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探班存子
七月四號，《蒼蘭訣》劇本圍讀。
會議室里空調開得很低，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李燃和田曦薇進來的時候掃了一眼，看到了幾張熟面孔，也看到了幾張新的。
其中一張臉他認出來了，粉底液將軍張陵赫，後來和小田拍《逐玉》那位。
他坐在角落裡，低頭翻劇本，偶爾抬頭跟旁邊的人說兩句話，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褶子一層疊一層。
怎麼說呢，精修圖男神，褶子精。
大概跟以前是個胖子有關係，皮膚狀態一言難盡。
演技也沒什麼好吹的，面癱式輸出，從頭到尾一個表情。
李燃收回目光，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圍讀持續了三天，結束後的第二天，李燃前往南澳島給劉皓存探班。
《四海》現在正在此處拍攝。
李燃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夕陽把整個島染成橘紅色，海面上鋪著一層碎金。
劉皓存剛結束一個鏡頭的拍攝，正坐在遮陽傘下休息，一抬眼就看見兩個「金燦燦」的腦袋朝她走來。
走在前頭的是劇里飾演她男友的劉浩然，一頭為了角色漂染的黃髮在海風裡有些凌亂。
他後面跟著來探班的李燃，不知何時竟也重新染回了一頭耀眼奪目的金髮。
劉皓存愣了兩秒，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掃，一個是不羈角色款，一個是精緻偶像款，對比實在鮮明，她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旁邊正喝著水的王彥林順著她的目光一看，也樂了，一口水差點噴出來，隨即爆發出標誌性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哎喲我去，這倆黃毛！都是黃毛，這差距怎麼這麼大呢！」
劉浩然無奈地抓了抓自己那一頭「劇情需要」的黃毛，辯解道：「我這是角色需要！哥，我金髮也挺帥的好吧？」
王彥林毫不留情，指著李燃對劉浩然吐槽：「帥是帥，但你沒人家李燃帥好吧？」
他站起身，胳膊一伸，熟稔地摟住李燃的肩膀，沖劉皓存擠眉弄眼，「皓存你說是吧，還是我小年兄弟帥。」
李燃在《雪中悍刀行》里飾演「徐鳳年」，而他自己則演了劇中的「溫華」，劇里兩人是生死之交的兄弟。
李燃被摟得晃了一下，只得訕笑道：「溫華兄弟說的……在理。」
劉皓存笑夠了，目光落在李燃那頭格外閃亮的金髮上，眨了眨眼，緩緩問道：「你這是什麼情況？怎麼又染回來了？」
李燃也在旁邊坐下，解釋道：「《點燃我，溫暖你》不是快播了嘛，接下來得拍幾組宣傳照和雜誌，造型師說這個發色更上鏡，配合宣傳期，就染回來了。」
不多時，導演韓涵和主演沈滕也結束了那邊的討論，朝這邊走來。
沈滕老遠就瞧見了那顆醒目的金髮腦袋，走近了，眯起他那雙頗具喜劇效果的眼睛，上下打量李燃，調笑道：「喲！這哪兒來的大帥哥？嘖嘖，這顏值，快趕上我的一半兒了！」
李燃趕緊站起身，禮貌地打招呼：「韓導好，騰哥好！」
韓涵氣質更內斂些，笑著對李燃點了點頭：「李燃，歡迎來探班。」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李燃的胳膊，目光似有若無地在李燃和劉皓存之間轉了個來回，嘴角露出一點瞭然於胸的笑意，卻沒多說。
沈滕倒是不客氣，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順手拿起李燃探班帶來的冰鎮西瓜啃了一大口，汁水清甜。
他滿足地嘆了口氣，然後才看向李燃，繼續發難道：「我說李燃同學，來探班，尤其是探咱們浩存的班，就帶點兒水果飲料啊？這不符合你頂流的身份啊！是不是有點摳門了？」
李燃也知道沈滕的調侃風格，從善如流地笑道：「我的錯我的錯。晚上我請客，地方隨便挑，騰哥你想吃什麼隨便點，管夠，行了吧？」
沈滕一聽，立刻轉向劉皓存，笑得見牙不見眼：「浩存，聽見沒？這可是你家李燃自己主動要請的，我可沒逼他啊！大家都能作證！」
劉皓存臉上飛起一抹極淡的紅暈，不知是曬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她撇撇嘴，嬌嗔道：「騰哥！你瞎說什麼呢！什麼就我家的了？你這張嘴，淨會給我倆製造緋聞素材！」
沈滕把西瓜皮一扔，拿濕巾擦著手，笑容更「壞」了：「嘿！就你倆那點事兒，還需要我製造？網上衝浪的網友誰不知道點兒風聲？是吧，彥霖？昊然？」
王彥林立刻舉手：「我作證，騰哥說得對！」
心裡則是默默補充道：「這關係《雪中悍刀行》劇組還有好幾個呢！」
劉昊然也忍著笑點頭。
劉皓存佯裝生氣地瞪了他們一眼，卻忍不住也笑了出來。
海風褪去了白日的燥熱，換上<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微涼的觸感，輕輕拂過露天燒烤攤。
李燃果斷包下了整個攤子，宴請整個劇組，簡陋的塑料桌椅在沙灘邊排開，炭火在長長的燒烤架下明明滅滅，孜然、辣椒麵與油脂混合的濃郁香氣隨著海風飄散。
啤酒瓶碰撞的清脆聲響、說笑聲、海浪的絮語，交織成一片愜意的背景音。
主創們單獨坐了一桌，離海最近。
李燃、劉皓存、沈滕、韓涵、劉浩然、王彥林……圍坐一圈。
桌上擺滿了烤得滋滋冒油的生蚝、扇貝、羊肉串、玉米，以及堆成小山的冰鎮啤酒。
沈滕擼完一串肥瘦相間的羊肉，滿足地眯起眼，灌下一大口冰啤酒，長長舒了口氣：「舒坦！要我說，什麼山珍海味，都比不上這口燒烤配啤酒實在。李燃，會選地方！」
李燃笑著給他又倒滿酒：「騰哥喜歡就好。」
導演韓涵手裡捏著一罐啤酒，目光掃過在座諸人，最後落在李燃身上。
他喝了一口酒，像是隨意提起：「李燃，這次來，有沒有興趣在《四海》里露個臉？客串個小角色，戲份不多，就當來玩玩。」
