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各懷心事
第217章 各懷心事
李一彤站在沙發旁邊，姿態端正，雙手交疊在身前，嘴角帶著得體的微笑。
她看著李母，微微欠了欠身，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阿姨好，龍總好。」
她的語氣禮貌又疏離，不像田希薇那樣親昵，也不像劉皓存那樣乖巧，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不卑不亢的客氣。
龍丹旎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一彤，好久不見。」
她們之前在一些活動上見過，不算熟，但認識。
李母的目光在李一彤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田希薇，眼神裡帶著一點詢問。
田希薇連忙鬆開李母的胳膊，走到李一彤身邊，挽住她的手臂，動作自然又親昵。
「媽媽，這是李一彤。」她的語氣輕快，像是在介紹一個很重要的朋友，「我們在《蒼蘭訣》劇組認識的，彤姐演我師父，對我可好了。」
李母的目光落在李一彤臉上，那雙月牙眼彎著，笑意盈盈的，像兩彎新月掛在夜空里，清亮又溫柔。
她不由在心裡發出一聲感嘆—這眼睛，真好看。
她看著李一彤，忽然笑了，「一彤啊，你笑起來真好看。」
李一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漾到眼底，「阿姨您過獎了。
「」
田希薇靠在李母肩上，看著這一幕，心裡那根弦被撥了一下。
她抱緊了李母的胳膊，把臉埋在她肩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媽媽，彤姐是不是很好看？」
李母低頭看著她，「都好看，都好看。」
李母和龍丹施沒有待太久。
她們又坐了一會兒，和李一彤聊了幾句，又和田希薇說了會兒話，然後站起來，說要走了。
田希薇連忙站起來，挽著李母的胳膊，送到門口。
「媽媽，下次再一起玩。」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一點不舍，也帶著一點「我會想你的」撒嬌。
李母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好，你乖乖的，別老跟李燃吵架。」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叮囑，也帶著一點「我走了你別鬧」的吩咐。
她可是知道田希薇的性格————
田希薇點點頭，那雙大眼睛裡帶著一點「我才不跟他吵」的倔強，也帶著一點「他不惹我我就不吵」的委屈。
龍丹旎也站起來，看了一眼李燃，又看了一眼劉皓存，嘴角彎了一下。
「我們先走了，你們玩。
「7
李燃站起來，送到門口。
「小姨慢走，媽慢走。」
李母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別喝太多，早點回去。」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叮囑，也帶著一點「別給我惹事」的警告。
李燃點點頭，笑了一下。「知道了。」
門關上了。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只剩下四個人的呼吸聲，和音響里那首還沒播完的老歌。
田希薇靠在沙發上，抱著靠枕，看著對面坐著的李燃和劉皓存，表情有些得意。
劉皓存坐在李燃旁邊，安靜地喝著飲料，目光在田希薇和李一彤之間轉了一圈，又收回去。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田希薇能和李母如此親近，已經不像是兒媳，更像是親生女兒一般。
李一彤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看了看劉皓存，想起前不久發生在這個女孩身上的一切，不由有些心疼。
四個人又玩了一會兒。
田希薇點了幾首歌，唱得不算好，但聲音大，包廂里全是她的聲音，把其他人的聲音都蓋住了。
時間過得很快，快到像是被人按了快進鍵。
李燃看了一眼手機，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口袋，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噠聲。
「回家吧！我困了。」
——
田希薇抬起頭，看著他，那雙大眼睛裡帶著一點「你就這麼走了」的不滿。
「這才玩了一會兒怎麼就困了？」
李燃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那你和彤姐繼續玩吧，我和存子先回去了。」
田希薇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再看他。
劉皓存站起來，理了理裙擺，走到李燃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那我們走吧。」
李一彤想了想也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包，看了看田希薇，又看了看李燃，嘴角彎了一下。
「我們也走吧，今晚我睡你家。」
田希薇站起來，拿起靠枕扔到一邊，走到李一彤身邊，挽住她的胳膊。
「那好吧。」
李一彤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車子駛入小區地下車庫時，已經接近凌晨一點。
田希薇把車停好，熄了火。
李一彤解開安全帶，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田希薇還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到了嗎？」李一彤輕聲說。
田希薇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推開車門。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誰都沒有說話。
田希薇掏出鑰匙，開門，玄關的燈自動亮了，照出一小片溫暖的、屬於家的光。
「彤姐，你先去洗吧。」田希薇換好鞋，把包放在玄關的柜子上，回頭看了李一彤一眼。
李一彤點了點頭，沒有客氣，徑直走進了浴室。
