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塵封的錄像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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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真想替你去死。」

  那句話像一個詛咒,如同一團鬼火,在顧西東的腦海里盤旋了整整三天。

  凌無問沒有再提那天的事。她又變回了那個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魔鬼教練。

  她沒有再拿冰錐對著他,但那種比冰刀還冷的眼神,卻似一張網,讓他無處遁形。

  顧西東知道,他必須做點什麼。

  被動的接受,只會讓他徹底淪陷在這個女人編織的、充滿血腥味的網裡。

  他要反擊。

  他要找到她的弱點。

  夜幕降臨,廢棄廠房的燈一盞盞熄滅。

  凌無問如同往常一樣,獨自一人去了廠房外的某個角落打電話,那是她唯一的「私人時間」。

  機會來了。

  顧西東似一隻靈敏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從冰場側門溜了出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凌無問停在廠房後門的那輛黑色越野車。

  那是她的領地,一個她從未允許他靠近的地方。

  他拉了拉車門。

  沒鎖。

  這反而讓他心生警惕。

  太順利了。

  這不像是那個處處設防的凌無問的風格。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

  他鑽進后座,借著月光,開始搜尋。

  2

  車裡很乾淨,帶著一股淡淡的冷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樣。

  沒有女人該有的化妝品,沒有私密的日記本,甚至連一件多餘的衣物都沒有。

  只有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鏽跡斑斑的舊鐵盒子,被隨意地扔在后座的角落裡。

  顧西東拿起那個盒子,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打開盒蓋。

  沒有想像中女人的蕾絲內衣,也沒有什麼情書。

  只有一堆散發著霉味的、發黃的舊報紙剪報。

  他拿起一張。

  頭版頭條的標題,如同一道閃電,劈得他眼前一黑:

  《天才少年橫空出世,世青賽摘金!——顧西東,中國花滑的新希望!》

  照片上,他穿著鮮紅的比賽服,高舉著獎盃,笑容燦爛得像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那是五年前,世青賽奪冠的第二天。

  他繼續翻。

  下面的剪報,畫風突變。

  《賽場驚魂!奪冠熱門顧西東意外受傷,恐無緣奧運選拔!》

  《顧西東復出之路坎坷,昔日天才今何在?》

  《「黑天鵝」折翼:顧西東因傷退賽,職業生涯恐將終結》

  全是他。

  全是他這五年來,從巔峰跌落谷底的每一個瞬間。

  這些剪報,被精心地剪裁下來,一張不落地,收在這個盒子裡。

  除了剪報,還有幾枚已經生鏽的花滑比賽徽章。

  他拿起一枚。

  那是他當年隨手扔掉的、某次商業賽的紀念徽章。

  他拿起另一枚。

  那是他第一次拿全國冠軍時,隨手送給粉絲的紀念品。

  這些東西,怎麼會在這裡?

  他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盒子的最底層,靜靜地躺著一盤老式錄像帶。

  那種早就被淘汰的、黑色的、長方形的磁帶。

  3

  顧西東拿起那盤錄像帶。

  錄像帶的標籤被撕掉了一半,只留下一個黑色的邊角。

  但就是那個邊角,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在那個被撕去標籤的切口處,殘留著一點點藍色的墨水痕跡。

  那是一個字母的尾巴。

  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自己獨有的書寫習慣。

  他顫抖著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個痕跡。


  那個字母是——「D」。

  那是他名字里「東」字的拼音首字母。

  他有一個極其特殊的習慣,寫「D」這個字母時,總喜歡在收尾時,帶一個微小的、向上的鉤。

  那是他專屬的、獨一無二的筆跡。

  這個錄像帶,是他標記過的!

  可是,他完全沒有印象。

  他什麼時候,把一盤錄像帶,標記了自己的名字,然後送給了一個叫凌無問的女人?

  或者說,這盤帶子,是怎麼落到她手裡的?