李燃正拿起一串烤蝦，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那頭在暖黃燈光下依舊醒目的金髮，笑道：「韓導，您看我這造型……跟咱們劇組現在這也不搭，硬塞進來，觀眾怕是要出戲。」
沈滕立刻在一旁用力點頭，表情誇張地接話：「太對了！這何止不是一個圖層，這簡直就是兩個世界的畫風！」
他先指了指自己那張頗具「辨識度」的臉，一本正經道：「也就我，憑這顏值和氣質，勉強能跟咱們李燃站在同一個畫面里掰掰手腕。」
然後，他手臂一划拉，把劉浩然、王彥林等男藝人都囊括進去，「你再看看他們幾個，天天在海邊曬得，跟剛從煤礦視察回來似的，尤其是昊然！」
被點名的劉浩然正啃著雞翅，聞言差點噎住，哀嚎道：「騰哥！角色需要！角色需要啊！再說了，我這是健康的小麥色！」
沈滕不理他，繼續對著李燃「痛心疾首」：「真的，李燃，你要是以這造型往昊然旁邊一站，不明真相的群眾絕對以為你才是男主角，他就是個給你開車的當地嚮導！」
一桌人頓時鬨笑起來，王彥林拍著大腿：「嚮導？騰哥你太抬舉他了，我看像偷渡被抓的！」
劉浩然作勢要拿烤串簽子扔他，笑罵：「你們夠了啊！還能不能愉快地吃飯了！」
等笑聲稍歇，韓涵也笑了笑，他顯然早有其他想法。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啤酒罐上輕輕敲了敲，看著李燃，語氣比剛才正式了一些：「客串不合適的話……那，對《飛馳人生2》有沒有興趣？不是客串，是參演。」
「參演」兩個字，他稍稍加重了語氣。
桌上說笑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劉皓存看向李燃，沈滕挑了挑眉，連劉浩然和王彥林都看了過來。
誰都聽得出來，這意味至少是個有分量的角色，而非幾個鏡頭的情誼出場。
李燃確實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韓涵會在這個場合，以這種方式提出邀請。
他迅速斂起剛才玩笑的神色，放下烤串，正了正坐姿，誠懇地回應：「韓導，瞧你說的，《飛馳人生》這樣級別的製作，我怎麼可能沒興趣？只要是演員，恐怕沒人不想參與。」
他略作停頓，沒有立刻答應，而是露出了一個略帶歉意和謹慎的笑容：「不過，具體檔期方面，我還得回去跟團隊仔細核對一下現有的安排，才能給你確切的答覆。」
韓涵理解地點點頭，他欣賞這種不盲目答應、先考慮實際的謹慎。
他給出了更明確的信息：「理解。項目還在籌備和修改劇本階段，預計正式開機得到明年下半年了。時間上，對你來說有問題嗎？」
明年下半年，李燃心念微轉。
《蒼蘭訣》拍攝預計三個多月，之後與張藝謀導演合作的電競題材網劇，周期也差不多。
至於之前接觸過的《卿卿日常》，他已經明確表示了不參與。
這麼一盤算，明年下半年的檔期，目前確實還空著，甚至可以說有些寶貴。
他心裡有了底，臉上那點訕笑變成了更踏實、更明朗的笑意。
他拿起啤酒罐，朝韓涵舉了舉：「如果是明年下半年的話，時間上我應該可以協調，謝謝韓導給機會。」
韓涵也舉起了自己的酒罐，和他輕輕一碰，臉上露出達成共識的愉悅笑容：「那就先這麼說定了，這個角色，我覺得很適合你。」
「檔期，給我留好。」
「啪」的一聲輕響，罐子相碰。
旁邊的沈滕見狀，誇張地長嘆一口氣，拿起一串金針菇，酸溜溜地調侃道：「哎，看到了吧？這就是頂流的待遇！大導演親自邀約，還得排隊等檔期。」
「像我們這種過氣的中年演員，都是求著導演給口飯吃。韓導，您看看我，《飛馳人生2》里還有沒有適合我的、能蹭上李燃熱度的角色啊？跑龍套也行！」
他這話又把眾人逗笑了，剛才那點正式的氣氛瞬間消散。
韓涵笑罵道：「怎麼，我還能把你踢出局不成？」
李燃也趕緊雙手合十，對沈滕做了個討饒的姿勢：「騰哥！您可別折煞我了。我這才哪兒到哪兒？您可是站在國內票房山頂的男人，我還指著以後能多跟您合作，蹭蹭您的票房號召力，帶帶我呢！韓導，您說是不是？」
韓涵笑著抿酒，不置可否。
劉皓存瞥了李燃一眼，嘴角微彎，低下頭小口吃著他遞過來的蝦。
劉浩然和王彥林又開始新一輪的互相調侃。
……
結束完聚餐，李燃和劉皓存一起回到她所在的酒店。
酒店房間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劉皓存背靠著門，沒有急著往裡走，而是抬起眼，目光落在李燃那頭在室內光線下依然顯眼的金髮上。
她看了幾秒，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尖輕輕穿過他額前的髮絲，帶著一絲調笑的意味：「還是小金毛看著順眼。」
李燃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發間穿梭，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頭髮：「怎麼都喜歡我這頭金髮，看見後都跟發現寶藏似的……」
語氣里倒沒有不耐煩，更多的是對這種另類關注的哭笑不得。
劉皓存歪了歪頭，鹿眼眨了眨，真的作勢思考起來。
她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用詞：「嗯……可能因為，這發色擱你身上，有種奇妙的矛盾感？」
她試圖描述，「看起來像個養尊處優、不食人間煙火的貴公子，偏偏又帶著點……嗯，玩世不恭，或者說是懶得管別人眼光的放肆？挺抓人的。」
「貴公子？還放蕩不羈？」李燃挑眉，故意板起臉，「那我平常黑頭髮的時候，就沒有這種氣質了？」
「平常啊……」劉皓存拖長了語調，眼裡閃著狡黠的光，終於忍不住笑出來，「第一次見你，在試鏡室里，安安靜靜坐在那兒，確實挺有『溫潤公子』那范兒的，覺得這人氣質真好。」
她頓了頓，笑容擴大，露出一點點潔白的牙齒，「結果時間長了以後才發現，什麼溫潤公子，根本就是個間歇性犯二的小兒鼻……」
「劉皓存！」
李燃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故作兇相，「你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看著他吃癟的樣子，劉皓存笑得更開心了，眼睛彎成月牙。
