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蒼蘭訣》殺青
第212章 《蒼蘭訣》殺青
吃完飯，三個人從包廂里出來，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盧鈺曉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她忽然轉過頭，看著李燃，眼神裡帶著期待。
「下面去哪玩？」
李燃隨口應道：「回酒店睡覺。」
他甚至打了個哈欠，眼角滲出一點生理性的淚水。
盧鈺曉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臉慢慢紅了，從脖子開始，一路蔓延到耳根，到臉頰。
「這個————這不太好吧————會不會太快了————」
她的聲音磕磕巴巴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眼睛不知道該往哪看，一會兒盯著地面，一會兒盯著路邊的燈，就是不敢看李燃。
李燃看著她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他知道她想多了，但沒打算解釋，反而想繼續逗她。
「你不是掏錢了嗎？說一晚就一晚，一點也不能少————」
話還沒說完，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力道不輕不重，但帶著一股子「你給我閉嘴」的狠勁。
田希薇收回手，瞪著他，「你沒完沒了了是吧！」
李燃被拍得愣了一下，轉過頭，訕笑道：「那還回不回酒店了？」
田希薇沒搭理他，她轉頭看向盧鈺曉，表情緩和下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了幾下。
「兩千塊錢我退你，李燃就是給你開玩笑的。」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話音剛落，盧鈺曉的手機震了一下，微信轉帳，兩千元。
盧鈺曉低頭看了一眼，抬起頭，張了張嘴，想拒絕。
還沒開口，李燃就接話了。
「你生日，剛好我也殺青了，到時候再帶你玩。」
盧鈺曉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後天我就殺青了。」
李燃想了想，眉頭微微皺起。
「那剛好回京再玩，橫店狗仔子太多了，也不方便。」
他說的是實話。
橫店這地方，代拍和狗仔比遊客還多，走到哪都有人跟著，吃個飯都能被拍成「戀情曝光」。
他不想讓盧鈺曉卷進那種麻煩里。
盧鈺曉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她低下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已收款」的提示，嘴角彎了一下。她沒有告訴李燃，自己殺青了要回上海。
不是不想說，是說了怕他不來。
「走吧，先回酒店。」田希薇已經走在了前面，李燃跟上去，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盧鈺曉。
她還站在原地，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走啊。」他叫了一聲。
盧鈺曉抬起頭，沖他笑了笑，然後快步跟上來。
李燃先把盧鈺曉送回酒店，才和田希薇一起回去。
兩人回到酒店，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走廊里那點光也被切斷了。
田希薇轉過身，一把擰上了李燃的耳朵。
動作又快又准，像是練過無數次，兩根手指捏著他的耳廓，不輕不重地轉了一下。
李燃吃痛，歪著頭，齜牙咧嘴地去捂她的手。
「你幹嘛？」
——
田希薇冷哼一聲，她沒有鬆手，就那麼擰著他的耳朵，看著他歪著腦袋、齜牙咧嘴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又連忙繃住。
「我幹嘛？」她反問，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兩千塊錢就把自己賣了？」
李燃讓笑了一下，伸手想去撥開她的手，又不敢用力，只能虛虛地搭在她手腕上。
「那不是開玩笑嘛，誰知道嚕嚕還當真了。」他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
田希薇冷笑出聲，她終於鬆開了他的耳朵，但沒讓他走，而是伸手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牆邊，雙手撐在他兩側的牆上，把他圈在中間。
她仰著臉看他，那雙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亮，帶著一點挑釁，一點期待。
「那剛好，」她的聲音輕了下去，尾音上揚，「錢我退她了，現在我才是你的顧客。」
她頓了頓，歪著頭看他，嘴角彎起一個促狹的弧度，「我看看你這兩千塊錢的服務怎麼樣。」
李燃靠在牆上，低頭看著眼前這個把自己圈住的女人，忽然笑了。
他伸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邊蹭了一下。
「那這位顧客，」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點玩味，「想先從哪開始？」
田希薇拍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但那瞪里沒什麼殺傷力，更多的是一種「你別給我來這套」的嗔怪。
