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弱智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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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奶凍所散發的寒氣,在這逐漸變得乾涸的綠洲之中……

  顯得如此奢侈。

  砂甲微微垂下頭,它想伸手去接,但雙手卻懸停在半空中良久——手甲上的炙熱會將這份珍惜無比的涼意「摧毀」。

  再者,它那由鍊金術和法術強行捏合而成的軀體……又怎麼會具有為「進食」而生的消化系統?

  「謝謝,但……」那重疊的聲音帶著些許疲憊,自嘲道:「但這對於味覺都化作黃沙的我來說,太奢侈了。」

  尤涅伏和伊瑟莉雅對視一眼,只見那砂甲又繼續說道:「如果真的要把這份奢侈品送給我的話……能否再送給我幾分鐘時間?」

  它「摘」下了手甲,又或者說那暗金色的手甲在一個念頭之下化作流沙,繼而露出隱藏手甲之下,有如墨黑色霧氣組成的手掌。

  滋啦——

  當砂甲視若珍寶地捧住那份霜奶凍之時,它的「手掌」竟然猛地蒸騰出陣陣「蒸汽」——那正是它被「燙傷」的象徵。

  這,也是它自誕生後不久就認知到的一件事……

  澤爾哈蘭人所珍視的「水源」,對它來說是「劇毒」。

  但砂甲捧住霜奶凍的雙手很穩,接觸「水源」雖不會對它造成實質性傷害,卻會帶來刻骨銘心的痛。

  它不再待在原地,而是化作一道沙風追上遠行的商隊,看向商隊之中……那一名跟著大人背井離鄉的孩子,然後毫不猶豫地把霜奶凍遞了出去。

  時間僅僅過去了幾個呼吸,那沙風便卷了回來,帶著砂甲獨特的聲音:「久等了……」

  尤涅伏擺了擺手,目光從那些倒得橫七豎八的教徒身上……放在了那些自認為躲得很好,一直在暗處觀察的「眼睛」。

  澤爾哈蘭的王族近衛軍。

  「回去吧,我帶你們……回澤爾哈蘭,」砂甲的聲音有些低沉,「王族也一直視我為拔不掉的眼中釘,但他們找得到其他方法……」

  ……

  城外那些澤爾哈蘭住民們看待砂甲的眼神……怪得很。

  城牆上那幾名近衛軍確認了一下眼神,整個城市就似乎在涌動著名為「陰謀」的暗流。

  待到它進了城,「流言」就順勢爆發。

  大熱天,一名身子骨壯得不像是平民,用黃色布料在大夏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漢子就躲在陰影之中,故作無意地嚷嚷著:「你們聽說了嗎!那盔甲……下面根本就沒有臉。」

  在教會勢力介入的古澤爾哈蘭,人們對於「神鬼」一詞的信任度高得嚇人。

  所以那漢子自然是輕輕撥弄一下蝴蝶翅膀,就能引發駭人的颶風。

  「沒有臉,那不就是鬼……是怪物嗎?」旁邊閒來無事的商販搭上了腔,擺弄著桌上那瓶瓶罐罐的水源。

  「我聽說,它是這片沙漠裡最為古老的詛咒化身……是吃掉了整個綠洲的怪物!」在棚子下躲陰涼的路人也是閒不住地加入了這場話題。

  「是啊!那可不就是怪物嗎!」那漢子左顧右盼,再壓低了聲音道:「教會的大人說,它保護商隊不是沒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說來聽聽啊!」商販急促道。

  只見那漢子嘿嘿一笑,伸出糙手指向擺在台子上的一桶水源,儼然一副口乾舌燥的模樣。

  商販罵了聲賤人,但人這愛好八卦的心思自然是戒不掉的……他便從儲罐里舀起一瓢水,小心翼翼地走下商鋪,遞給那人。

  「爽啊!」那漢子將水一飲而盡,咂吧咂吧嘴,這才心滿意足,「那盔甲啊……你們從長輩那會兒就聽說過它了對吧……它是不是從來沒管任何人討要過報酬?」

  路人與商販點頭。

  「對咯!那正是因為啊……那些走到商路盡頭的行商,全讓它割了靈魂去!這才能維持那顆邪惡核心繼續跳動不是?」

  「放你的屁!老子從哈特到澤爾哈蘭不知道走了幾個來回,怎麼沒見過它來收割靈魂?」那商販回懟道。

  「那是因為有教會的大人物在……」漢子反駁的嗓門大得很,而古教會的人出場得剛好,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便一把將漢子按在地上抓走了。

  只留下路人和商販在原地傻愣。

  惡意,在這片逐漸變得乾涸的綠洲之中……


  可是太容易被接納了。

  幾名摻雜在人群之中的教徒正悄無聲息地撿起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塊……

  啪!

  一塊石頭精準地砸在了砂甲的護肩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滾出澤爾哈蘭,你這攝魂的怪物!」

  叫喊聲愈發激烈,而那其中……也不乏有著被它守護過的行商,有著那些面龐稚嫩的孩子。

  思想,在這個封閉的時代的確可以被如此輕易地操縱。

  「肅靜,澤爾哈蘭內不得喧譁!」

  來者,是一位穿著得體的近衛軍隊長,他騎在日常巡視用的駱駝之上,昂著頭,刻意避開了砂甲,生怕那流沙沾染在了自己昂貴的皮靴之上。

  而砂甲側身讓開,一言不發。

  「為什麼?」不遠處的伊瑟莉雅輕輕拽了拽尤涅伏。

  「這叫輿論戰,當一個人的強大不被權力所掌控之時……」尤涅伏的語氣平靜,「最好的方法就是『毀了它』。」

  在他看來,古澤爾哈蘭的人們亦如現在的哈特城一般。

  教會掌控了大部分人的思想,掌控了絕大部分的信息渠道。

  只有他們想讓世人知道,世人才會知道。

  「我們……現在不去幫它嗎?」伊瑟莉雅追問道。

  尤涅伏捏著面頰,輕輕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不急,倘若我們在這時候出手……也只會落實一個『邪神同夥』的身份。」

  「噢……那我們是不是在暗處?」

  「可以這麼理解,此時的我們正是這份劇本之中的『自由變量』。」

  砂甲沒有回頭,沒有反擊,連一點威懾性的動作也沒做出來,它只是繼續向前,對那些朝著自己吐口水的民眾置若罔聞。

  畢竟,它也覺得自己罪有應得。

  一縷柔和的沙風吹過尤涅伏和伊瑟莉雅的面龐,那正是來自砂甲的提醒……

  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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