笑夠了，她才稍稍正色，但鹿眼裡依舊盛著光，望著他，輕聲問：「行了，不逗你了，說真的，今天怎麼突然想起來探班了？」
李燃走到小冰箱旁，拿出兩瓶水，遞給她一瓶，自己擰開一瓶喝了一口，語氣隨意：「男朋友來給女朋友探個班，需要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他靠在桌邊，看著她，「想你了，就來了。哪來那麼多為什麼。」
劉皓存接過水，沒喝，只是用微涼的瓶身貼了貼自己的臉頰。
她點了點頭，語氣聽起來同樣隨意，甚至有些輕飄飄的：「哦，這樣啊。」
她抬起眼睫，目光清凌凌地看進他眼睛裡，拋出下一個問題，聲音不大，卻清晰：「那……李燃，你敢現在就官宣嗎？說，『劉皓存是我女朋友』。」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
李燃看著她，忽然嗤笑了一聲，帶著點自嘲：「官宣？然後呢？學當年那位『傻狍子』，來一次『真爺們兒』的擔當，緊接著就看著人氣肉眼可見地跌，資源斷崖，從頂級流量變成『前頂流』？」
他搖了搖頭，語氣複雜，「存子，不是不敢，是代價你我都清楚，我倒是無所謂，你能經受住這種考驗嗎？」
劉皓存靜靜聽著，沒有因為他提及那個眾所周知的、因戀情曝光而事業受挫的例子而生氣。
她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些別的東西。
她走到他面前，仰著臉，聲音柔軟下來，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學不學他，你都是我爺們兒。」
這句話輕輕落下，像羽毛，卻重重地敲在李燃心上。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避開了她過於清亮的目光，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時，話題轉到了一個更沉鬱的方向，聲音也低沉下來：「存子，你家那件事……後來，都處理乾淨了嗎？沒有別的尾巴了吧？」
劉皓存臉上的輕鬆笑意緩緩收斂了，她知道李燃說的什麼事情，元宵節一起回家時，他還和自己父親商量過後續如何處理。
半晌，她才開口，聲音很平靜：「過年那會兒，你不是都跟我爸深談過了嗎？該說的，該分析的，你都說了。」
她看著李燃繼續補充道：「賠償，其實在我拍完《一秒鐘》、拿到片酬之後，就已經按照法院判決的數額全部付清了。」
「後來……聽你的，我又私下托人，額外補了一筆錢，數目也不小。對方收了，也簽了諒解協議和保密協議。法律上，早就了結了。」
李燃點了點頭，眉頭卻沒有完全舒展：「法律上是了結了，但人心，和輿論，是另一回事。」
「將來你每往上走一步，這件事都可能被翻出來，用更刁鑽的角度解讀，潑來的髒水，不會因為一紙諒解書就消失。」
他的擔憂顯而易見。
「我知道。」劉皓存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她走回他面前，抬起頭，眼神不再是剛才的柔軟，而是透著一種執拗的清澈和倔強，「我知道會有非議，會有很多人永遠戴著有色眼鏡看我，我不怕。」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卻更堅定，「我好好演戲，用角色說話，一步一個腳印，總能走出一條路來。」
然後，她看著他，那雙總是被媒體盛讚「清澈如鹿」的眼睛裡，此刻映著他的影子，以及全然的信賴。
她輕輕補了一句，仿佛這是世界上最理所當然的事情：「而且，我不是還有你嗎？」
這句話，驅散了李燃眉宇間最後那點陰霾。
他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毫無負擔的、溫柔的笑容。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將人輕輕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心。
「嗯，你有我。」他低聲說。
擁抱短暫而溫暖。
片刻後，李燃鬆開了她，拍了拍她的背，語氣恢復了平常：「好了，一身燒烤味，去洗澡吧。」
劉皓存卻賴著沒動。
她眨了眨眼，忽然毫無徵兆地輕輕向上一跳，手臂熟練地環住他的脖頸，雙腿也勾住了他的腰，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穩穩掛在了他身上。
「你抱我去。」她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撒嬌的鼻音，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皮膚。
李燃下意識地托住她，穩住兩人的身形。
對於她這突如其來的「偷襲」和耍賴，他早已習慣，只是眼底漾開無奈又縱容的笑意。
「懶死你算了。」他嘴裡這麼說著，手臂卻穩穩地將人托住，轉身，朝著浴室的方向走去。
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在一起，投在酒店房間柔軟的地毯上，靜謐而親昵。
窗外的海，依舊不知疲倦地潮起潮落，而窗內的這一方小小天地，暫時隔開了所有風浪，只餘一室安寧。
……
南澳島的陽光在午後顯得格外慷慨，明晃晃地鋪滿了整個拍攝基地，海風依舊，帶著鹹濕的氣息，吹拂著片場各處忙碌的人群。
劉皓存送走李燃後，獨自返回劇組，心裡那點若有若無的悵然，在踏入熟悉而嘈雜的片場環境時，被迅速沖淡，換上演員特有的待機狀態。
她剛走到休息區附近，就聽見一個熟悉而帶著戲謔腔調的聲音遠遠傳來：「浩存！這兒，這邊兒！」