  他猛地想起五年前,世青賽奪冠後,那個混亂的慶功會。他喝了很多酒,意識模糊。好像有一個穿著不起眼的小粉絲,塞給了他一個什麼東西……

  記憶似隔著一層毛玻璃,怎麼也抓不住。

  他拿著那盤錄像帶,只覺得它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心生疼。

  4

  「你在幹什麼?」

  一個冰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車門口響起。

  顧西東猛地回頭。

  凌無問就站在那裡。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她的一隻手,還搭在車門把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緊緊地握著手機。

  她的臉色,在月光下白得似鬼。

  她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震驚,只有一種……顧西東從未見過的、死灰般的絕望。

  兩人對視著。

  車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顧西東握著那盤錄像帶,手心裡全是冷汗。他知道自己被抓包了,但他沒有感到心虛,反而感到一種被命運捉弄的荒謬感。

  「這上面的字,」他舉起了錄像帶,聲音沙啞,「是我寫的。」

  這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凌無問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手裡的鐵盒子,看著他手裡的錄像帶。

  那眼神,似是在看一個死人。

  「這裡面是什麼?」顧西東逼視著她,「這鐵盒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凌無問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是你。」

  她只說了兩個字。

  然後,她伸出手,動作僵硬地從顧西東手裡,拿回了那個鐵盒子。

  她把盒子蓋上,緊緊地抱在懷裡,似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又像是抱著什麼致命的炸彈。

  「顧西東,」她看著他,眼神空洞,「有些東西,看到了,就回不了頭了。」

  「你最好,現在就下車,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5

  「我不下車。」

  顧西東擋在車門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瘋狂。

  「你把話說清楚!」他吼道,「那個鐵盒子裡裝的是什麼?這盤帶子是誰的?我為什麼會認識那個筆跡?你到底是誰?!」

  他一連串的問題,像炮彈一樣砸向她。

  凌無問抱著鐵盒子,身體微微顫抖著。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顧西東以為她又要像以前一樣,用沉默來對抗他的時候。

  她突然笑了。

  那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想看?」她問。

  顧西東一愣,隨即點頭:「想看。」

  「好。」

  凌無問打開車門,從後備箱裡,搬出了一台早就廢棄的、老式錄像機。

  她把錄像機放在車蓋上,接上電源。

  然後,她拿起那盤錄像帶,手指在按下去的瞬間,停住了。

  她看著顧西東,眼神里充滿了憐憫。

  「顧西東,你記不記得,五年前,世青賽奪冠的那個晚上,你喝醉了,跟一個女孩說過什麼?」


  顧西東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不記得。

  他真的不記得了。

  凌無問看著他茫然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按下了播放鍵。

  錄像機發出一陣「滋滋」的電流聲。

  車前蓋上,那個小小的屏幕,閃爍了幾下,亮了起來。

  畫面很模糊,是偷拍的視角。

  畫面里,是一個酒店的房間。

  一個年輕的男人,赤裸著上身,躺在床上,似乎喝醉了,睡得很沉。

  那是五年前的他。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台攝像機,正對著他。

  她背對著鏡頭,看不清臉。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屏幕上「顧西東」的臉頰。

  然後,她湊到鏡頭前,對著鏡頭,輕聲說了一句話。

  因為沒有開麥克風,聲音很小,但顧西東能通過她的口型,讀懂她說的是什麼。

  她說的是:

  「顧西東,從今以後,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畫面,定格在她那張帶著詭異微笑的臉上。

  那張臉,雖然比現在年輕,雖然化著精緻的妝,但顧西東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凌無問。

  不,那時候她還不叫凌無問。

  她叫凌清雅。

  視頻里的她,眼神里沒有恨意。

  只有那種……近乎瘋狂的、病態的、占有欲。

  顧西東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他看著視頻里那個女孩,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抱著鐵盒子、眼神空洞的女人。

  他突然意識到,他以為自己是在反抗一個魔鬼。

  卻不知道,他從五年前開始,就已經掉進了這個女人編織的、長達五年的、巨大的陷阱里。

  而他,竟是那個陷阱里,唯一的、不知情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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