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人間芭比，程蕭
李燃靠回座椅里，決定裝死。
表姐哼了一聲，轉回去繼續看平板，嘴裡還在嘀咕：「都當明星了，還跟小時候一樣……」
李燃訕笑道：「姐，我錯了。對了，明天拍攝什麼雜誌？」
表姐頭也沒回，繼續盯著平板，緩緩開口道：「《時尚男士》。」
李燃點點頭，沒再問。
表姐龍瑩現在說是他的生活助理，其實早就接手了經紀人的活。
龍丹旎那攤子事兒太多，手底下藝人一堆，不可能天天盯著他一個人。
所以大方向上她把關，具體的對接、行程安排、資源篩選，全都落到了龍瑩頭上。
說白了，就是掛著生活助理的名頭，幹著經紀人的活。
車子在車流里慢慢挪動。
李燃看著窗外，忽然有點好奇今天這場拍攝。
雙人封面。
和程蕭。
不知道會是什麼感覺。
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東五環外的一個攝影棚門口。
表姐回頭看他：「到了，走吧。」
李燃點點頭，推開車門下了車。
陽光有點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跟著表姐往攝影棚里走。
門口已經有人在等著了，一個穿著黑色套裝的女人迎上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李燃老師您好，我是今天的統籌，小周。程蕭老師已經在裡面化妝了，您這邊請。」
李燃點點頭，跟著她往裡走。
攝影棚很大，到處是燈光和設備，工作人員來來往往，忙碌而有序。
穿過一條走廊，小周推開一扇門：「這是您的化妝間，化妝師馬上過來。」
李燃道了聲謝，走進去。
化妝間不大，但挺乾淨，鏡子一圈圍著燈泡，照得人臉發光。
他剛坐下，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表姐發來的消息：【程蕭在隔壁化妝，待會兒拍攝的時候注意點，別太冷著人家，好歹是合作。】
李燃看了一眼，回了個【嗯】。
他把手機放下，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忽然笑了笑。
……
李燃做好妝造，準備開始拍攝。
工作人員退到鏡頭後面，化妝師上前最後整理了一下衣角，燈光師調整著柔光板的角度。
一切準備就緒，李燃站在背景板前。
他穿了一套深灰色的戧駁領西裝，面料帶著極細的啞光紋理，光線打上去時，會浮現出若隱若現的暗紋。
髮型做了濕發背頭，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晰的下頜線。
化妝師只給他打了薄薄一層底妝，眉峰描得更深了些，唇色是很淡的裸粉，整個人的氣質冷冽而克制。
他單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自然垂落，目光看向鏡頭，沒什麼表情，卻又像藏著什麼。
程蕭從化妝間走出來的時候，整個攝影棚安靜了一秒。
她穿了一條墨綠色的絲絨長裙。
裙子是修身款，從胸口一路延伸到腳踝，像流淌的夜色包裹著她。
絲絨的光澤隨著她的走動微微流動，深V的領口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膚，鎖骨線條精緻得像雕刻出來的。
腰間是一條同色系的細腰帶，鬆鬆地繫著，襯得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
裙擺側面開著衩，每走一步，就露出一截筆直的小腿和纖細的腳踝。
她的頭髮被盤成一個鬆散的低髮髻，幾縷碎發垂落在耳邊，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妝容是復古風格的……霧面底妝，復古紅唇，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線，整個人像是從老電影裡走出來的女主角。
她走到李燃身邊站定。
一深灰，一墨綠，一冷冽，一復古。
程蕭先是對李燃禮貌微笑，輕輕開口道：「李燃你好！」
李燃同樣報以微笑，「你好！」
心裡忍不住感嘆，不愧是在小韓，一人奶一團的存在，本人是真的漂亮。
而且外號也不是白叫的，真的大啊！小田比不了。
李燃儘量克制著自己的目光，不過還被程蕭發現到了。
她嘴角微微上揚，沒有說什麼。
造型師上前，幫程蕭調整了一下裙擺的位置，又退後看了看，然後輕輕拉了拉李燃的西裝下擺，讓衣角更自然些。
「兩位靠近一點……」