劉皓存循聲望去，只見沈滕坐在一把大遮陽傘下，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劇本卻沒看，正笑眯眯地沖她招手，那表情怎麼看都透著點「不懷好意」。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下，拿起自己的水杯：「怎麼了，騰哥？找我有事？」
沈滕湊近了些，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李燃……走啦？飛了？」
劉皓存擰開杯蓋喝了口水，點點頭，語氣平常：「嗯，剛送他上車離開，明天還有別的行程。」
沈滕「嘖」了一聲，向後靠在椅背上，咂咂嘴，感慨道：「頂流就是頂流，忙得腳不沾地。」
「這來探女朋友的班，滿打滿算也就二十四小時吧？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跟拍偶像劇似的。」
劉皓存放下水杯，表情沒什麼變化，甚至帶上了點恰到好處的疑惑，糾正道：「騰哥，你又亂說，什么女朋友，我們就是關係比較好的普通朋友，合作過，聊得來而已。」
「得了吧！」沈滕一臉「你可拉倒吧」的嫌棄表情，小眼睛裡的光芒更狡黠了，「還擱這兒跟我演呢？普通朋友？」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戳穿謊言的得意，「520那天，北京歡樂谷，戴著帽子口罩，但那個身形，那個走路的姿態，跟李燃挨一塊兒那姑娘，你敢拍著胸脯說，那不是你劉皓存？」
劉皓存心裡咯噔一下，沒想到沈滕連這個都知道。
但她臉上絲毫未露慌亂，反而搖搖頭，甚至還彎起嘴角笑了笑，鹿眼裡一片坦然：「不是啊！騰哥你肯定看錯了，那天我生日，和家人一起呢。」
她頓了頓，忽然也學著沈滕的樣子，微微前傾，用同樣帶著點狡黠的語氣威脅道：「騰哥，你要是再這麼堅持不懈地傳我和李燃的緋聞，那我可就沒辦法了……我只能跟別人聊聊，上次馬莉姐來探你班的時候，你倆在那邊角落裡……」
「哎哎哎！打住！打住！」
沈滕像是被踩了尾巴，連忙擺手，臉上的調侃瞬間變成了緊張，雖然依舊帶著笑，但明顯有點虛了。
「你這丫頭，怎麼還帶翻舊帳、無中生有的？我跟馬莉，我倆那是革命友誼！清清白白，日月可鑑！能有什麼？你可不能出去瞎說啊！」
這要傳出去，家裡那位醋罈子知道了就難解釋，更關鍵的是人言可畏，兩人又都有家庭……
劉皓存看著沈滕略顯緊張的樣子，心裡有了底，臉上露出了小狐狸般的笑容，慢悠悠地說：「是嗎？可我明明看見，你倆分別的時候，抱了可不止一下，時間還挺長……」
沈滕老臉一紅，咳嗽兩聲，強行解釋道：「那、那是……感性的擁抱！對，感性的！同志式的！慶祝演出成功，感慨歲月流逝，不行啊？」
他趕緊揮揮手，把這危險的話題撥開，「行了行了，怕了你了。不說這個了，不拿你倆開涮了，行吧？」
劉皓存見好就收，點點頭，拿起劇本假裝翻看。
沈滕覷著她的臉色，搓了搓手，臉上堆起笑容，語氣也帶上了點近乎「討好」的商量口吻：「那什麼……浩存啊，哥這兒，還真有件小事，想請你幫個忙。」
劉皓存從劇本上抬起眼，是真的有點意外了：「幫忙？騰哥您可是百億票房影帝，開心麻花的台柱子，還有什麼事需要我這麼個小演員幫忙的？」
她可不認為沈滕真有什麼棘手事需要她。
沈滕嘿嘿一笑，也不繞彎子了：「是這樣，我們開心麻花，不是正籌備一部新電影嘛，喜劇，陣容還不錯。裡面有個角色，戲份不多，但挺出彩，是個年輕帥氣的客串角色。」
「我就想著……李燃不是跟你熟嘛？你看，能不能幫哥遞個話，問問他有沒有興趣來玩一下？就幾天戲份，不耽誤他太多時間。」
劉皓存更疑惑了，放下劇本：「您昨天吃飯的時候，不就在旁邊嗎？韓導邀請他參演《飛馳人生2》，您當時怎麼不自己直接問他？那多正式。」
沈滕撓了撓頭，笑容里多了點圓滑和老江湖的考量：「咳，那不是……第一次正式見面，交情還沒到那份上嘛，直接開口顯得太唐突。」
他含糊地解釋道，沒有深說，他沈滕在圈裡混了這麼多年，看人看事自有其眼光。
李燃這人，不僅僅是頂流那麼簡單，從他待人接物、言談舉止，以及能迅速得到韓涵這種級別導演的親自邀約來看，背後的人脈恐怕都不簡單。
通過劉皓存這層「自己人」的關係去問，比他自己直接開口要更委婉，也更容易成事，這是人情世故的學問。
劉皓存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行吧，那我回頭問問他。不過我可不敢打包票啊，他檔期也挺滿的，得看他自己的安排和意願。」
沈滕立刻眉開眼笑，拍了拍大腿：「哎！這就對了！還是咱們新晉『謀女郎』有面子，說話好使！」
劉皓存無奈地瞥他一眼：「騰哥，您再拿這個稱呼開我玩笑，我可真不管了啊。」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沈滕連忙收斂笑容，做了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
安靜了不到兩秒，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狀似隨意地、用聊家常般的語氣問道：「對了，最近……你倆，那什麼，感情還挺穩定的哈？沒鬧什麼彆扭吧？」
劉皓存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語氣自然：「嗯，挺穩定的啊，怎麼了騰哥？」
話一出口，她猛然反應過來，鹿眼瞬間睜大，看向沈滕。
只見沈滕臉上早已漾開了那種「果然如此」、「被我逮到了吧」的、帶著十足得意和戲謔的壞笑，拖長了聲音：「哦……挺穩定的啊……挺好，挺好。」
他特意把「穩定」兩個字咬得很重，然後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背起手，搖頭晃腦地學著老學究的腔調。
「嗯，普通朋友，感情穩定……沒毛病！」
說完，也不看劉皓存瞬間漲紅又氣鼓鼓的臉，優哉游哉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邁著八字步晃走了。
