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小胡：別逼我在最開心的時候扇你
此刻，《桃花塢》的八號房裡，空氣像是凝住了。
周野窩在沙發角落裡，抱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熱搜詞條下面，那段視頻已經被循環播放了不知多少遍。
她看著畫面里那個拉著女孩逃跑的背影……
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只需要一眼，就能在人群里把他認出來。
她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堵著，悶悶的，喘不上氣。
比當初在《鳴龍少年》劇組，田曦薇那一拳砸在肩上時還要疼。
比知道胡蓮馨和李燃一起瞞著她時還要疼。
那時候是憤怒，是震驚，是整個世界在眼前崩塌的眩暈。
可現在不一樣。
現在是一種鈍鈍的、慢慢滲進來的痛，像冬天的冷水，一點一點漫過腳踝，漫過膝蓋，漫過胸口。
李燃說他是昨天晚上到的飛機。
可今天，他就和小綠茶去了歡樂谷。
她一眼就認出那是劉皓存……
她太清楚了，就像她清楚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也清楚今天同樣是劉皓存的生日。
她想過李燃會陪劉皓存過生日。她在錄綜藝，她可以不用李燃陪著，李燃可以去陪劉皓存。
她甚至在心裡替他把理由都想好了……
你看，我這邊有節目組有鏡頭，你來了也不方便，你去陪小綠茶吧，我沒關係的。
可他為什麼要騙她呢？
謊言這種東西，最可怕的不是它有多大的殺傷力，而是它讓你開始懷疑所有那些你以為是真的東西。
他去年說以後每年都陪她過生日，是真的嗎？他說最喜歡的是她，是真的嗎？那些深夜的擁抱，清晨的親吻，落在耳邊的「我愛你」……
都是真的嗎？
胡蓮馨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著周野悶悶不樂的側臉，心裡什麼都明白。
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是李燃發來的消息。
很短，只有幾個字……
她心裡有一點酸意，慢慢地漾開。
去年她生日的時候，李燃在拍戲，她也在拍戲，兩個人隔著屏幕說了句「生日快樂」，禮物是快遞寄到酒店的。
她沒有煙花，沒有摩天輪，沒有拉著她的手在人群里奔跑。
她不是不知道李燃對周野不一樣，只是平時不去想而已。
可今天，那個叫「委屈」的東西，還是從某個縫隙里鑽了出來。
孟子藝看看窩在沙發上的周野，又看看低頭不語的胡蓮馨，忍不住湊過去：「小野，還是不開心嗎？」
沒人理她！
她自顧自地繼續說：「李燃也真是的，不過就不過嘛，幹嘛要騙小野呢？我的快樂小狗都不快樂了……」
胡蓮馨抬起頭，白了她一眼：「什麼就是你的快樂小狗了？我們和李燃之間的事，有你說話的份？」
孟子藝皺起眉：「胡蓮馨你什麼意思？我不是關心小野嗎？」
胡蓮馨撇撇嘴：「關心到想睡李燃？」
孟子藝的臉騰地紅了，瞪著她：「你不也一樣？我懶得搭理你……」
說完，她扭過頭，跑到周野身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胡蓮馨冷哼一聲：「貓哭耗子假慈悲。」
起身走出了客廳。
今天雖然李燃沒陪周野，但他們八號房還是要給周野慶祝一下的，蛋糕是下午訂的，菜也該準備了。
而且李燃不是不來……
他現在應該還在路上。
晚上八點，八號房的客廳里亮起了暖黃色的燈。
餐桌上擺著一個雙層蛋糕，粉色的奶油，最上面插著一根細細的蠟燭。
幾道菜歪歪扭扭地碼在盤子裡，賣相算不上好看，是張瀚和賴冠林下午在廚房裡折騰了兩個小時的成果。
孟子藝在花瓶里插了幾枝院子裡摘的野花，紫色的小朵，湊近了能聞到淡淡的香。
鏡頭亮著紅燈，在角落裡安靜地記錄著這一切，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遠遠地站著，沒有人上前打擾。
周野坐在餐桌前，雙手撐著下巴，對著那根蠟燭，努力地彎起嘴角。
「許願！許願！」孟子藝在旁邊起鬨，聲音比平時大了些，像是想把什麼不愉快的東西蓋過去。
周野閉上眼睛。
燭光在她臉上晃動，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她閉了很久，久到孟子藝忍不住想開口問，她才睜開眼，把蠟燭吹滅了。
「許了什麼願望？」孟子藝問。
周野笑了笑：「說出來就不靈了。」
那笑容掛在臉上，像一朵開在冬天的花，看著是花的模樣，卻沒有春天的溫度。
她笑得很用力，眼底卻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沉。
鏡頭把這一切都收進去了，忠實地，殘忍地。
沒有人知道她剛才閉著眼睛的時候，什麼都沒有許。
因為她滿腦子都是那個拉著別人跑掉的背影，她沒辦法在那種畫面里，再裝出一個願望來。
胡蓮馨站在人群外面，看著周野那副強顏歡笑的樣子，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想起去年的今天，李燃在摩天輪上給周野放了一場煙花。