田希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靠枕，目光落在窗外。
李一彤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滴著水，穿著一件田希薇的睡衣，淺粉色的，棉質的，柔軟又寬鬆。
她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走出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田希薇抬起頭，看著她，忽然笑了，「彤姐，你穿我的睡衣還挺好看的。」
李一彤笑了笑，在她身邊坐下。「你的衣服，當然好看。」
她把毛巾搭在肩上，側過頭看著田希薇，那雙月牙眼裡帶著一點認真。
「小田，李燃的媽媽，都知道你們的關係？」她問道，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田希薇點了點頭，沒有隱瞞。
她把靠枕抱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擱在上面，目光落在窗外。
「都知道。」
她頓了頓，轉過頭，看著李一彤，「彤姐，你幫我分析分析唄。」
李一彤看著她，那雙月牙眼裡帶著一點瞭然。
她想了想，開口問道：「李燃媽媽現在什麼態度？」
田希薇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
田希薇將一些情況告訴李一彤，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無奈，也帶著一點困惑。
「上次回老家，我改口叫媽了。」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奶奶還給了我一個鐲子」
O
她伸出手腕，那隻玉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翠綠的，通透的，像一汪被凝固的春水。
李一彤低頭看著那隻鐲子，看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田希薇。
「那你還擔心什麼？」
田希薇搖了搖頭，把靠枕放到一邊，盤起腿，面對著李一彤，姿態認真得像在開一場很重要的會議。
「彤姐，你不懂。」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沉重。
「李燃的媽媽對我好，是因為她覺得我能管住李燃。但李燃這個人，根本不是誰能管住的。」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眉頭微微皺起，「而且，他對他媽，也不是什麼都聽。」
李一彤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田希薇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快，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周野是他大學就在一起的，張靜怡是他高中就認識的，劉皓存是他拍電影認識的，章若南是他自己追的————」
她數著，一個一個地，像在清點一筆算不清的帳。「每一個，都是他心甘情願的。不是他媽安排的，不是別人撮合的，是他自己想要的。」
她說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把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搬開了，但搬開之後，裡面還是空的，什麼都沒有。
李一彤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握住田希薇的手。
「小田，你覺得李燃對你怎麼樣？」
田希薇想了想，眉頭微微皺起，又鬆開。
「他對我很好。」她說得篤定，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懷疑的事。
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接著又說：「但他對別人也很好。」
那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也帶著一點「這就是問題所在」的無力。
李一彤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那你覺得，他對誰最好？」
田希薇沉默了，她想起了很多事，似乎每一個人，都有他獨特的、無法替代的溫柔。
她想了很久，最後搖了搖頭。
「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李一彤看著她，那雙月牙眼裡帶著點心疼。
「那你爭什麼？」
田希薇愣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是啊，她爭什麼呢？她已經有他媽媽的認可，有奶奶的鐲子，有「改口」的身份，有比其他人都靠前的「名分」。
可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他看別人的眼神和看她的不一樣，不甘心他的溫柔被分成了那麼多份，而她手裡的那一份，並不比別人多。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隻玉鐲，翠綠通透，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忽然覺得，這隻鐲子好重，重到她的手腕都快撐不住了。
「彤姐，你說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李一彤搖搖頭，伸手把她垂在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從她的耳廓划過，動作很輕，像在碰一件很容易碎的東西。
「你不是貪心，你是太認真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篤定，像是在說一件她觀察了很久才得出的結論。
「認真的人，最容易受傷。」
田希薇抬起頭，看著李一彤，那雙大眼睛裡帶著一點水光，但沒哭。
她只是看著李一彤，像一個迷路的小孩，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彤姐，我該怎麼辦？」