留下劉皓存一個人坐在遮陽傘下，對著他的背影，又羞又惱，半晌，才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會議室里空調開得很低，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李燃和田曦薇進來的時候掃了一眼，看到了幾張熟面孔，也看到了幾張新的。
其中一張臉他認出來了，粉底液將軍張陵赫，後來和小田拍《逐玉》那位。
他坐在角落裡，低頭翻劇本，偶爾抬頭跟旁邊的人說兩句話，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褶子一層疊一層。
怎麼說呢，精修圖男神，褶子精。
大概跟以前是個胖子有關係，皮膚狀態一言難盡。
演技也沒什麼好吹的，面癱式輸出，從頭到尾一個表情。
李燃收回目光，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圍讀持續了三天，結束後的第二天，李燃前往南澳島給劉皓存探班。
《四海》現在正在此處拍攝。
李燃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夕陽把整個島染成橘紅色，海面上鋪著一層碎金。
劉皓存剛結束一個鏡頭的拍攝，正坐在遮陽傘下休息，一抬眼就看見兩個「金燦燦」的腦袋朝她走來。
走在前頭的是劇里飾演她男友的劉浩然，一頭為了角色漂染的黃髮在海風裡有些凌亂。
他後面跟著來探班的李燃，不知何時竟也重新染回了一頭耀眼奪目的金髮。
劉皓存愣了兩秒，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掃，一個是不羈角色款，一個是精緻偶像款，對比實在鮮明，她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旁邊正喝著水的王彥林順著她的目光一看，也樂了，一口水差點噴出來，隨即爆發出標誌性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哎喲我去，這倆黃毛！都是黃毛，這差距怎麼這麼大呢！」
劉浩然無奈地抓了抓自己那一頭「劇情需要」的黃毛，辯解道：「我這是角色需要！哥，我金髮也挺帥的好吧？」
王彥林毫不留情，指著李燃對劉浩然吐槽：「帥是帥，但你沒人家李燃帥好吧？」
他站起身，胳膊一伸，熟稔地摟住李燃的肩膀，沖劉皓存擠眉弄眼，「皓存你說是吧，還是我小年兄弟帥。」
李燃在《雪中悍刀行》里飾演「徐鳳年」，而他自己則演了劇中的「溫華」，劇里兩人是生死之交的兄弟。
李燃被摟得晃了一下，只得訕笑道：「溫華兄弟說的……在理。」
劉皓存笑夠了，目光落在李燃那頭格外閃亮的金髮上，眨了眨眼，緩緩問道：「你這是什麼情況？怎麼又染回來了？」
李燃也在旁邊坐下，解釋道：「《點燃我，溫暖你》不是快播了嘛，接下來得拍幾組宣傳照和雜誌，造型師說這個發色更上鏡，配合宣傳期，就染回來了。」
不多時，導演韓涵和主演沈滕也結束了那邊的討論，朝這邊走來。
沈滕老遠就瞧見了那顆醒目的金髮腦袋，走近了，眯起他那雙頗具喜劇效果的眼睛，上下打量李燃，調笑道：「喲！這哪兒來的大帥哥？嘖嘖，這顏值，快趕上我的一半兒了！」
李燃趕緊站起身，禮貌地打招呼：「韓導好，騰哥好！」
韓涵氣質更內斂些，笑著對李燃點了點頭：「李燃，歡迎來探班。」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李燃的胳膊，目光似有若無地在李燃和劉皓存之間轉了個來回，嘴角露出一點瞭然於胸的笑意，卻沒多說。
沈滕倒是不客氣，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順手拿起李燃探班帶來的冰鎮西瓜啃了一大口，汁水清甜。
他滿足地嘆了口氣，然後才看向李燃，繼續發難道：「我說李燃同學，來探班，尤其是探咱們浩存的班，就帶點兒水果飲料啊？這不符合你頂流的身份啊！是不是有點摳門了？」
李燃也知道沈滕的調侃風格，從善如流地笑道：「我的錯我的錯。晚上我請客，地方隨便挑，騰哥你想吃什麼隨便點，管夠，行了吧？」
沈滕一聽，立刻轉向劉皓存，笑得見牙不見眼：「浩存，聽見沒？這可是你家李燃自己主動要請的，我可沒逼他啊！大家都能作證！」
劉皓存臉上飛起一抹極淡的紅暈，不知是曬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她撇撇嘴，嬌嗔道：「騰哥！你瞎說什麼呢！什麼就我家的了？你這張嘴，淨會給我倆製造緋聞素材！」
沈滕把西瓜皮一扔，拿濕巾擦著手，笑容更「壞」了：「嘿！就你倆那點事兒，還需要我製造？網上衝浪的網友誰不知道點兒風聲？是吧，彥霖？昊然？」
王彥林立刻舉手：「我作證，騰哥說得對！」
心裡則是默默補充道：「這關係《雪中悍刀行》劇組還有好幾個呢！」
劉昊然也忍著笑點頭。
劉皓存佯裝生氣地瞪了他們一眼，卻忍不住也笑了出來。
海風褪去了白日的燥熱，換上<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微涼的觸感，輕輕拂過露天燒烤攤。
李燃果斷包下了整個攤子，宴請整個劇組，簡陋的塑料桌椅在沙灘邊排開，炭火在長長的燒烤架下明明滅滅，孜然、辣椒麵與油脂混合的濃郁香氣隨著海風飄散。
啤酒瓶碰撞的清脆聲響、說笑聲、海浪的絮語，交織成一片愜意的背景音。
主創們單獨坐了一桌，離海最近。
李燃、劉皓存、沈滕、韓涵、劉浩然、王彥林……圍坐一圈。
桌上擺滿了烤得滋滋冒油的生蚝、扇貝、羊肉串、玉米，以及堆成小山的冰鎮啤酒。
沈滕擼完一串肥瘦相間的羊肉，滿足地眯起眼，灌下一大口冰啤酒，長長舒了口氣：「舒坦！要我說，什麼山珍海味，都比不上這口燒烤配啤酒實在。李燃，會選地方！」
李燃笑著給他又倒滿酒：「騰哥喜歡就好。」
導演韓涵手裡捏著一罐啤酒，目光掃過在座諸人，最後落在李燃身上。
他喝了一口酒，像是隨意提起：「李燃，這次來，有沒有興趣在《四海》里露個臉？客串個小角色，戲份不多，就當來玩玩。」