她轉身，往浴室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先去洗澡。」她語氣帶著命令的口吻，「洗乾淨點，別讓顧客挑出毛病。
「」
李燃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
他站直身體，理了理被她拽歪的衣領，然後跟上去。
「遵命。」
他又補充了一句，「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物超所值，這兩千保證不讓你白花。」
浴室的門關上了。
水聲嘩嘩地響起來，隔著那扇磨砂玻璃門，隱隱約約的，像隔著一層霧。
九月二十五號，橫店的天空藍得透亮。
最後一場戲拍完，導演喊「卡」的時候，李燃還站在鏡頭裡，等著那聲「過了」才慢慢走出來。
工作人員圍上來，有人遞花，有人拍他的肩膀，說著「殺青大吉」。
他笑著接過來，一束向日葵，金燦燦的，在陽光下有些晃眼。
殺青宴辦得簡單，但熱鬧。
製片人說了幾句場面話，感謝這個感謝那個，最後說「祝大家前程似錦」。
李燃站在人群中間，捧著那束向日葵，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回到酒店，助理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
田希薇坐在床邊刷手機，看見李燃進來，抬起頭：「你飛機怎麼改簽了？」
李燃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
「哦————椰子在橫店嘛，我待幾天再回去。」
田希薇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
《護心》的片場離得不遠，開車十來分鐘就到了。
李燃到的時候，周野剛拍完一場戲，正坐在休息區的摺疊椅上喝水。
「殺青快樂！」她的聲音清脆。
李燃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你這部劇拍到什麼時候？」
周野歪著頭想了想，「這才剛開機，怎麼也得過完元旦了。」
她說著，嘆了口氣，像是在感慨又要在這破地方待上好幾個月。
李燃點了點頭。「行吧。」
周野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起，「怎麼了嘛？」
「沒事，就隨便問問。」李燃解釋，目光落在遠處的片場。
他其實在想系統任務的事。
和章若南的那部已經拍了，周野、張靜怡、劉皓存還有一人一部要拍，劇本都選好了，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間。
他想著，等周野這部拍完，大概明年春天，正好可以開機。
那時候他的電競劇應該也拍完了。
周野撇撇嘴，沒有多問。
李燃神神秘秘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她懶得猜。
「那你什麼時候回京？」她換了個話題。
「明天下午的飛機，去一趟上海，再回京。」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今天晚上陪你。」
周野愣了一下，然後眉頭皺起來，「去上海乾嘛？」
她忽然想起來什麼，遲疑了一下，開口道：「盧鈺曉生日？你們在一起了？
什麼時候？」
李燃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就引起了周野的三連問，看來她確實比以前聰明了不少。
他訕笑了一下，解釋道：「的確是她生日，不過沒在一起。」
周野哼了一聲，「那也大差不差了。」
她頓了頓，開始掰手指頭，「你說你今年又加了幾個？章若南，孟姐，李一桐————」
她數到這裡，抬起頭看著李燃，那雙眼睛裡帶著一點質問，一點委屈，「還有一個盧鈺曉，還沒完沒了了。」
她說著，嘴巴嘟起來，能掛個油瓶。
「孟姐不是————」
「其她的就是唄！」周野瞪他一眼，繼續道：「前段時間，我媽還問我和你的感情狀況來著。」
周野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些無奈道：「我都說網上瞎炒作的，搪塞過去了。」
她說完，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但很重，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悶悶的。
李燃抬起頭，看著她。
他伸手，想碰她的臉，手伸到一半，又收回來了。
遠處，場務的聲音傳來，大老遠的，扯著嗓子喊：「周老師————下一場準備了————」
周野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褶皺。
她低頭看著李燃，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剛才的委屈和質問，只剩下一種安靜的、平淡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的平靜。
「我先去拍戲了。」
李燃點了點頭。「去吧。」
她轉身，往片場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先回酒店等我吧！」
李燃點了點頭，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坐了很久。
最後搖了搖頭，先回周野所在的酒店了。
夜色沉下來的時候，片場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