攝影師的聲音從鏡頭後面傳來，「對，蕭蕭往李燃那邊再靠一點……手，手搭在他肩上，對，自然一點。」
程蕭抬起手，輕輕搭在李燃的肩膀上。
李燃微微側頭，目光落在鏡頭的方向，卻又像在看她。
「李燃，手，放在她腰上，對，就那樣……不要太用力，就輕輕搭著。」
他的手掌落在她的腰側，隔著絲絨的厚度，能感覺到她的腰是真的細。
他保持著手勢，沒用力，只是輕輕貼著。
程蕭的呼吸頓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
程蕭的呼吸頓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
快門聲響起。
「好，換個姿勢，蕭蕭看李燃，李燃看鏡頭……對，就這樣，眼神再深一點……」
閃光燈接連亮起，像一場無聲的暴雨。
兩人在鏡頭前變換著姿勢……她靠在他肩上，他低頭看她；她微微仰頭，他垂眸凝視；她側身站著，他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頭。
每一幀都像電影截圖。
最後一套造型，兩人坐在一張復古絲絨沙發上。
程蕭側坐著，身體微微傾向李燃，一隻手搭在他膝上，李燃靠在沙發背上，一隻手自然搭在她身後的沙發邊緣，從某些角度看，像是把她半攬在懷裡。
攝影師連續按著快門，嘴裡還在念叨：「好，很好，就是這個感覺，疏離又親密，冷淡又曖昧……絕了！」
李燃垂眸看她，程蕭恰好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
她的眼睛很亮，在燈光下像是盛著碎鑽，紅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潔白的貝齒。
李燃又忽然想起那個詞……人間芭比。
確實貼切。
快門聲再次響起，定格了這一瞬。
拍攝結束的時候，程蕭的助理衝上來給她披上外套。
她裹緊外套，朝李燃點了點頭，笑了笑：「辛苦了。」
李燃點點頭：「辛苦了。」
兩人沒多說什麼，各自回了化妝間。
李燃從化妝間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收拾場地了。
他正準備往外走，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程蕭的那個小助理，剛才拍攝的時候一直站在旁邊，遞水遞紙巾，跑前跑後的。
小姑娘年紀不大，扎著馬尾，看著挺機靈。
小助理也看見了他，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李燃老師！」
她走到跟前，微微喘著氣，「您現在有時間嗎？程蕭姐想請您吃個飯。」
李燃愣了一下。
請吃飯？
他想了想，點點頭：「今天嗎？」
小助理連忙點頭，馬尾跟著一甩一甩的：「對的！程蕭姐說今天收工後，如果您方便的話。她馬上就卸完妝了，很快的！」
她說著，眼神裡帶著一點緊張，像是生怕李燃拒絕。
李燃看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笑：「行，那我等等她。」
小助理的眼睛瞬間亮了，整個人像是鬆了一口氣，連連鞠躬：「太感謝您了李燃老師！真的太感謝了！」
李燃被她這陣仗弄得有點哭笑不得，擺擺手：「別別別，我去跟我工作人員說一聲，一會兒過來。」
「好的好的！您忙您忙！」小助理說完，轉身就往程蕭的化妝間跑，步子輕快得像只兔子。
李燃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搖了搖頭，轉身去找自家表姐。
龍瑩正站在攝影棚門口，低頭在平板上劃拉著什麼，大概是之後幾天的行程。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李燃臉上。
「拍完了？」
李燃點點頭：「嗯，剛結束。」
他頓了頓，開口說：「程蕭那邊，說想請我吃飯。」
龍瑩的眉頭微微皺起，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她盯著李燃道：「她請你吃飯？幹嘛？」
李燃攤手，一臉無辜：「我怎麼知道。」
龍瑩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答應了？」
李燃訕笑：「人家讓助理來請的，小姑娘那眼神，跟求我救命似的，我能說不去嗎？」
龍瑩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點審視，沉默了兩秒，她忽然開口，語氣意味深長：「小豆芽，你不會是又看上人家女孩子了吧？」