李燃正拿起一串烤蝦，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那頭在暖黃燈光下依舊醒目的金髮，笑道：「韓導，您看我這造型……跟咱們劇組現在這也不搭，硬塞進來，觀眾怕是要出戲。」
沈滕立刻在一旁用力點頭，表情誇張地接話：「太對了！這何止不是一個圖層，這簡直就是兩個世界的畫風！」
他先指了指自己那張頗具「辨識度」的臉，一本正經道：「也就我，憑這顏值和氣質，勉強能跟咱們李燃站在同一個畫面里掰掰手腕。」
然後，他手臂一划拉，把劉浩然、王彥林等男藝人都囊括進去，「你再看看他們幾個，天天在海邊曬得，跟剛從煤礦視察回來似的，尤其是昊然！」
被點名的劉浩然正啃著雞翅，聞言差點噎住，哀嚎道：「騰哥！角色需要！角色需要啊！再說了，我這是健康的小麥色！」
沈滕不理他，繼續對著李燃「痛心疾首」：「真的，李燃，你要是以這造型往昊然旁邊一站，不明真相的群眾絕對以為你才是男主角，他就是個給你開車的當地嚮導！」
一桌人頓時鬨笑起來，王彥林拍著大腿：「嚮導？騰哥你太抬舉他了，我看像偷渡被抓的！」
劉浩然作勢要拿烤串簽子扔他，笑罵：「你們夠了啊！還能不能愉快地吃飯了！」
等笑聲稍歇，韓涵也笑了笑，他顯然早有其他想法。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啤酒罐上輕輕敲了敲，看著李燃，語氣比剛才正式了一些：「客串不合適的話……那，對《飛馳人生2》有沒有興趣？不是客串，是參演。」
「參演」兩個字，他稍稍加重了語氣。
桌上說笑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劉皓存看向李燃，沈滕挑了挑眉，連劉浩然和王彥林都看了過來。
誰都聽得出來，這意味至少是個有分量的角色，而非幾個鏡頭的情誼出場。
李燃確實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韓涵會在這個場合，以這種方式提出邀請。
他迅速斂起剛才玩笑的神色，放下烤串，正了正坐姿，誠懇地回應：「韓導，瞧你說的，《飛馳人生》這樣級別的製作，我怎麼可能沒興趣？只要是演員，恐怕沒人不想參與。」
他略作停頓，沒有立刻答應，而是露出了一個略帶歉意和謹慎的笑容：「不過，具體檔期方面，我還得回去跟團隊仔細核對一下現有的安排，才能給你確切的答覆。」
韓涵理解地點點頭，他欣賞這種不盲目答應、先考慮實際的謹慎。
他給出了更明確的信息：「理解。項目還在籌備和修改劇本階段，預計正式開機得到明年下半年了。時間上，對你來說有問題嗎？」
明年下半年，李燃心念微轉。
《蒼蘭訣》拍攝預計三個多月，之後與張藝謀導演合作的電競題材網劇，周期也差不多。
至於之前接觸過的《卿卿日常》，他已經明確表示了不參與。
這麼一盤算，明年下半年的檔期，目前確實還空著，甚至可以說有些寶貴。
他心裡有了底，臉上那點訕笑變成了更踏實、更明朗的笑意。
他拿起啤酒罐，朝韓涵舉了舉：「如果是明年下半年的話，時間上我應該可以協調，謝謝韓導給機會。」
韓涵也舉起了自己的酒罐，和他輕輕一碰，臉上露出達成共識的愉悅笑容：「那就先這麼說定了，這個角色，我覺得很適合你。」
「檔期，給我留好。」
「啪」的一聲輕響，罐子相碰。
旁邊的沈滕見狀，誇張地長嘆一口氣，拿起一串金針菇，酸溜溜地調侃道：「哎，看到了吧？這就是頂流的待遇！大導演親自邀約，還得排隊等檔期。」
「像我們這種過氣的中年演員，都是求著導演給口飯吃。韓導，您看看我，《飛馳人生2》里還有沒有適合我的、能蹭上李燃熱度的角色啊？跑龍套也行！」
他這話又把眾人逗笑了，剛才那點正式的氣氛瞬間消散。
韓涵笑罵道：「怎麼，我還能把你踢出局不成？」
李燃也趕緊雙手合十，對沈滕做了個討饒的姿勢：「騰哥！您可別折煞我了。我這才哪兒到哪兒？您可是站在國內票房山頂的男人，我還指著以後能多跟您合作，蹭蹭您的票房號召力，帶帶我呢！韓導，您說是不是？」
韓涵笑著抿酒，不置可否。
劉皓存瞥了李燃一眼，嘴角微彎，低下頭小口吃著他遞過來的蝦。
劉浩然和王彥林又開始新一輪的互相調侃。
……
結束完聚餐，李燃和劉皓存一起回到她所在的酒店。
酒店房間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劉皓存背靠著門，沒有急著往裡走，而是抬起眼，目光落在李燃那頭在室內光線下依然顯眼的金髮上。
她看了幾秒，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尖輕輕穿過他額前的髮絲，帶著一絲調笑的意味：「還是小金毛看著順眼。」
李燃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發間穿梭，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頭髮：「怎麼都喜歡我這頭金髮，看見後都跟發現寶藏似的……」
語氣里倒沒有不耐煩，更多的是對這種另類關注的哭笑不得。
劉皓存歪了歪頭，鹿眼眨了眨，真的作勢思考起來。
她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用詞：「嗯……可能因為，這發色擱你身上，有種奇妙的矛盾感？」
她試圖描述，「看起來像個養尊處優、不食人間煙火的貴公子，偏偏又帶著點……嗯，玩世不恭，或者說是懶得管別人眼光的放肆？挺抓人的。」
「貴公子？還放蕩不羈？」李燃挑眉，故意板起臉，「那我平常黑頭髮的時候，就沒有這種氣質了？」
「平常啊……」劉皓存拖長了語調，眼裡閃著狡黠的光，終於忍不住笑出來，「第一次見你，在試鏡室里，安安靜靜坐在那兒，確實挺有『溫潤公子』那范兒的，覺得這人氣質真好。」
她頓了頓，笑容擴大，露出一點點潔白的牙齒，「結果時間長了以後才發現，什麼溫潤公子，根本就是個間歇性犯二的小兒鼻……」
「劉皓存！」
李燃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故作兇相，「你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看著他吃癟的樣子，劉皓存笑得更開心了，眼睛彎成月牙。