漫天的金色碎屑，倒映在周野的眼睛裡，亮得像星星。
她收回目光，轉身走進廚房，蛋糕還沒切，得找把刀。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清清冷冷的，照著這個熱鬧的夜晚。
……
分完蛋糕……
孟子藝端著盤子吃得歡實，嘴角沾了一小塊粉色奶油，張瀚和賴冠林坐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時不時往周野那邊瞟一眼。
周野坐在沙發角落裡，小口小口地吃著蛋糕，叉子戳起一塊草莓，送到嘴邊，又放下。
她低著頭，睫毛垂著，看不出什麼表情，但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情緒不高。
蛋糕吃了半天，也沒見少多少。
胡蓮馨坐在她旁邊，餘光瞥見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是李燃發來的消息。
【準備好了，可以出來了。】
她飛快地打字回復，發過去一個OK的可愛表情包，然後把手機扣回口袋裡。
她轉頭看向周野，語氣儘量放得自然：「椰子，我們出去轉轉吧，順便遛一下踏雪。」
周野抬起頭，看向她，眼神裡帶著一點倦怠的懶意：「孟姐傍晚不是遛過了嗎？」
胡蓮馨撇撇嘴：「她遛的是她遛的，我還沒遛呢。」
她低頭看向趴在周野腳邊的踏雪，故意用那種哄小孩的語氣說，「兒子，行不行？出去轉一圈。」
踏雪像是感受到了什麼，耳朵動了動，抬起頭，黑豆似的眼睛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它忽然站起來，咬了咬周野的褲腿，輕輕叫了兩聲，尾巴開始小幅度地搖晃。
周野低頭看著它那副興奮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那行吧。」
兩人站起身，往門口走，踏雪歡快地跑在前面，繩子拖在地上，可樂小說，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發出細細的聲響。
孟子藝正吃得開心，餘光瞥見兩人往外走，連忙放下手裡的盤子。
她直覺今晚有什麼事要發生……胡蓮馨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反而最不正常。
她彎腰抱起腳邊的巧克力，快步跟上去：「等等我，我也去！」
胡蓮馨回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
三個人沿著村道往外走，月亮升起來了，清清冷冷地掛在頭頂，把路面照得發白。
路兩旁的桃樹已經過了花期，葉子密密地長出來，在夜風裡沙沙地響。
胡蓮馨牽著踏雪走在前面，腳步不急不緩，方向卻很明確，徑直往村口那片桃花林走去。
周野跟在她身後，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
她還在想那些事，想手機屏幕上的視頻，想那個跑掉的背影，想他說「以後每年都陪你過生日」時認真篤定的語氣。
她沒有注意到胡蓮馨正領著她越走越遠，也沒有注意到身後孟子藝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孟子藝已經可以確定是李燃來了。
因為她看見了……前面路口，郭奇林和汪蘇隴正並肩站著，兩人臉上掛著神秘和期待的笑。
她放慢了腳步，決定不再往前湊。
周野低著頭走了好一會兒，才忽然意識到身邊的人停下來了。
她抬起頭，發現胡蓮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鬆開了踏雪的繩子，小傢伙正歡快地往前跑，鑽進了桃花林。
而她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郭奇林和汪蘇隴面前。
汪蘇隴看著她，笑著開口：「妹妹，今天過生日，怎麼還不開心了呢？」
周野愣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沒有不開心」，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不想說謊，今天她已經聽過太多謊言了。
郭奇林擺擺手：「行了，別逗小野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越過她，往桃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帶著笑，「桃花林旁邊那塊草坪，有人等著你呢。」
周野的大腦空白了一瞬，難過踏雪跑走了，小胡也不著急……
「是李燃來了嗎？」
胡蓮馨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僵住的背影，輕輕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點酸，有一點甜，還有一點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那笑容里有一點酸，有一點甜，還有一點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對，快去吧。」