周野收工後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間，李燃正躺在床上刷手機。
餐桌上有剛送來的外賣————
兩個人洗完澡，窩在床上。
周野靠在李燃懷裡，頭髮散著，蹭在他下巴上，有點癢。
她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睛，手指在他胸口無意識地畫著圈，畫著畫著就停了，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麼。
李燃也沒有說話，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
剛剛的椰子汁有點膩了，甜————
「椰子。」
「嗯？」周野沒有睜眼，只是懶懶地應了一聲。
「阿姨跟你說什麼了嗎？」李燃看似隨意的提問，其實他也有點拿不定主意O
周野睜開眼睛，往他懷裡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也沒聊什麼。
她的聲音悶悶的，「就是前段時間你感情不是鬧得有點大嗎？我媽就問了幾句，其他沒什麼。」
她頓了頓，手指又開始在他胸口畫圈，畫了兩下，又停了。「就是我爸媽想和叔叔阿姨見一面————」
李燃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沉默了很久，久到周野以為他睡著了，他才開口。
「可以。」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不過等咱們兩個都有空閒時間時吧，我來安排。」
周野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看不見表情，其實她也很害怕。
害怕自己父母和李燃父母見面。
害怕那些她一直不敢面對的問題，終於要被擺到檯面上來。
害怕她媽媽用那種溫柔又失望的眼神看著她，問她：「小野，你到底在圖什麼？」
她圖什麼呢？她自己也說不清。
她只知道，從大學那年開始，她就喜歡這個人。
喜歡到可以容忍他的一切，喜歡到可以假裝不在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喜歡到可以在他懷裡安靜地待著，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問。
可是她不想讓父母知道這些，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女兒，在這段感情里，活得這麼卑微。
她知道李燃的母親更喜歡田希薇。
不是猜的，是感覺到的。
那種喜歡藏不住，就像李燃對她的偏愛也藏不住一樣。
她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李燃沒有答應複合，一切會不會不一樣，是不是現在就不用這麼糾結了？
可是沒有如果。
她放不下，從始至終都放不下，她就是喜歡李燃。
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燈的光在窗簾上晃了晃，滅了。
周野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李燃懷裡，聞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讓她安心的味道，慢慢放鬆下來。
「李燃。」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你會一直在我身邊的，對吧？」
李燃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會的。」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篤定。
周野沒有再說話。
她閉上眼睛，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但它是存在的。
像窗外那根銀白色的光線，細細的，安靜的，一直亮著。
次日下午，橫店的陽光已經不像夏天那樣烈了，斜斜地從房車的窗戶照進來，在餐桌上鋪開一片暖橙色的光。
李燃和周野在房車裡吃了最後一頓飯。
周野把自己碗裡的肉菜一塊一塊挑出來，放到李燃碗裡，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多吃點，飛機餐不好吃。」她低著頭，筷子在飯盒裡撥來撥去。
李燃沒有拒絕，一塊一塊地吃了。
——
吃完飯，兩個人站在片場門口。
周野下午還有戲，妝已經化好了，淺青色的戲服，髮髻高挽，看起來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子。
李燃穿著便裝，頭髮沒怎麼打理，幾縷碎發垂在額前，和她的精緻形成一種奇怪的對比，像兩個世界的人，卻又站在一起，像一幅畫。
「那我走了。」
「嗯。」周野點了點頭，沒有挽留。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李燃伸手，輕輕揉了一下她的頭髮。
她沒有躲，也沒有去理，就那麼歪著頭，讓他揉。
「到了發消息。」
「好。」
他轉身，往停車的方向走去，走出去幾步，又回頭。
她還站在原地，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片暖金色的光里，裙擺在風中輕輕晃動，像一朵即將被風吹遠的花。
他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過頭，繼續走。