笑夠了，她才稍稍正色，但鹿眼裡依舊盛著光，望著他，輕聲問：「行了，不逗你了，說真的，今天怎麼突然想起來探班了？」
李燃走到小冰箱旁，拿出兩瓶水，遞給她一瓶，自己擰開一瓶喝了一口，語氣隨意：「男朋友來給女朋友探個班，需要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他靠在桌邊，看著她，「想你了，就來了。哪來那麼多為什麼。」
劉皓存接過水，沒喝，只是用微涼的瓶身貼了貼自己的臉頰。
她點了點頭，語氣聽起來同樣隨意，甚至有些輕飄飄的：「哦，這樣啊。」
她抬起眼睫，目光清凌凌地看進他眼睛裡，拋出下一個問題，聲音不大，卻清晰：「那……李燃，你敢現在就官宣嗎？說，『劉皓存是我女朋友』。」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
李燃看著她，忽然嗤笑了一聲，帶著點自嘲：「官宣？然後呢？學當年那位『傻狍子』，來一次『真爺們兒』的擔當，緊接著就看著人氣肉眼可見地跌，資源斷崖，從頂級流量變成『前頂流』？」
他搖了搖頭，語氣複雜，「存子，不是不敢，是代價你我都清楚，我倒是無所謂，你能經受住這種考驗嗎？」
劉皓存靜靜聽著，沒有因為他提及那個眾所周知的、因戀情曝光而事業受挫的例子而生氣。
她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些別的東西。
她走到他面前，仰著臉，聲音柔軟下來，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學不學他，你都是我爺們兒。」
這句話輕輕落下，像羽毛，卻重重地敲在李燃心上。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避開了她過於清亮的目光，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時，話題轉到了一個更沉鬱的方向，聲音也低沉下來：「存子，你家那件事……後來，都處理乾淨了嗎？沒有別的尾巴了吧？」
劉皓存臉上的輕鬆笑意緩緩收斂了，她知道李燃說的什麼事情，元宵節一起回家時，他還和自己父親商量過後續如何處理。
半晌，她才開口，聲音很平靜：「過年那會兒，你不是都跟我爸深談過了嗎？該說的，該分析的，你都說了。」
她看著李燃繼續補充道：「賠償，其實在我拍完《一秒鐘》、拿到片酬之後，就已經按照法院判決的數額全部付清了。」
「後來……聽你的，我又私下托人，額外補了一筆錢，數目也不小。對方收了，也簽了諒解協議和保密協議。法律上，早就了結了。」
李燃點了點頭，眉頭卻沒有完全舒展：「法律上是了結了，但人心，和輿論，是另一回事。」
「將來你每往上走一步，這件事都可能被翻出來，用更刁鑽的角度解讀，潑來的髒水，不會因為一紙諒解書就消失。」
他的擔憂顯而易見。
「我知道。」劉皓存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她走回他面前，抬起頭，眼神不再是剛才的柔軟，而是透著一種執拗的清澈和倔強，「我知道會有非議，會有很多人永遠戴著有色眼鏡看我，我不怕。」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卻更堅定，「我好好演戲，用角色說話，一步一個腳印，總能走出一條路來。」
然後，她看著他，那雙總是被媒體盛讚「清澈如鹿」的眼睛裡，此刻映著他的影子，以及全然的信賴。
她輕輕補了一句，仿佛這是世界上最理所當然的事情：「而且，我不是還有你嗎？」
這句話，驅散了李燃眉宇間最後那點陰霾。
他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毫無負擔的、溫柔的笑容。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將人輕輕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心。
「嗯，你有我。」他低聲說。
擁抱短暫而溫暖。
片刻後，李燃鬆開了她，拍了拍她的背，語氣恢復了平常：「好了，一身燒烤味，去洗澡吧。」
劉皓存卻賴著沒動。
她眨了眨眼，忽然毫無徵兆地輕輕向上一跳，手臂熟練地環住他的脖頸，雙腿也勾住了他的腰，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穩穩掛在了他身上。
「你抱我去。」她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撒嬌的鼻音，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皮膚。
李燃下意識地托住她，穩住兩人的身形。
對於她這突如其來的「偷襲」和耍賴，他早已習慣，只是眼底漾開無奈又縱容的笑意。
「懶死你算了。」他嘴裡這麼說著，手臂卻穩穩地將人托住，轉身，朝著浴室的方向走去。
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在一起，投在酒店房間柔軟的地毯上，靜謐而親昵。
窗外的海，依舊不知疲倦地潮起潮落，而窗內的這一方小小天地，暫時隔開了所有風浪，只餘一室安寧。
……
南澳島的陽光在午後顯得格外慷慨，明晃晃地鋪滿了整個拍攝基地，海風依舊，帶著鹹濕的氣息，吹拂著片場各處忙碌的人群。
劉皓存送走李燃後，獨自返回劇組，心裡那點若有若無的悵然，在踏入熟悉而嘈雜的片場環境時，被迅速沖淡，換上演員特有的待機狀態。
她剛走到休息區附近，就聽見一個熟悉而帶著戲謔腔調的聲音遠遠傳來：「浩存！這兒，這邊兒！」
劉皓存循聲望去，只見沈滕坐在一把大遮陽傘下，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劇本卻沒看，正笑眯眯地沖她招手，那表情怎麼看都透著點「不懷好意」。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下，拿起自己的水杯：「怎麼了，騰哥？找我有事？」