李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姐……」
他無奈地看著她：「能別叫我小豆芽了嗎？我現在哪兒還像啊？」
龍瑩上下打量他一眼，一八幾的個頭，寬肩窄腰，一張臉稜角分明，確實跟當年那個又瘦又小的小孩兒判若兩人。
但她不接這茬，只是繼續盯著他：「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小子是不是又見色起意了？」
李燃嘆了口氣，舉手投降：「哪能啊？就吃個飯，吃個飯而已。人家主動請的，我去赴約，多正常一事兒。」
龍瑩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在判斷這話的可信度，最後她點點頭：「行吧。晚上我跟你一起去。」
李燃倒是無所謂，聳了聳肩：「行啊，一起去唄。」
龍瑩收回目光，繼續低頭看平板，嘴裡還在嘀咕：「我倒要看看她想幹嘛……」
李燃看著她那副「護犢子」的架勢，忍不住笑了笑。
轉身往外走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了一句：「姐，有必要這麼防備嗎？」
龍瑩頭也不抬：「你不知道！現在你都快成內娛唐僧肉了，隨便給你炒一下緋聞，都能漲粉的嗎？」
李燃沒等太久。
大概十幾分鐘後，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程蕭和她的小助理從化妝間方向走出來。
程蕭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衛衣，下面是一條淺藍色牛仔褲，腳上一雙白色運動鞋。
頭髮放下來了，鬆鬆地披在肩上，妝容也卸了大半，只留了一點淡淡的底妝。
整個人看起來比拍攝時小了好幾歲，像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
她走到李燃面前，笑了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久等了，李燃老師。」
李燃站起身，擺擺手：「沒等多久，叫我李燃就行。」
程蕭點點頭，也沒客氣：「好，李燃，那我們走吧？我已經定好餐廳了。」
她頓了頓，又問了一句：「你開車了嗎？」
李燃點頭：「開了。」
程蕭聞言，歪了歪頭，那個動作帶著點俏皮：「那就先加個微信吧？我把位置發你。」
李燃這才反應過來，拍了半天封面，兩人居然連聯繫方式都沒有。
他掏出手機，打開二維碼：「我掃你。」
兩人加上微信。
程蕭低頭操作了幾下，然後抬頭看他：「好了，發你了。」
李燃點開看了一眼，是個日料店的定位，在東三環那邊。
「行，那我們現在過去？」他把手機收起來。
程蕭卻忽然開口：「那個……我坐你車去吧？」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解釋的意味：「這樣方便些。」
李燃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行啊。」
他轉身往外走，程蕭跟在他旁邊，小助理落在後面幾步遠，低頭在手機上敲著什麼，大概是給公司報備行程。
三人走到停車場，李燃找到自己的保姆車。
他拉開車門，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向程蕭：「對了，我表姐也要跟著一起，她現在是我助理，不介意吧？」
程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不介意啊，人多熱鬧。」
李燃點點頭，讓女士先上車。
程蕭上車後，看到一個有點胖乎乎的女生，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自己。
她沒有說話，微微點了一下頭。
龍瑩也對她點頭，笑了笑。
……
日料店在東三環的一個不起眼的胡同里，門臉不大，進去卻別有洞天。
穿過一條鵝卵石鋪就的小徑，兩邊是修剪整齊的竹子，耳邊傳來潺潺的水聲。
服務員引著三人往裡走，最後停在一間包廂門口，拉開木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包廂不大，但很精緻。
助理小陳和程蕭的小助理被安排在了外面的散台。
包廂里，李燃脫了鞋走進去，在矮桌旁坐下。