這次沒有回頭。
>
吃完飯，三個人從包廂里出來，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盧鈺曉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她忽然轉過頭，看著李燃，眼神裡帶著期待。
「下面去哪玩？」
李燃隨口應道：「回酒店睡覺。」
他甚至打了個哈欠，眼角滲出一點生理性的淚水。
盧鈺曉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臉慢慢紅了，從脖子開始，一路蔓延到耳根，到臉頰。
「這個————這不太好吧————會不會太快了————」
她的聲音磕磕巴巴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眼睛不知道該往哪看，一會兒盯著地面，一會兒盯著路邊的燈，就是不敢看李燃。
李燃看著她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他知道她想多了，但沒打算解釋，反而想繼續逗她。
「你不是掏錢了嗎？說一晚就一晚，一點也不能少————」
話還沒說完，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力道不輕不重，但帶著一股子「你給我閉嘴」的狠勁。
田希薇收回手，瞪著他，「你沒完沒了了是吧！」
李燃被拍得愣了一下，轉過頭，訕笑道：「那還回不回酒店了？」
田希薇沒搭理他，她轉頭看向盧鈺曉，表情緩和下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了幾下。
「兩千塊錢我退你，李燃就是給你開玩笑的。」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話音剛落，盧鈺曉的手機震了一下，微信轉帳，兩千元。
盧鈺曉低頭看了一眼，抬起頭，張了張嘴，想拒絕。
還沒開口，李燃就接話了。
「你生日，剛好我也殺青了，到時候再帶你玩。」
盧鈺曉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後天我就殺青了。」
李燃想了想，眉頭微微皺起。
「那剛好回京再玩，橫店狗仔子太多了，也不方便。」
他說的是實話。
橫店這地方，代拍和狗仔比遊客還多，走到哪都有人跟著，吃個飯都能被拍成「戀情曝光」。
他不想讓盧鈺曉卷進那種麻煩里。
盧鈺曉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她低下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已收款」的提示，嘴角彎了一下。她沒有告訴李燃，自己殺青了要回上海。
不是不想說，是說了怕他不來。
「走吧，先回酒店。」田希薇已經走在了前面，李燃跟上去，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盧鈺曉。
她還站在原地，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走啊。」他叫了一聲。
盧鈺曉抬起頭，沖他笑了笑，然後快步跟上來。
李燃先把盧鈺曉送回酒店，才和田希薇一起回去。
兩人回到酒店，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走廊里那點光也被切斷了。
田希薇轉過身，一把擰上了李燃的耳朵。
動作又快又准，像是練過無數次，兩根手指捏著他的耳廓，不輕不重地轉了一下。
李燃吃痛，歪著頭，齜牙咧嘴地去捂她的手。
「你幹嘛？」
——
田希薇冷哼一聲，她沒有鬆手，就那麼擰著他的耳朵，看著他歪著腦袋、齜牙咧嘴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又連忙繃住。
「我幹嘛？」她反問，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兩千塊錢就把自己賣了？」
李燃讓笑了一下，伸手想去撥開她的手，又不敢用力，只能虛虛地搭在她手腕上。
「那不是開玩笑嘛，誰知道嚕嚕還當真了。」他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
田希薇冷笑出聲，她終於鬆開了他的耳朵，但沒讓他走，而是伸手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牆邊，雙手撐在他兩側的牆上，把他圈在中間。
她仰著臉看他，那雙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亮，帶著一點挑釁，一點期待。
「那剛好，」她的聲音輕了下去，尾音上揚，「錢我退她了，現在我才是你的顧客。」
她頓了頓，歪著頭看他，嘴角彎起一個促狹的弧度，「我看看你這兩千塊錢的服務怎麼樣。」
李燃靠在牆上，低頭看著眼前這個把自己圈住的女人，忽然笑了。
他伸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邊蹭了一下。
「那這位顧客，」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點玩味，「想先從哪開始？」
田希薇拍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但那瞪里沒什麼殺傷力，更多的是一種「你別給我來這套」的嗔怪。
她轉身，往浴室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先去洗澡。」她語氣帶著命令的口吻，「洗乾淨點，別讓顧客挑出毛病。