周野沒有動，而是愣愣的望著踏雪跑遠的方向，微微出神……
而已經跑不見影的踏雪，突然又跑了回來，站在不遠處正回頭沖她叫，像是在催她。
周野忽然邁開了步子，先是走，然後是小跑，然後越跑越快……
她跑到桃花林邊上，看見了那片草坪。
草坪上鋪著一條發光的小路，不是燈，是細細碎碎的螢光，像誰把星星碾碎了灑在地上。
小路的盡頭站著一個人，他腳下是一片花海……
他穿著那件她熟悉的黑色外套，手裡捧著一束花，是奶白色的洋桔梗。
象徵著真誠不變的愛……
雖然吧！李燃這愛有點過於泛濫了。
周野跑過來的時候，李燃看清了她臉上的淚痕。
他把懷裡的洋桔梗往她懷裡一塞，緩緩開口道：「生日快樂，我的霞。」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周野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她抱著那束花，花瓣蹭在臉上，軟軟的，涼涼的。
心裡的那道閘門被沖開了，那些堵了一整天的東西——委屈、懷疑、難過，
還有一點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害怕……全都在這一刻涌了出來。
然後她又笑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彎起來了，又哭又笑的，模樣有些狼狽，可她不在乎。
李燃沒有忘記，他記得去年的承諾。
他說以後每年都陪她過生日，他沒有騙她。
「不會又是羽毛吧？」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語氣卻已經活過來了。
去年生日，他送了她洛的羽毛項鍊，現在還掛在她脖子上，貼著鎖骨，洗澡睡覺都沒摘過。
李燃搖了搖頭，自己打開盒子。
月光底下，那枚小小的鎖安靜地躺在絲絨里，是黃金製成的，沒有雕花，沒有刻字，溫潤的、沉甸甸的一枚。
沒有鏈子，就是一枚鎖，素淨得像一塊還沒被雕刻的璞玉。
「還不如送羽毛呢。」周野嘴上嫌棄，眼睛卻亮晶晶的，淚光還沒幹，映著那枚鎖，像兩顆浸了水的星星。
李燃訕笑一下：「這可不是普通黃金煉的。」
「怎麼，它金價更貴啊？」周野皺眉看他，語氣裡帶了一點沒好氣，但嘴角是翹著的。
李燃笑了笑，聲音放輕了些：「這是爺爺給我的長命鎖，我融了，重新做的。」
周野的睫毛顫了一下。
「爺爺給你的長命鎖，你怎麼可以熔了呢！」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眼眶又紅了，這回不是委屈，是急的。
李燃訕笑道：「我問過爺爺了，他同意了。我說要把它送給一個女孩。」
他沒有說爺爺說了什麼。
周野低下頭，看著那枚小小的鎖。
它不再是爺爺的長命鎖了，但它帶著那個老人大半輩子的祝福，帶著一個家族的溫度，被熔了，被重新鑄成另一副模樣，被一個男孩揣在口袋裡，穿過大半個城市，在月亮底下，捧到她面前。
「那你給我戴上吧。」她說，聲音很輕。
李燃從盒子裡取出那枚鎖，沒有鏈子，就是一枚鎖。
他低頭，把它放進她手心裡，然後合上她的手指。
「自己收好。」
他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小。
周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又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眼淚徹底幹了，眼睛亮得像裝了兩顆星星。
不遠處，胡蓮馨幾個人站在路口，誰也沒有上前。
月光把草坪上的兩個人照得很清楚……
他給她遞花，她哭著又笑了，他掏出盒子，她低頭看著手心裡的東西，忽然笑得更開心了。
隔得太遠，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那畫面本身就夠了。
孟子藝抱著巧克力，脖子伸得老長，嘴裡嘀咕：「要是我多好啊……李燃怎麼就不接受我呢……」
胡蓮馨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看著月光下那兩個交疊的影子，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為周野開心，是真的，為自己失落，也是真的。
她心裡正煩著，聽見孟子藝那句話，那股憋了一天的情緒忽然找到了出口。
她轉過頭，盯著孟子藝，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旁邊幾個人聽見：「孟子藝，別逼我在最開心的時候扇你。」
孟子藝被她那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懷裡巧克力被勒得「嗷」了一聲。
她張了張嘴想懟回去，但對上胡蓮馨那副認真的表情，到底沒敢。