程蕭跟在他後面，很自然地在他旁邊坐下，那個位置離他很近，近到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水的味道。
龍瑩看了兩人一眼，沒說什麼，在對面落座。
程蕭把菜單遞給李燃，臉上帶著笑意：「想吃什麼？今天我請客，別客氣。」
李燃接過菜單翻了翻，他對日料其實沒什麼興趣，生冷的東西吃不太慣。
翻了兩頁，他合上菜單，遞迴去：「鰻魚飯吧，其他的你們看著點，我要求不多。」
程蕭接過菜單，又遞給對面的龍瑩，語氣乖巧：「那表姐看看喜歡吃什麼？」
她頓了頓，看向龍瑩，笑得眉眼彎彎：「我跟李燃喊你表姐，可以吧？」
龍瑩接過菜單，聞言看了她一眼，笑著點了點頭：「可以，那就謝謝程蕭老師了。」
「表姐叫我蕭蕭就行。」
程蕭連忙擺手，語氣裡帶著點親昵，「叫程蕭老師太生分了。」
龍瑩笑了笑，沒接話，低頭開始翻菜單。
點完菜，服務員把菜單收走，拉上門退了出去。
程蕭轉頭看向李燃，忽然開口：「李燃，說起來，我們本來有一次合作機會的。」
李燃正端著茶杯喝水，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你是說《你微笑時很美》？」
程蕭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帶著點無奈的意味。
「對啊！那時候聽說劇組找過你，我還挺期待的，結果後來你們哇唧的藝人都退出了，我才知道你沒接。」
李燃放下茶杯，笑了笑：「劇本不太合適。」
程蕭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不用說得這麼委婉，那劇本確實離譜，我看完的時候都想撕了。」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自嘲：「其實我能理解你為什麼拒絕。」
「但我就不一樣了，我就是個打工的，公司讓接就得接，哪能跟你比。」
李燃沒接話，只是看著她。
程蕭繼續說，語氣裡帶著點憂慮：「我感覺播出以後，我肯定要挨罵了，那些電競粉，戰鬥力可強了。」
李燃想起前世的一些記憶。
這部劇後來確實被罵得挺慘，電競圈幾乎是全員出動，從劇情到人設到細節，罵了個遍。
李燃想起前世的一些記憶。
這部劇後來確實被罵得挺慘，電競圈幾乎是全員出動，從劇情到人設到細節，罵了個遍。
但說實話，熱度是真不低……現偶里集均播放量能排前幾的那種。
挨罵歸挨罵，數據是實打實的。
真正讓程蕭掉粉的，是後來那條微博。
他記得清清楚楚，劇播到一半，程蕭發了一條微博，大意是「我不後悔，也不害怕」，結果電競粉直接炸了，脫粉無數。
那些當初衝著「打遊戲人設」關注她的男粉，一夜之間走了大半。
李燃看著眼前這張帶著點憂慮的臉，想了想，開口說：「電競圈確實會噴，但熱度應該不會低，電競題材的影視劇，受眾一直很大。」
程蕭點點頭：「我就是知道會挨罵，才發愁啊。」
李燃笑了笑，語氣隨意：「罵你就裝死不就行了！你就是個演員，劇本又不是你寫的，角色也不是你選的，罵兩句就罵兩句，等劇播完了，熱度過去了，該幹嘛幹嘛。」
程蕭愣了一下，看著他，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李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你微笑時很美》定檔了嗎？」
程蕭回過神來，點點頭：「定了，6月底。」
她看著李燃，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釋然：「行，我聽你的，罵我就裝死，堅決不回應。」
李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再說話。
只希望到時候，你能堅持住不回應吧！
窗外，竹葉輕輕搖晃，陽光透過縫隙灑進來，在榻榻米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程蕭側頭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比想像中要有意思。
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頂流，也不是那種滿嘴場面話的藝人。
就是……挺真實的。
龍瑩坐在對面，安靜地喝著茶，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自家表弟臉上。
神色玩味……
服務員推門進來，開始上菜。