李一彤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伸出手，把田希薇輕輕攬進懷裡。
「小田，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你能控制的，只有你自己。你對李燃好，是因為你想對他好，不是為了讓他回報你。你爭，是因為你想要，不是為了證明你比別人強。」
她頓了頓，手指輕輕拍著田希薇的後背，像在哄一個哭累了的小孩。「你做好自己就行了。剩下的，交給時間。」
田希薇沒有說話，只是靠在她肩上，閉著眼睛，呼吸慢慢變得平穩。
李一彤心裡瞭然，李母可能是想把小田培養成當家主母，但可能她只是看到了小田骨子裡的果敢。
而就李燃這種性格，女人不可能少，正宮可不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女人能做的，溫良恭儉讓，起碼應該懂得該鬆手就要鬆手————
小田的性格顯然不合適。
另外一邊，劉皓存的公寓裡很安靜。
李燃靠在床頭柜上，閉著眼睛，姿態鬆散，像一隻跑累了終於肯歇會兒的大型犬。
劉皓存窩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杯酸奶，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落在他臉上，一眨不眨的，像在數他的睫毛有多少根。
「休息好了嗎？」她忽然開口。
李燃睜開眼，轉過頭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有些疑惑道：「今天怎麼這麼主動？」
劉皓存舔了舔嘴角的酸奶，轉過身，面對著他。
那雙鹿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亮，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珍珠，帶著一種認真的、篤定的、不容置疑的光。
她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燃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終於開口。
「我準備要個孩子。」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釘子釘在木板上，拔都拔不出來。
李燃愣了一下，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身體微微前傾，靠近她，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怎麼又說這個事情？不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了。
劉皓存搖了搖頭，那雙鹿眼裡帶著一種「你別說了我都想好了」的堅定。
「現在要剛好，現在我沒什麼活動。」
她的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經過反覆推演的事實，而不是在商量一件關乎兩個人未來的大事。
李燃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的事情影響已經很小了，馬上————」他又一次被她打斷。
「那我也準備先要孩子。」劉皓存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倔強，也帶著一種「我已經決定了」的決絕。
李燃看著她的眼睛，那雙鹿眼裡有堅定，有認真，還有一點他看不透的、藏在最深處的東西。
他忽然明白了。今天在KTV，田希薇挽著李母的胳膊，一口一個「媽媽」叫著，那親昵的、自然的、毫不生澀的姿態，像一根刺，扎進了劉皓存的心裡。
她不是不著急，她只是一直沒說出來。
田希薇已經走到了那一步改口、見家長、被認可。
而她還停在原地，像一個等不到船的渡客，看著別人的船越劃越遠。
「是因為小田？」
劉皓存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她只是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看著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一圈一圈的，像在畫一個沒有盡頭的圓。
「李燃，我不是在跟她爭。」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只是想要一個保證，一份心安————」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鹿眼裡帶著一點水光，但沒哭。「我怕等得太久，就等不到了。」
李燃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輕輕捧住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的顴骨，動作很輕，像在碰一件很容易碎的東西。
「存子，你確定？」他問，聲音不大，但很認真，「這不是一件小事。你要是沒想好————」
「我想好了。」劉皓存打斷他，聲音篤定，像是在做一個她想了很久的決定。
「李燃，我不是衝動。我算過了，現在要，明年生，剛好。到時候我的工作也恢復得差不多了，不影響。」
她頓了頓，那雙鹿眼裡帶著一點認真，一點期待，還有一點「你別拒絕我」的緊張。
「你只需要————配合我就好。」
李燃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忽然笑了。
「配合你？」他反問，語氣裡帶著一點調侃，「這種事，光我一個人配合也沒用啊。」
劉皓存的臉微微紅了一下，那紅從臉頰開始，慢慢蔓延到耳根。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不重，「我跟你說正經的，你別打岔。」
李燃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看著她，認真地問：「你爸媽那邊呢？他們知道嗎？」
劉皓存搖了搖頭。「還沒說。」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他們應該不會反對。我媽一直想抱孩子，上次打電話還念叨來著，咱們什麼時候————」