沈滕湊近了些，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李燃……走啦？飛了？」
劉皓存擰開杯蓋喝了口水，點點頭，語氣平常：「嗯，剛送他上車離開，明天還有別的行程。」
沈滕「嘖」了一聲，向後靠在椅背上，咂咂嘴，感慨道：「頂流就是頂流，忙得腳不沾地。」
「這來探女朋友的班，滿打滿算也就二十四小時吧？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跟拍偶像劇似的。」
劉皓存放下水杯，表情沒什麼變化，甚至帶上了點恰到好處的疑惑，糾正道：「騰哥，你又亂說，什么女朋友，我們就是關係比較好的普通朋友，合作過，聊得來而已。」
「得了吧！」沈滕一臉「你可拉倒吧」的嫌棄表情，小眼睛裡的光芒更狡黠了，「還擱這兒跟我演呢？普通朋友？」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戳穿謊言的得意，「520那天，北京歡樂谷，戴著帽子口罩，但那個身形，那個走路的姿態，跟李燃挨一塊兒那姑娘，你敢拍著胸脯說，那不是你劉皓存？」
劉皓存心裡咯噔一下，沒想到沈滕連這個都知道。
但她臉上絲毫未露慌亂，反而搖搖頭，甚至還彎起嘴角笑了笑，鹿眼裡一片坦然：「不是啊！騰哥你肯定看錯了，那天我生日，和家人一起呢。」
她頓了頓，忽然也學著沈滕的樣子，微微前傾，用同樣帶著點狡黠的語氣威脅道：「騰哥，你要是再這麼堅持不懈地傳我和李燃的緋聞，那我可就沒辦法了……我只能跟別人聊聊，上次馬莉姐來探你班的時候，你倆在那邊角落裡……」
「哎哎哎！打住！打住！」
沈滕像是被踩了尾巴，連忙擺手，臉上的調侃瞬間變成了緊張，雖然依舊帶著笑，但明顯有點虛了。
「你這丫頭，怎麼還帶翻舊帳、無中生有的？我跟馬莉，我倆那是革命友誼！清清白白，日月可鑑！能有什麼？你可不能出去瞎說啊！」
這要傳出去，家裡那位醋罈子知道了就難解釋，更關鍵的是人言可畏，兩人又都有家庭……
劉皓存看著沈滕略顯緊張的樣子，心裡有了底，臉上露出了小狐狸般的笑容，慢悠悠地說：「是嗎？可我明明看見，你倆分別的時候，抱了可不止一下，時間還挺長……」
沈滕老臉一紅，咳嗽兩聲，強行解釋道：「那、那是……感性的擁抱！對，感性的！同志式的！慶祝演出成功，感慨歲月流逝，不行啊？」
他趕緊揮揮手，把這危險的話題撥開，「行了行了，怕了你了。不說這個了，不拿你倆開涮了，行吧？」
劉皓存見好就收，點點頭，拿起劇本假裝翻看。
沈滕覷著她的臉色，搓了搓手，臉上堆起笑容，語氣也帶上了點近乎「討好」的商量口吻：「那什麼……浩存啊，哥這兒，還真有件小事，想請你幫個忙。」
劉皓存從劇本上抬起眼，是真的有點意外了：「幫忙？騰哥您可是百億票房影帝，開心麻花的台柱子，還有什麼事需要我這麼個小演員幫忙的？」
她可不認為沈滕真有什麼棘手事需要她。
沈滕嘿嘿一笑，也不繞彎子了：「是這樣，我們開心麻花，不是正籌備一部新電影嘛，喜劇，陣容還不錯。裡面有個角色，戲份不多，但挺出彩，是個年輕帥氣的客串角色。」
「我就想著……李燃不是跟你熟嘛？你看，能不能幫哥遞個話，問問他有沒有興趣來玩一下？就幾天戲份，不耽誤他太多時間。」
劉皓存更疑惑了，放下劇本：「您昨天吃飯的時候，不就在旁邊嗎？韓導邀請他參演《飛馳人生2》，您當時怎麼不自己直接問他？那多正式。」
沈滕撓了撓頭，笑容里多了點圓滑和老江湖的考量：「咳，那不是……第一次正式見面，交情還沒到那份上嘛，直接開口顯得太唐突。」
他含糊地解釋道，沒有深說，他沈滕在圈裡混了這麼多年，看人看事自有其眼光。
李燃這人，不僅僅是頂流那麼簡單，從他待人接物、言談舉止，以及能迅速得到韓涵這種級別導演的親自邀約來看，背後的人脈恐怕都不簡單。
通過劉皓存這層「自己人」的關係去問，比他自己直接開口要更委婉，也更容易成事，這是人情世故的學問。
劉皓存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行吧，那我回頭問問他。不過我可不敢打包票啊，他檔期也挺滿的，得看他自己的安排和意願。」
沈滕立刻眉開眼笑，拍了拍大腿：「哎！這就對了！還是咱們新晉『謀女郎』有面子，說話好使！」
劉皓存無奈地瞥他一眼：「騰哥，您再拿這個稱呼開我玩笑，我可真不管了啊。」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沈滕連忙收斂笑容，做了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
安靜了不到兩秒，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狀似隨意地、用聊家常般的語氣問道：「對了，最近……你倆，那什麼，感情還挺穩定的哈？沒鬧什麼彆扭吧？」
劉皓存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語氣自然：「嗯，挺穩定的啊，怎麼了騰哥？」
話一出口，她猛然反應過來，鹿眼瞬間睜大，看向沈滕。
只見沈滕臉上早已漾開了那種「果然如此」、「被我逮到了吧」的、帶著十足得意和戲謔的壞笑，拖長了聲音：「哦……挺穩定的啊……挺好，挺好。」
他特意把「穩定」兩個字咬得很重，然後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背起手，搖頭晃腦地學著老學究的腔調。
「嗯，普通朋友，感情穩定……沒毛病！」
說完，也不看劉皓存瞬間漲紅又氣鼓鼓的臉，優哉游哉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邁著八字步晃走了。
留下劉皓存一個人坐在遮陽傘下，對著他的背影，又羞又惱，半晌，才沒好氣地「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