鰻魚飯擺在李燃面前，三人開始動筷。
表姐哼了一聲，轉回去繼續看平板，嘴裡還在嘀咕：「都當明星了，還跟小時候一樣……」
李燃訕笑道：「姐，我錯了。對了，明天拍攝什麼雜誌？」
表姐頭也沒回，繼續盯著平板，緩緩開口道：「《時尚男士》。」
李燃點點頭，沒再問。
表姐龍瑩現在說是他的生活助理，其實早就接手了經紀人的活。
龍丹旎那攤子事兒太多，手底下藝人一堆，不可能天天盯著他一個人。
所以大方向上她把關，具體的對接、行程安排、資源篩選，全都落到了龍瑩頭上。
說白了，就是掛著生活助理的名頭，幹著經紀人的活。
車子在車流里慢慢挪動。
李燃看著窗外，忽然有點好奇今天這場拍攝。
雙人封面。
和程蕭。
不知道會是什麼感覺。
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東五環外的一個攝影棚門口。
表姐回頭看他：「到了，走吧。」
李燃點點頭，推開車門下了車。
陽光有點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跟著表姐往攝影棚里走。
門口已經有人在等著了，一個穿著黑色套裝的女人迎上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李燃老師您好，我是今天的統籌，小周。程蕭老師已經在裡面化妝了，您這邊請。」
李燃點點頭，跟著她往裡走。
攝影棚很大，到處是燈光和設備，工作人員來來往往，忙碌而有序。
穿過一條走廊，小周推開一扇門：「這是您的化妝間，化妝師馬上過來。」
李燃道了聲謝，走進去。
化妝間不大，但挺乾淨，鏡子一圈圍著燈泡，照得人臉發光。
他剛坐下，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表姐發來的消息：【程蕭在隔壁化妝，待會兒拍攝的時候注意點，別太冷著人家，好歹是合作。】
李燃看了一眼，回了個【嗯】。
他把手機放下，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忽然笑了笑。
……
李燃做好妝造，準備開始拍攝。
工作人員退到鏡頭後面，化妝師上前最後整理了一下衣角，燈光師調整著柔光板的角度。
一切準備就緒，李燃站在背景板前。
他穿了一套深灰色的戧駁領西裝，面料帶著極細的啞光紋理，光線打上去時，會浮現出若隱若現的暗紋。
髮型做了濕發背頭，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晰的下頜線。
化妝師只給他打了薄薄一層底妝，眉峰描得更深了些，唇色是很淡的裸粉，整個人的氣質冷冽而克制。
他單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自然垂落，目光看向鏡頭，沒什麼表情，卻又像藏著什麼。
程蕭從化妝間走出來的時候，整個攝影棚安靜了一秒。
她穿了一條墨綠色的絲絨長裙。
裙子是修身款，從胸口一路延伸到腳踝，像流淌的夜色包裹著她。
絲絨的光澤隨著她的走動微微流動，深V的領口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膚，鎖骨線條精緻得像雕刻出來的。
腰間是一條同色系的細腰帶，鬆鬆地繫著，襯得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
裙擺側面開著衩，每走一步，就露出一截筆直的小腿和纖細的腳踝。
她的頭髮被盤成一個鬆散的低髮髻，幾縷碎發垂落在耳邊，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妝容是復古風格的……霧面底妝，復古紅唇，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線，整個人像是從老電影裡走出來的女主角。
她走到李燃身邊站定。
一深灰，一墨綠，一冷冽，一復古。
程蕭先是對李燃禮貌微笑，輕輕開口道：「李燃你好！」
李燃同樣報以微笑，「你好！」
心裡忍不住感嘆，不愧是在小韓，一人奶一團的存在，本人是真的漂亮。
而且外號也不是白叫的，真的大啊！小田比不了。
李燃儘量克制著自己的目光，不過還被程蕭發現到了。
她嘴角微微上揚，沒有說什麼。
造型師上前，幫程蕭調整了一下裙擺的位置，又退後看了看，然後輕輕拉了拉李燃的西裝下擺，讓衣角更自然些。
「兩位靠近一點……」
攝影師的聲音從鏡頭後面傳來，「對，蕭蕭往李燃那邊再靠一點……手，手搭在他肩上，對，自然一點。」
程蕭抬起手，輕輕搭在李燃的肩膀上。