李一彤站在沙發旁邊，姿態端正，雙手交疊在身前，嘴角帶著得體的微笑。
她看著李母，微微欠了欠身，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阿姨好，龍總好。」
她的語氣禮貌又疏離，不像田希薇那樣親昵，也不像劉皓存那樣乖巧，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不卑不亢的客氣。
龍丹旎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一彤，好久不見。」
她們之前在一些活動上見過，不算熟，但認識。
李母的目光在李一彤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田希薇，眼神裡帶著一點詢問。
田希薇連忙鬆開李母的胳膊，走到李一彤身邊，挽住她的手臂，動作自然又親昵。
「媽媽，這是李一彤。」她的語氣輕快，像是在介紹一個很重要的朋友，「我們在《蒼蘭訣》劇組認識的，彤姐演我師父，對我可好了。」
李母的目光落在李一彤臉上，那雙月牙眼彎著，笑意盈盈的，像兩彎新月掛在夜空里，清亮又溫柔。
她不由在心裡發出一聲感嘆—這眼睛，真好看。
她看著李一彤，忽然笑了，「一彤啊，你笑起來真好看。」
李一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漾到眼底，「阿姨您過獎了。
「」
田希薇靠在李母肩上，看著這一幕，心裡那根弦被撥了一下。
她抱緊了李母的胳膊，把臉埋在她肩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媽媽，彤姐是不是很好看？」
李母低頭看著她，「都好看，都好看。」
李母和龍丹施沒有待太久。
她們又坐了一會兒，和李一彤聊了幾句，又和田希薇說了會兒話，然後站起來，說要走了。
田希薇連忙站起來，挽著李母的胳膊，送到門口。
「媽媽，下次再一起玩。」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一點不舍，也帶著一點「我會想你的」撒嬌。
李母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好，你乖乖的，別老跟李燃吵架。」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叮囑，也帶著一點「我走了你別鬧」的吩咐。
她可是知道田希薇的性格————
田希薇點點頭，那雙大眼睛裡帶著一點「我才不跟他吵」的倔強，也帶著一點「他不惹我我就不吵」的委屈。
龍丹旎也站起來，看了一眼李燃，又看了一眼劉皓存，嘴角彎了一下。
「我們先走了，你們玩。
「7
李燃站起來，送到門口。
「小姨慢走，媽慢走。」
李母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別喝太多，早點回去。」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叮囑，也帶著一點「別給我惹事」的警告。
李燃點點頭，笑了一下。「知道了。」
門關上了。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只剩下四個人的呼吸聲，和音響里那首還沒播完的老歌。
田希薇靠在沙發上，抱著靠枕，看著對面坐著的李燃和劉皓存，表情有些得意。
劉皓存坐在李燃旁邊，安靜地喝著飲料，目光在田希薇和李一彤之間轉了一圈，又收回去。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田希薇能和李母如此親近，已經不像是兒媳，更像是親生女兒一般。
李一彤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看了看劉皓存，想起前不久發生在這個女孩身上的一切，不由有些心疼。
四個人又玩了一會兒。
田希薇點了幾首歌，唱得不算好，但聲音大，包廂里全是她的聲音，把其他人的聲音都蓋住了。
時間過得很快，快到像是被人按了快進鍵。
李燃看了一眼手機，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口袋，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噠聲。
「回家吧！我困了。」
——
田希薇抬起頭，看著他，那雙大眼睛裡帶著一點「你就這麼走了」的不滿。
「這才玩了一會兒怎麼就困了？」
李燃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那你和彤姐繼續玩吧，我和存子先回去了。」
田希薇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再看他。
劉皓存站起來，理了理裙擺，走到李燃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那我們走吧。」
李一彤想了想也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包，看了看田希薇，又看了看李燃，嘴角彎了一下。
「我們也走吧，今晚我睡你家。」
田希薇站起來，拿起靠枕扔到一邊，走到李一彤身邊，挽住她的胳膊。
「那好吧。」
李一彤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車子駛入小區地下車庫時，已經接近凌晨一點。
田希薇把車停好，熄了火。
李一彤解開安全帶，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田希薇還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到了嗎？」李一彤輕聲說。
田希薇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推開車門。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誰都沒有說話。
田希薇掏出鑰匙，開門，玄關的燈自動亮了，照出一小片溫暖的、屬於家的光。
「彤姐，你先去洗吧。」田希薇換好鞋，把包放在玄關的柜子上，回頭看了李一彤一眼。
李一彤點了點頭，沒有客氣，徑直走進了浴室。
田希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靠枕，目光落在窗外。