「」
李燃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
他站直身體，理了理被她拽歪的衣領，然後跟上去。
「遵命。」
他又補充了一句，「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物超所值，這兩千保證不讓你白花。」
浴室的門關上了。
水聲嘩嘩地響起來，隔著那扇磨砂玻璃門，隱隱約約的，像隔著一層霧。
九月二十五號，橫店的天空藍得透亮。
最後一場戲拍完，導演喊「卡」的時候，李燃還站在鏡頭裡，等著那聲「過了」才慢慢走出來。
工作人員圍上來，有人遞花，有人拍他的肩膀，說著「殺青大吉」。
他笑著接過來，一束向日葵，金燦燦的，在陽光下有些晃眼。
殺青宴辦得簡單，但熱鬧。
製片人說了幾句場面話，感謝這個感謝那個，最後說「祝大家前程似錦」。
李燃站在人群中間，捧著那束向日葵，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回到酒店，助理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
田希薇坐在床邊刷手機，看見李燃進來，抬起頭：「你飛機怎麼改簽了？」
李燃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
「哦————椰子在橫店嘛，我待幾天再回去。」
田希薇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
《護心》的片場離得不遠，開車十來分鐘就到了。
李燃到的時候，周野剛拍完一場戲，正坐在休息區的摺疊椅上喝水。
「殺青快樂！」她的聲音清脆。
李燃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你這部劇拍到什麼時候？」
周野歪著頭想了想，「這才剛開機，怎麼也得過完元旦了。」
她說著，嘆了口氣，像是在感慨又要在這破地方待上好幾個月。
李燃點了點頭。「行吧。」
周野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起，「怎麼了嘛？」
「沒事，就隨便問問。」李燃解釋，目光落在遠處的片場。
他其實在想系統任務的事。
和章若南的那部已經拍了，周野、張靜怡、劉皓存還有一人一部要拍，劇本都選好了，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間。
他想著，等周野這部拍完，大概明年春天，正好可以開機。
那時候他的電競劇應該也拍完了。
周野撇撇嘴，沒有多問。
李燃神神秘秘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她懶得猜。
「那你什麼時候回京？」她換了個話題。
「明天下午的飛機，去一趟上海，再回京。」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今天晚上陪你。」
周野愣了一下，然後眉頭皺起來，「去上海乾嘛？」
她忽然想起來什麼，遲疑了一下，開口道：「盧鈺曉生日？你們在一起了？
什麼時候？」
李燃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就引起了周野的三連問，看來她確實比以前聰明了不少。
他訕笑了一下，解釋道：「的確是她生日，不過沒在一起。」
周野哼了一聲，「那也大差不差了。」
她頓了頓，開始掰手指頭，「你說你今年又加了幾個？章若南，孟姐，李一桐————」
她數到這裡，抬起頭看著李燃，那雙眼睛裡帶著一點質問，一點委屈，「還有一個盧鈺曉，還沒完沒了了。」
她說著，嘴巴嘟起來，能掛個油瓶。
「孟姐不是————」
「其她的就是唄！」周野瞪他一眼，繼續道：「前段時間，我媽還問我和你的感情狀況來著。」
周野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些無奈道：「我都說網上瞎炒作的，搪塞過去了。」
她說完，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但很重，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悶悶的。
李燃抬起頭，看著她。
他伸手，想碰她的臉，手伸到一半，又收回來了。
遠處，場務的聲音傳來，大老遠的，扯著嗓子喊：「周老師————下一場準備了————」
周野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褶皺。
她低頭看著李燃，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剛才的委屈和質問，只剩下一種安靜的、平淡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的平靜。
「我先去拍戲了。」
李燃點了點頭。「去吧。」
她轉身，往片場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先回酒店等我吧！」
李燃點了點頭，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坐了很久。
最後搖了搖頭，先回周野所在的酒店了。
夜色沉下來的時候，片場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
周野收工後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間，李燃正躺在床上刷手機。