李燃微微側頭，目光落在鏡頭的方向，卻又像在看她。
「李燃，手，放在她腰上，對，就那樣……不要太用力，就輕輕搭著。」
他的手掌落在她的腰側，隔著絲絨的厚度，能感覺到她的腰是真的細。
他保持著手勢，沒用力，只是輕輕貼著。
程蕭的呼吸頓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
程蕭的呼吸頓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
快門聲響起。
「好，換個姿勢，蕭蕭看李燃，李燃看鏡頭……對，就這樣，眼神再深一點……」
閃光燈接連亮起，像一場無聲的暴雨。
兩人在鏡頭前變換著姿勢……她靠在他肩上，他低頭看她；她微微仰頭，他垂眸凝視；她側身站著，他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頭。
每一幀都像電影截圖。
最後一套造型，兩人坐在一張復古絲絨沙發上。
程蕭側坐著，身體微微傾向李燃，一隻手搭在他膝上，李燃靠在沙發背上，一隻手自然搭在她身後的沙發邊緣，從某些角度看，像是把她半攬在懷裡。
攝影師連續按著快門，嘴裡還在念叨：「好，很好，就是這個感覺，疏離又親密，冷淡又曖昧……絕了！」
李燃垂眸看她，程蕭恰好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
她的眼睛很亮，在燈光下像是盛著碎鑽，紅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潔白的貝齒。
李燃又忽然想起那個詞……人間芭比。
確實貼切。
快門聲再次響起，定格了這一瞬。
拍攝結束的時候，程蕭的助理衝上來給她披上外套。
她裹緊外套，朝李燃點了點頭，笑了笑：「辛苦了。」
李燃點點頭：「辛苦了。」
兩人沒多說什麼，各自回了化妝間。
李燃從化妝間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收拾場地了。
他正準備往外走，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程蕭的那個小助理，剛才拍攝的時候一直站在旁邊，遞水遞紙巾，跑前跑後的。
小姑娘年紀不大，扎著馬尾，看著挺機靈。
小助理也看見了他，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李燃老師！」
她走到跟前，微微喘著氣，「您現在有時間嗎？程蕭姐想請您吃個飯。」
李燃愣了一下。
請吃飯？
他想了想，點點頭：「今天嗎？」
小助理連忙點頭，馬尾跟著一甩一甩的：「對的！程蕭姐說今天收工後，如果您方便的話。她馬上就卸完妝了，很快的！」
她說著，眼神裡帶著一點緊張，像是生怕李燃拒絕。
李燃看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笑：「行，那我等等她。」
小助理的眼睛瞬間亮了，整個人像是鬆了一口氣，連連鞠躬：「太感謝您了李燃老師！真的太感謝了！」
李燃被她這陣仗弄得有點哭笑不得，擺擺手：「別別別，我去跟我工作人員說一聲，一會兒過來。」
「好的好的！您忙您忙！」小助理說完，轉身就往程蕭的化妝間跑，步子輕快得像只兔子。
李燃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搖了搖頭，轉身去找自家表姐。
龍瑩正站在攝影棚門口，低頭在平板上劃拉著什麼，大概是之後幾天的行程。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李燃臉上。
「拍完了？」
李燃點點頭：「嗯，剛結束。」
他頓了頓，開口說：「程蕭那邊，說想請我吃飯。」
龍瑩的眉頭微微皺起，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她盯著李燃道：「她請你吃飯？幹嘛？」
李燃攤手，一臉無辜：「我怎麼知道。」
龍瑩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答應了？」
李燃訕笑：「人家讓助理來請的，小姑娘那眼神，跟求我救命似的，我能說不去嗎？」
龍瑩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點審視，沉默了兩秒，她忽然開口，語氣意味深長：「小豆芽，你不會是又看上人家女孩子了吧？」