李一彤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滴著水，穿著一件田希薇的睡衣，淺粉色的，棉質的，柔軟又寬鬆。
她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走出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田希薇抬起頭，看著她，忽然笑了，「彤姐，你穿我的睡衣還挺好看的。」
李一彤笑了笑，在她身邊坐下。「你的衣服，當然好看。」
她把毛巾搭在肩上，側過頭看著田希薇，那雙月牙眼裡帶著一點認真。
「小田，李燃的媽媽，都知道你們的關係？」她問道，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田希薇點了點頭，沒有隱瞞。
她把靠枕抱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擱在上面，目光落在窗外。
「都知道。」
她頓了頓，轉過頭，看著李一彤，「彤姐，你幫我分析分析唄。」
李一彤看著她，那雙月牙眼裡帶著一點瞭然。
她想了想，開口問道：「李燃媽媽現在什麼態度？」
田希薇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
田希薇將一些情況告訴李一彤，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無奈，也帶著一點困惑。
「上次回老家，我改口叫媽了。」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奶奶還給了我一個鐲子」
O
她伸出手腕，那隻玉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翠綠的，通透的，像一汪被凝固的春水。
李一彤低頭看著那隻鐲子，看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田希薇。
「那你還擔心什麼？」
田希薇搖了搖頭，把靠枕放到一邊，盤起腿，面對著李一彤，姿態認真得像在開一場很重要的會議。
「彤姐，你不懂。」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沉重。
「李燃的媽媽對我好，是因為她覺得我能管住李燃。但李燃這個人，根本不是誰能管住的。」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眉頭微微皺起，「而且，他對他媽，也不是什麼都聽。」
李一彤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田希薇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快，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周野是他大學就在一起的，張靜怡是他高中就認識的，劉皓存是他拍電影認識的，章若南是他自己追的————」
她數著，一個一個地，像在清點一筆算不清的帳。「每一個，都是他心甘情願的。不是他媽安排的，不是別人撮合的，是他自己想要的。」
她說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把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搬開了，但搬開之後，裡面還是空的，什麼都沒有。
李一彤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握住田希薇的手。
「小田，你覺得李燃對你怎麼樣？」
田希薇想了想，眉頭微微皺起，又鬆開。
「他對我很好。」她說得篤定，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懷疑的事。
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接著又說：「但他對別人也很好。」
那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也帶著一點「這就是問題所在」的無力。
李一彤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那你覺得，他對誰最好？」
田希薇沉默了，她想起了很多事，似乎每一個人，都有他獨特的、無法替代的溫柔。
她想了很久，最後搖了搖頭。
「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李一彤看著她，那雙月牙眼裡帶著點心疼。
「那你爭什麼？」
田希薇愣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是啊，她爭什麼呢？她已經有他媽媽的認可，有奶奶的鐲子，有「改口」的身份，有比其他人都靠前的「名分」。
可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他看別人的眼神和看她的不一樣，不甘心他的溫柔被分成了那麼多份，而她手裡的那一份，並不比別人多。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隻玉鐲，翠綠通透，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忽然覺得，這隻鐲子好重，重到她的手腕都快撐不住了。
「彤姐，你說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李一彤搖搖頭，伸手把她垂在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從她的耳廓划過，動作很輕，像在碰一件很容易碎的東西。
「你不是貪心，你是太認真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篤定，像是在說一件她觀察了很久才得出的結論。
「認真的人，最容易受傷。」
田希薇抬起頭，看著李一彤，那雙大眼睛裡帶著一點水光，但沒哭。
她只是看著李一彤，像一個迷路的小孩，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彤姐，我該怎麼辦？」