餐桌上有剛送來的外賣————
兩個人洗完澡，窩在床上。
周野靠在李燃懷裡，頭髮散著，蹭在他下巴上，有點癢。
她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睛，手指在他胸口無意識地畫著圈，畫著畫著就停了，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麼。
李燃也沒有說話，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
剛剛的椰子汁有點膩了，甜————
「椰子。」
「嗯？」周野沒有睜眼，只是懶懶地應了一聲。
「阿姨跟你說什麼了嗎？」李燃看似隨意的提問，其實他也有點拿不定主意O
周野睜開眼睛，往他懷裡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也沒聊什麼。
她的聲音悶悶的，「就是前段時間你感情不是鬧得有點大嗎？我媽就問了幾句，其他沒什麼。」
她頓了頓，手指又開始在他胸口畫圈，畫了兩下，又停了。「就是我爸媽想和叔叔阿姨見一面————」
李燃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沉默了很久，久到周野以為他睡著了，他才開口。
「可以。」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不過等咱們兩個都有空閒時間時吧，我來安排。」
周野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看不見表情，其實她也很害怕。
害怕自己父母和李燃父母見面。
害怕那些她一直不敢面對的問題，終於要被擺到檯面上來。
害怕她媽媽用那種溫柔又失望的眼神看著她，問她：「小野，你到底在圖什麼？」
她圖什麼呢？她自己也說不清。
她只知道，從大學那年開始，她就喜歡這個人。
喜歡到可以容忍他的一切，喜歡到可以假裝不在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喜歡到可以在他懷裡安靜地待著，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問。
可是她不想讓父母知道這些，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女兒，在這段感情里，活得這麼卑微。
她知道李燃的母親更喜歡田希薇。
不是猜的，是感覺到的。
那種喜歡藏不住，就像李燃對她的偏愛也藏不住一樣。
她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李燃沒有答應複合，一切會不會不一樣，是不是現在就不用這麼糾結了？
可是沒有如果。
她放不下，從始至終都放不下，她就是喜歡李燃。
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燈的光在窗簾上晃了晃，滅了。
周野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李燃懷裡，聞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讓她安心的味道，慢慢放鬆下來。
「李燃。」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你會一直在我身邊的，對吧？」
李燃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會的。」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篤定。
周野沒有再說話。
她閉上眼睛，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但它是存在的。
像窗外那根銀白色的光線，細細的，安靜的，一直亮著。
次日下午，橫店的陽光已經不像夏天那樣烈了，斜斜地從房車的窗戶照進來，在餐桌上鋪開一片暖橙色的光。
李燃和周野在房車裡吃了最後一頓飯。
周野把自己碗裡的肉菜一塊一塊挑出來，放到李燃碗裡，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多吃點，飛機餐不好吃。」她低著頭，筷子在飯盒裡撥來撥去。
李燃沒有拒絕，一塊一塊地吃了。
——
吃完飯，兩個人站在片場門口。
周野下午還有戲，妝已經化好了，淺青色的戲服，髮髻高挽，看起來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子。
李燃穿著便裝，頭髮沒怎麼打理，幾縷碎發垂在額前，和她的精緻形成一種奇怪的對比，像兩個世界的人，卻又站在一起，像一幅畫。
「那我走了。」
「嗯。」周野點了點頭，沒有挽留。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李燃伸手，輕輕揉了一下她的頭髮。
她沒有躲，也沒有去理，就那麼歪著頭，讓他揉。
「到了發消息。」
「好。」
他轉身，往停車的方向走去，走出去幾步，又回頭。
她還站在原地，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片暖金色的光里，裙擺在風中輕輕晃動，像一朵即將被風吹遠的花。
他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過頭，繼續走。
這次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