李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姐……」
他無奈地看著她：「能別叫我小豆芽了嗎？我現在哪兒還像啊？」
龍瑩上下打量他一眼，一八幾的個頭，寬肩窄腰，一張臉稜角分明，確實跟當年那個又瘦又小的小孩兒判若兩人。
但她不接這茬，只是繼續盯著他：「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小子是不是又見色起意了？」
李燃嘆了口氣，舉手投降：「哪能啊？就吃個飯，吃個飯而已。人家主動請的，我去赴約，多正常一事兒。」
龍瑩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在判斷這話的可信度，最後她點點頭：「行吧。晚上我跟你一起去。」
李燃倒是無所謂，聳了聳肩：「行啊，一起去唄。」
龍瑩收回目光，繼續低頭看平板，嘴裡還在嘀咕：「我倒要看看她想幹嘛……」
李燃看著她那副「護犢子」的架勢，忍不住笑了笑。
轉身往外走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了一句：「姐，有必要這麼防備嗎？」
龍瑩頭也不抬：「你不知道！現在你都快成內娛唐僧肉了，隨便給你炒一下緋聞，都能漲粉的嗎？」
李燃沒等太久。
大概十幾分鐘後，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程蕭和她的小助理從化妝間方向走出來。
程蕭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衛衣，下面是一條淺藍色牛仔褲，腳上一雙白色運動鞋。
頭髮放下來了，鬆鬆地披在肩上，妝容也卸了大半，只留了一點淡淡的底妝。
整個人看起來比拍攝時小了好幾歲，像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
她走到李燃面前，笑了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久等了，李燃老師。」
李燃站起身，擺擺手：「沒等多久，叫我李燃就行。」
程蕭點點頭，也沒客氣：「好，李燃，那我們走吧？我已經定好餐廳了。」
她頓了頓，又問了一句：「你開車了嗎？」
李燃點頭：「開了。」
程蕭聞言，歪了歪頭，那個動作帶著點俏皮：「那就先加個微信吧？我把位置發你。」
李燃這才反應過來，拍了半天封面，兩人居然連聯繫方式都沒有。
他掏出手機，打開二維碼：「我掃你。」
兩人加上微信。
程蕭低頭操作了幾下，然後抬頭看他：「好了，發你了。」
李燃點開看了一眼，是個日料店的定位，在東三環那邊。
「行，那我們現在過去？」他把手機收起來。
程蕭卻忽然開口：「那個……我坐你車去吧？」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解釋的意味：「這樣方便些。」
李燃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行啊。」
他轉身往外走，程蕭跟在他旁邊，小助理落在後面幾步遠，低頭在手機上敲著什麼，大概是給公司報備行程。
三人走到停車場，李燃找到自己的保姆車。
他拉開車門，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向程蕭：「對了，我表姐也要跟著一起，她現在是我助理，不介意吧？」
程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不介意啊，人多熱鬧。」
李燃點點頭，讓女士先上車。
程蕭上車後，看到一個有點胖乎乎的女生，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自己。
她沒有說話，微微點了一下頭。
龍瑩也對她點頭，笑了笑。
……
日料店在東三環的一個不起眼的胡同里，門臉不大，進去卻別有洞天。
穿過一條鵝卵石鋪就的小徑，兩邊是修剪整齊的竹子，耳邊傳來潺潺的水聲。
服務員引著三人往裡走，最後停在一間包廂門口，拉開木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包廂不大，但很精緻。
助理小陳和程蕭的小助理被安排在了外面的散台。
包廂里，李燃脫了鞋走進去，在矮桌旁坐下。
程蕭跟在他後面，很自然地在他旁邊坐下，那個位置離他很近，近到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水的味道。