李一彤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伸出手，把田希薇輕輕攬進懷裡。
「小田，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你能控制的，只有你自己。你對李燃好，是因為你想對他好，不是為了讓他回報你。你爭，是因為你想要，不是為了證明你比別人強。」
她頓了頓，手指輕輕拍著田希薇的後背，像在哄一個哭累了的小孩。「你做好自己就行了。剩下的，交給時間。」
田希薇沒有說話，只是靠在她肩上，閉著眼睛，呼吸慢慢變得平穩。
李一彤心裡瞭然，李母可能是想把小田培養成當家主母，但可能她只是看到了小田骨子裡的果敢。
而就李燃這種性格，女人不可能少，正宮可不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女人能做的，溫良恭儉讓，起碼應該懂得該鬆手就要鬆手————
小田的性格顯然不合適。
另外一邊，劉皓存的公寓裡很安靜。
李燃靠在床頭柜上，閉著眼睛，姿態鬆散，像一隻跑累了終於肯歇會兒的大型犬。
劉皓存窩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杯酸奶，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落在他臉上，一眨不眨的，像在數他的睫毛有多少根。
「休息好了嗎？」她忽然開口。
李燃睜開眼，轉過頭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有些疑惑道：「今天怎麼這麼主動？」
劉皓存舔了舔嘴角的酸奶，轉過身，面對著他。
那雙鹿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亮，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珍珠，帶著一種認真的、篤定的、不容置疑的光。
她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燃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終於開口。
「我準備要個孩子。」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釘子釘在木板上，拔都拔不出來。
李燃愣了一下，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身體微微前傾，靠近她，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怎麼又說這個事情？不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了。
劉皓存搖了搖頭，那雙鹿眼裡帶著一種「你別說了我都想好了」的堅定。
「現在要剛好，現在我沒什麼活動。」
她的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經過反覆推演的事實，而不是在商量一件關乎兩個人未來的大事。
李燃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的事情影響已經很小了，馬上————」他又一次被她打斷。
「那我也準備先要孩子。」劉皓存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倔強，也帶著一種「我已經決定了」的決絕。
李燃看著她的眼睛，那雙鹿眼裡有堅定，有認真，還有一點他看不透的、藏在最深處的東西。
他忽然明白了。今天在KTV，田希薇挽著李母的胳膊，一口一個「媽媽」叫著，那親昵的、自然的、毫不生澀的姿態，像一根刺，扎進了劉皓存的心裡。
她不是不著急，她只是一直沒說出來。
田希薇已經走到了那一步改口、見家長、被認可。
而她還停在原地，像一個等不到船的渡客，看著別人的船越劃越遠。
「是因為小田？」
劉皓存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她只是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看著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一圈一圈的，像在畫一個沒有盡頭的圓。
「李燃，我不是在跟她爭。」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只是想要一個保證，一份心安————」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鹿眼裡帶著一點水光，但沒哭。「我怕等得太久，就等不到了。」
李燃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輕輕捧住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的顴骨，動作很輕，像在碰一件很容易碎的東西。
「存子，你確定？」他問，聲音不大，但很認真，「這不是一件小事。你要是沒想好————」
「我想好了。」劉皓存打斷他，聲音篤定，像是在做一個她想了很久的決定。
「李燃，我不是衝動。我算過了，現在要，明年生，剛好。到時候我的工作也恢復得差不多了，不影響。」
她頓了頓，那雙鹿眼裡帶著一點認真，一點期待，還有一點「你別拒絕我」的緊張。
「你只需要————配合我就好。」
李燃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忽然笑了。
「配合你？」他反問，語氣裡帶著一點調侃，「這種事，光我一個人配合也沒用啊。」
劉皓存的臉微微紅了一下，那紅從臉頰開始，慢慢蔓延到耳根。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不重，「我跟你說正經的，你別打岔。」
李燃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看著她，認真地問：「你爸媽那邊呢？他們知道嗎？」
劉皓存搖了搖頭。「還沒說。」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他們應該不會反對。我媽一直想抱孩子，上次打電話還念叨來著，咱們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