郭奇林和汪蘇隴對視一眼，默契地往旁邊挪了兩步。
周野窩在沙發角落裡，抱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熱搜詞條下面，那段視頻已經被循環播放了不知多少遍。
她看著畫面里那個拉著女孩逃跑的背影……
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只需要一眼，就能在人群里把他認出來。
她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堵著，悶悶的，喘不上氣。
比當初在《鳴龍少年》劇組，田曦薇那一拳砸在肩上時還要疼。
比知道胡蓮馨和李燃一起瞞著她時還要疼。
那時候是憤怒，是震驚，是整個世界在眼前崩塌的眩暈。
可現在不一樣。
現在是一種鈍鈍的、慢慢滲進來的痛，像冬天的冷水，一點一點漫過腳踝，漫過膝蓋，漫過胸口。
李燃說他是昨天晚上到的飛機。
可今天，他就和小綠茶去了歡樂谷。
她一眼就認出那是劉皓存……
她太清楚了，就像她清楚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也清楚今天同樣是劉皓存的生日。
她想過李燃會陪劉皓存過生日。她在錄綜藝，她可以不用李燃陪著，李燃可以去陪劉皓存。
她甚至在心裡替他把理由都想好了……
你看，我這邊有節目組有鏡頭，你來了也不方便，你去陪小綠茶吧，我沒關係的。
可他為什麼要騙她呢？
謊言這種東西，最可怕的不是它有多大的殺傷力，而是它讓你開始懷疑所有那些你以為是真的東西。
他去年說以後每年都陪她過生日，是真的嗎？他說最喜歡的是她，是真的嗎？那些深夜的擁抱，清晨的親吻，落在耳邊的「我愛你」……
都是真的嗎？
胡蓮馨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著周野悶悶不樂的側臉，心裡什麼都明白。
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是李燃發來的消息。
很短，只有幾個字……
她心裡有一點酸意，慢慢地漾開。
去年她生日的時候，李燃在拍戲，她也在拍戲，兩個人隔著屏幕說了句「生日快樂」，禮物是快遞寄到酒店的。
她沒有煙花，沒有摩天輪，沒有拉著她的手在人群里奔跑。
她不是不知道李燃對周野不一樣，只是平時不去想而已。
可今天，那個叫「委屈」的東西，還是從某個縫隙里鑽了出來。
孟子藝看看窩在沙發上的周野，又看看低頭不語的胡蓮馨，忍不住湊過去：「小野，還是不開心嗎？」
沒人理她！
她自顧自地繼續說：「李燃也真是的，不過就不過嘛，幹嘛要騙小野呢？我的快樂小狗都不快樂了……」
胡蓮馨抬起頭，白了她一眼：「什麼就是你的快樂小狗了？我們和李燃之間的事，有你說話的份？」
孟子藝皺起眉：「胡蓮馨你什麼意思？我不是關心小野嗎？」
胡蓮馨撇撇嘴：「關心到想睡李燃？」
孟子藝的臉騰地紅了，瞪著她：「你不也一樣？我懶得搭理你……」
說完，她扭過頭，跑到周野身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胡蓮馨冷哼一聲：「貓哭耗子假慈悲。」
起身走出了客廳。
今天雖然李燃沒陪周野，但他們八號房還是要給周野慶祝一下的，蛋糕是下午訂的，菜也該準備了。
而且李燃不是不來……
他現在應該還在路上。
晚上八點，八號房的客廳里亮起了暖黃色的燈。
餐桌上擺著一個雙層蛋糕，粉色的奶油，最上面插著一根細細的蠟燭。
幾道菜歪歪扭扭地碼在盤子裡，賣相算不上好看，是張瀚和賴冠林下午在廚房裡折騰了兩個小時的成果。
孟子藝在花瓶里插了幾枝院子裡摘的野花，紫色的小朵，湊近了能聞到淡淡的香。
鏡頭亮著紅燈，在角落裡安靜地記錄著這一切，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遠遠地站著，沒有人上前打擾。
周野坐在餐桌前，雙手撐著下巴，對著那根蠟燭，努力地彎起嘴角。
「許願！許願！」孟子藝在旁邊起鬨，聲音比平時大了些，像是想把什麼不愉快的東西蓋過去。
周野閉上眼睛。
燭光在她臉上晃動，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她閉了很久，久到孟子藝忍不住想開口問，她才睜開眼，把蠟燭吹滅了。
「許了什麼願望？」孟子藝問。
周野笑了笑：「說出來就不靈了。」
那笑容掛在臉上，像一朵開在冬天的花，看著是花的模樣，卻沒有春天的溫度。
她笑得很用力，眼底卻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沉。
鏡頭把這一切都收進去了，忠實地，殘忍地。
沒有人知道她剛才閉著眼睛的時候，什麼都沒有許。
因為她滿腦子都是那個拉著別人跑掉的背影，她沒辦法在那種畫面里，再裝出一個願望來。
胡蓮馨站在人群外面，看著周野那副強顏歡笑的樣子，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想起去年的今天，李燃在摩天輪上給周野放了一場煙花。
漫天的金色碎屑，倒映在周野的眼睛裡，亮得像星星。
