訝,就問道:「在哪兒買得的狗肉啊?」

  程海潮抿著嘴唇,眨巴眨巴眼,吭哧了一秒:「在我姥姥那邊兒帶回來的。」

  「嗷~」

  瞅著老媽一臉瞭然的點了點頭,陳棉不禁垂下頭,搓了搓臉。

  這哪是在姥姥那兒帶來的,分明是在道兒上遇到條被撞死的土狗,他直接在路邊找了個袋子就給裝回來了。

  然後讓他奶奶處理了一下,起鍋燒火就給燉了。

  上輩子等吃飽喝足之後,程海潮才把來龍去脈說出來。

  倆人當時也愣頭青,也沒多想這狗有沒有病,口兒饞就吃了。

  後來一想起來有點兒膈應,以至於再也沒吃過狗肉。

  但不得不說,活了半輩子,這是最印象深刻,最香的一頓飯。

  和程海潮一路過去的時候,陳棉心裡糾結不已。

  吃吧,有點兒膈應。

  但不吃吧,還挺想吃。

  真就是應了那四個字,既要又要。

  「村兒里都傳你變了,還真是變性了,走半天兒了都不說話。」

  陳棉腳步一定,斜了一眼:「你要不會放屁,就別說話。」

  程海潮嘿嘿一笑,撅著大屁股就對陳棉搖了搖。

  「去去去……」陳棉抬腿踹了踹,順勢就扭過身去,從兜里取出一塊一毛錢硬幣。

  「幹什麼啊?」


  「先別說話。」陳棉推了推湊到身邊的大臉,一臉嚴肅地把硬幣拋向控制,高抬腿一腳踏出將其定在鞋底,「字面就吃,背面就不吃。」

  程海潮皺著眉頭一臉的不可思議,難道陳棉知道死狗的事兒了?

  可是不應該啊,目前著事兒就自己跟奶奶知道啊。

  他思索的同時,也在關注陳棉的腳下。

  隨著鞋子一點點挪開,顯露出了硬幣的字面,程海潮眼前一亮,當即望向蔚藍天空:「天意啊,不會是老天爺特意送給我的吧?!」

  隨即瞪大雙眼,猛地看向陳棉:「你變大仙兒啦?」

  陳棉白了一眼,揣兜里就走:「我這點兒錢,剛捂熱了。」

  「你等會兒,等會兒。」

  「你又不著急了。」

  陳棉回頭一看,愣了。

  程海潮竟然給鞋脫下來了,作勢就要扔。

  「你有病啊!」他急忙攔了過去,搶下拖鞋就扔在他腳下,「這玩意兒能隨便扔嗎?」

  「沒多大事兒吧~我看之前大發就扔鞋來著。」程海潮踏拉上拖鞋,念叨著。

  「扔完隔天就栽溝里了,別磨蹭了,還得去買酒呢,我都餓了。」

  「行吧。」

  接近七點鐘,天色已經快黑了。

  陳棉一手提著裝滿碗筷,酒水、零嘴的布兜,一手在下邊拖著,而程海潮則小心翼翼連鍋帶盆端著狗肉。

  兩人一前一後,徑直向著東邊走去。

  再轉進一個巷子裡,就看到迎面走來一個背著竹筐的女孩,一身破舊勞動布打扮,一條馬尾辮搭在前胸,卻始終低著頭。

  隨著距離拉近,陳棉不禁感覺眼熟。

  「是劉霞嗎?」

  「嗯。」女孩輕輕地應了一聲,卻依舊沒有抬頭,腳步也沒停。

  陳棉想了想,猜到了劉霞異常的原因,隨即扭頭瞅了眼程海潮,卻見他已經走到了前面。

  剛剛還跟話癆似的程海潮,變得沉默寡言,徑直就走進了一間才蓋好不久的磚房裡。

  拉開燈後,屋裡桌椅板凳應有盡有,上面還鋪著一層報紙。

  這是程海潮的未來的家,只等找到對象就會裝修,隔年直接娶媳婦住新房。

  陳棉想不通他怎麼這麼深的執念,非得在這兒吃狗肉拜把子,都在哪兒學來的呢?

  20塊零一毛錢買了瓶白酒,拿了點兒扔果豆(花生豆),陳棉為了這件事算是傾盡所有了。

  撕開塑膠袋拿出一顆花生豆,手指捻了捻淡紅色外皮,就扔到了嘴裡。

  「先磕,還是先喝?」

  程海潮臉色一板:「你嚴肅點兒,這辦正事兒呢!」

  陳棉伸手又抓了一小把:「你純屬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在你姥姥家吃飽喝足回來的,我晌午都沒吃飯,都快餓吐血了。」

  「吃……先磕,先磕。」

  瞅著對面一顆又一顆花生豆往嘴裡扔,拿這人實在沒轍,程海潮砸吧砸吧嘴,聞著香氣兒也饞了,但是必須先辦大事。

  程海潮也不嫌髒,也不嫌硌得慌,就地直接跪下了。

  陳棉揉了揉膝蓋:「要我說,咱倆真不用搞這一套。」

  程海潮一臉肅然:「咱兩家老輩兒都是逃難到這大開窪的,一直都是盟兄弟,到咱倆這輩兒不能斷了,以後我兒子跟你兒子也得拜。」

  陳棉沒再說話,靜靜地聽著程海潮念叨著,過去的故事說完,頭磕在地上,陳棉生日大一個月成了大哥,程海潮認頭做二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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