龍瑩看了兩人一眼，沒說什麼，在對面落座。
程蕭把菜單遞給李燃，臉上帶著笑意：「想吃什麼？今天我請客，別客氣。」
李燃接過菜單翻了翻，他對日料其實沒什麼興趣，生冷的東西吃不太慣。
翻了兩頁，他合上菜單，遞迴去：「鰻魚飯吧，其他的你們看著點，我要求不多。」
程蕭接過菜單，又遞給對面的龍瑩，語氣乖巧：「那表姐看看喜歡吃什麼？」
她頓了頓，看向龍瑩，笑得眉眼彎彎：「我跟李燃喊你表姐，可以吧？」
龍瑩接過菜單，聞言看了她一眼，笑著點了點頭：「可以，那就謝謝程蕭老師了。」
「表姐叫我蕭蕭就行。」
程蕭連忙擺手，語氣裡帶著點親昵，「叫程蕭老師太生分了。」
龍瑩笑了笑，沒接話，低頭開始翻菜單。
點完菜，服務員把菜單收走，拉上門退了出去。
程蕭轉頭看向李燃，忽然開口：「李燃，說起來，我們本來有一次合作機會的。」
李燃正端著茶杯喝水，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你是說《你微笑時很美》？」
程蕭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帶著點無奈的意味。
「對啊！那時候聽說劇組找過你，我還挺期待的，結果後來你們哇唧的藝人都退出了，我才知道你沒接。」
李燃放下茶杯，笑了笑：「劇本不太合適。」
程蕭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不用說得這麼委婉，那劇本確實離譜，我看完的時候都想撕了。」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自嘲：「其實我能理解你為什麼拒絕。」
「但我就不一樣了，我就是個打工的，公司讓接就得接，哪能跟你比。」
李燃沒接話，只是看著她。
程蕭繼續說，語氣裡帶著點憂慮：「我感覺播出以後，我肯定要挨罵了，那些電競粉，戰鬥力可強了。」
李燃想起前世的一些記憶。
這部劇後來確實被罵得挺慘，電競圈幾乎是全員出動，從劇情到人設到細節，罵了個遍。
李燃想起前世的一些記憶。
這部劇後來確實被罵得挺慘，電競圈幾乎是全員出動，從劇情到人設到細節，罵了個遍。
但說實話，熱度是真不低……現偶里集均播放量能排前幾的那種。
挨罵歸挨罵，數據是實打實的。
真正讓程蕭掉粉的，是後來那條微博。
他記得清清楚楚，劇播到一半，程蕭發了一條微博，大意是「我不後悔，也不害怕」，結果電競粉直接炸了，脫粉無數。
那些當初衝著「打遊戲人設」關注她的男粉，一夜之間走了大半。
李燃看著眼前這張帶著點憂慮的臉，想了想，開口說：「電競圈確實會噴，但熱度應該不會低，電競題材的影視劇，受眾一直很大。」
程蕭點點頭：「我就是知道會挨罵，才發愁啊。」
李燃笑了笑，語氣隨意：「罵你就裝死不就行了！你就是個演員，劇本又不是你寫的，角色也不是你選的，罵兩句就罵兩句，等劇播完了，熱度過去了，該幹嘛幹嘛。」
程蕭愣了一下，看著他，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李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你微笑時很美》定檔了嗎？」
程蕭回過神來，點點頭：「定了，6月底。」
她看著李燃，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釋然：「行，我聽你的，罵我就裝死，堅決不回應。」
李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再說話。
只希望到時候，你能堅持住不回應吧！
窗外，竹葉輕輕搖晃，陽光透過縫隙灑進來，在榻榻米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程蕭側頭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比想像中要有意思。
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頂流，也不是那種滿嘴場面話的藝人。
就是……挺真實的。
龍瑩坐在對面，安靜地喝著茶，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自家表弟臉上。
神色玩味……
服務員推門進來，開始上菜。
鰻魚飯擺在李燃面前，三人開始動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