她收回目光，轉身走進廚房，蛋糕還沒切，得找把刀。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清清冷冷的，照著這個熱鬧的夜晚。
……
分完蛋糕……
孟子藝端著盤子吃得歡實，嘴角沾了一小塊粉色奶油，張瀚和賴冠林坐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時不時往周野那邊瞟一眼。
周野坐在沙發角落裡，小口小口地吃著蛋糕，叉子戳起一塊草莓，送到嘴邊，又放下。
她低著頭，睫毛垂著，看不出什麼表情，但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情緒不高。
蛋糕吃了半天，也沒見少多少。
胡蓮馨坐在她旁邊，餘光瞥見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是李燃發來的消息。
【準備好了，可以出來了。】
她飛快地打字回復，發過去一個OK的可愛表情包，然後把手機扣回口袋裡。
她轉頭看向周野，語氣儘量放得自然：「椰子，我們出去轉轉吧，順便遛一下踏雪。」
周野抬起頭，看向她，眼神裡帶著一點倦怠的懶意：「孟姐傍晚不是遛過了嗎？」
胡蓮馨撇撇嘴：「她遛的是她遛的，我還沒遛呢。」
她低頭看向趴在周野腳邊的踏雪，故意用那種哄小孩的語氣說，「兒子，行不行？出去轉一圈。」
踏雪像是感受到了什麼，耳朵動了動，抬起頭，黑豆似的眼睛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它忽然站起來，咬了咬周野的褲腿，輕輕叫了兩聲，尾巴開始小幅度地搖晃。
周野低頭看著它那副興奮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那行吧。」
兩人站起身，往門口走，踏雪歡快地跑在前面，繩子拖在地上，可樂小說，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發出細細的聲響。
孟子藝正吃得開心，餘光瞥見兩人往外走，連忙放下手裡的盤子。
她直覺今晚有什麼事要發生……胡蓮馨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反而最不正常。
她彎腰抱起腳邊的巧克力，快步跟上去：「等等我，我也去！」
胡蓮馨回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
三個人沿著村道往外走，月亮升起來了，清清冷冷地掛在頭頂，把路面照得發白。
路兩旁的桃樹已經過了花期，葉子密密地長出來，在夜風裡沙沙地響。
胡蓮馨牽著踏雪走在前面，腳步不急不緩，方向卻很明確，徑直往村口那片桃花林走去。
周野跟在她身後，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
她還在想那些事，想手機屏幕上的視頻，想那個跑掉的背影，想他說「以後每年都陪你過生日」時認真篤定的語氣。
她沒有注意到胡蓮馨正領著她越走越遠，也沒有注意到身後孟子藝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孟子藝已經可以確定是李燃來了。
因為她看見了……前面路口，郭奇林和汪蘇隴正並肩站著，兩人臉上掛著神秘和期待的笑。
她放慢了腳步，決定不再往前湊。
周野低著頭走了好一會兒，才忽然意識到身邊的人停下來了。
她抬起頭，發現胡蓮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鬆開了踏雪的繩子，小傢伙正歡快地往前跑，鑽進了桃花林。
而她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郭奇林和汪蘇隴面前。
汪蘇隴看著她，笑著開口：「妹妹，今天過生日，怎麼還不開心了呢？」
周野愣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沒有不開心」，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不想說謊，今天她已經聽過太多謊言了。
郭奇林擺擺手：「行了，別逗小野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越過她，往桃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帶著笑，「桃花林旁邊那塊草坪，有人等著你呢。」
周野的大腦空白了一瞬，難過踏雪跑走了，小胡也不著急……
「是李燃來了嗎？」
胡蓮馨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僵住的背影，輕輕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點酸，有一點甜，還有一點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那笑容里有一點酸，有一點甜，還有一點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對，快去吧。」
周野沒有動，而是愣愣的望著踏雪跑遠的方向，微微出神……
而已經跑不見影的踏雪，突然又跑了回來，站在不遠處正回頭沖她叫，像是在催她。
周野忽然邁開了步子，先是走，然後是小跑，然後越跑越快……
她跑到桃花林邊上，看見了那片草坪。
草坪上鋪著一條發光的小路，不是燈，是細細碎碎的螢光，像誰把星星碾碎了灑在地上。
小路的盡頭站著一個人，他腳下是一片花海……
他穿著那件她熟悉的黑色外套，手裡捧著一束花，是奶白色的洋桔梗。
象徵著真誠不變的愛……
雖然吧！李燃這愛有點過於泛濫了。
周野跑過來的時候，李燃看清了她臉上的淚痕。
他把懷裡的洋桔梗往她懷裡一塞，緩緩開口道：「生日快樂，我的霞。」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周野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她抱著那束花，花瓣蹭在臉上，軟軟的，涼涼的。
心裡的那道閘門被沖開了，那些堵了一整天的東西——委屈、懷疑、難過，
還有一點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害怕……全都在這一刻涌了出來。
然後她又笑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彎起來了，又哭又笑的，模樣有些狼狽，可她不在乎。
李燃沒有忘記，他記得去年的承諾。
他說以後每年都陪她過生日，他沒有騙她。
「不會又是羽毛吧？」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語氣卻已經活過來了。
去年生日，他送了她洛的羽毛項鍊，現在還掛在她脖子上，貼著鎖骨，洗澡睡覺都沒摘過。
李燃搖了搖頭，自己打開盒子。
月光底下，那枚小小的鎖安靜地躺在絲絨里，是黃金製成的，沒有雕花，沒有刻字，溫潤的、沉甸甸的一枚。
沒有鏈子，就是一枚鎖，素淨得像一塊還沒被雕刻的璞玉。
「還不如送羽毛呢。」周野嘴上嫌棄，眼睛卻亮晶晶的，淚光還沒幹，映著那枚鎖，像兩顆浸了水的星星。
李燃訕笑一下：「這可不是普通黃金煉的。」
「怎麼，它金價更貴啊？」周野皺眉看他，語氣裡帶了一點沒好氣，但嘴角是翹著的。
李燃笑了笑，聲音放輕了些：「這是爺爺給我的長命鎖，我融了，重新做的。」
周野的睫毛顫了一下。
「爺爺給你的長命鎖，你怎麼可以熔了呢！」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眼眶又紅了，這回不是委屈，是急的。
李燃訕笑道：「我問過爺爺了，他同意了。我說要把它送給一個女孩。」
他沒有說爺爺說了什麼。
周野低下頭，看著那枚小小的鎖。
它不再是爺爺的長命鎖了，但它帶著那個老人大半輩子的祝福，帶著一個家族的溫度，被熔了，被重新鑄成另一副模樣，被一個男孩揣在口袋裡，穿過大半個城市，在月亮底下，捧到她面前。
「那你給我戴上吧。」她說，聲音很輕。
李燃從盒子裡取出那枚鎖，沒有鏈子，就是一枚鎖。
他低頭，把它放進她手心裡，然後合上她的手指。
「自己收好。」
他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小。
周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又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眼淚徹底幹了，眼睛亮得像裝了兩顆星星。
不遠處，胡蓮馨幾個人站在路口，誰也沒有上前。
月光把草坪上的兩個人照得很清楚……
他給她遞花，她哭著又笑了，他掏出盒子，她低頭看著手心裡的東西，忽然笑得更開心了。
隔得太遠，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那畫面本身就夠了。
孟子藝抱著巧克力，脖子伸得老長，嘴裡嘀咕：「要是我多好啊……李燃怎麼就不接受我呢……」
胡蓮馨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看著月光下那兩個交疊的影子，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為周野開心，是真的，為自己失落，也是真的。
她心裡正煩著，聽見孟子藝那句話，那股憋了一天的情緒忽然找到了出口。
她轉過頭，盯著孟子藝，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旁邊幾個人聽見：「孟子藝，別逼我在最開心的時候扇你。」
孟子藝被她那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懷裡巧克力被勒得「嗷」了一聲。
她張了張嘴想懟回去，但對上胡蓮馨那副認真的表情，到底沒敢。
郭奇林和汪蘇隴對視一眼，默契地往旁邊挪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