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帶刺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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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廢棄冰場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和荷爾矇混合的怪異氣息。

  自從那天凌無問說出「凌清雅」這個名字後,兩人之間的氣氛就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劍拔弩張,也不再是單純的師徒博弈。

  那是一種更複雜、更粘稠、更讓人窒息的東西。

  顧西東坐在冰場邊的長椅上,手裡拿著一塊干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頭髮。他的目光,時不時地瞟向不遠處正在調試音響的凌無問。

  她在背對著他。

  他看著她那纖細的腰肢,想起那天托舉時掌心的觸感;看著她後頸上若隱若現的疤痕,想起她墜落時那驚艷的燕式平衡。

  凌清雅。

  那個在世青賽上,被他「踩斷腳踝」的天才少女。

  他確實在五年前的世青賽上,因為一次失控的跳躍,意外傷到了一名對手。那是他職業生涯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因為自己的失誤而讓別人遭受重創。

  那個女孩當時就倒在血泊里,被擔架抬了出去。

  但他記得,那個女孩叫……凌清雅?

  記憶似蒙上了一層霧,怎麼也抓不住。

  顧西東突然覺得煩躁。

  他站起身,走到冰場中央,當著她的面,一把扯開了運動褲的鬆緊帶,然後,猛地脫下了上衣。

  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住他赤裸的上身,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的身材很好,是常年運動雕刻出來的精壯線條,腹肌分明,胸膛寬闊。只是在左肋下,有一道因為舊傷而留下的、猙獰的疤痕。

  他走到凌無問面前,拿起自己的水壺,故意擰不開蓋子。

  「幫我擰一下。」他把水壺遞過去,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沙啞。

  凌無問正在看平板上的訓練數據,頭也沒抬:「自己擰。」

  「手滑。」顧西東堅持著,把水壺又往前遞了遞,整個人幾乎要貼到她身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她沒有躲。

  顧西東膽子大了起來。

  他放下水壺,索性雙手撐在她身後的牆壁上,將她圈在自己的臂彎里。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要觸碰到她耳側的碎發。

  他的呼吸,帶著熱氣,拂過她白皙的脖頸。

  「凌教練,」他用一種自認為最迷人、最慵懶的語調,低聲說道,「我們休息十分鐘,好不好?」

  2

  顧西東對自己的魅力有著絕對的自信。

  在巔峰時期,他是各大時尚雜誌的寵兒,是無數少女的夢中情人。他那雙桃花眼,只要稍微一挑,就能勾得人心神蕩漾。

  他不信,這個女人能免疫。

  他以為他會看到她臉紅,看到她慌亂,看到她眼神躲閃,甚至看到她惱羞成怒地推開他。

  無論哪種反應,都代表著她在意,她動搖。

  只要她在意,他就有機會。

  他就能打破她那層冷硬的外殼,窺探到她內心深處的秘密。

  然而,讓他失望了。

  凌無問從始至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依舊盯著手裡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仿佛被他圈在懷裡的人,只是一根沒有生命的木頭樁子。

  「顧西東,」她終於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現在的體脂率是12%,睪酮水平偏低,心率過快,呼吸頻率紊亂。」

  她頓了頓,抬眼,透過平板電腦的屏幕,冷冷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顧西東。

  「你這副殘破的身體,對我沒有任何吸引力。」

  這句話,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準地扎進了顧西東的自尊心。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3

  「你……」顧西東惱羞成怒,想說點什麼狠話來挽回顏面。

  但凌無問沒給他機會。

  她突然伸出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她的手掌很冷,掌心的繭子摩擦著他溫熱的皮膚,帶來一種異樣的觸感。

  她並沒有推他,只是用那隻冰冷的手,在他的胸肌上輕輕拍了拍。

  「收起你那套勾引人的把戲。」她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憐憫和厭惡,「你以為我在意的是這個?你以為我是那些被你的外表迷惑的腦殘粉?」

  她猛地湊近,那張冷艷的臉,與他的臉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

  「你現在的樣子,就如同一隻在求偶期拼命開屏、卻羽毛凋零的孔雀。除了噁心,沒有任何美感。」

  顧西東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感覺自己好似個跳樑小丑。

  就在他羞憤欲死,準備撤退的時候。

  他看到凌無問的另一隻手,從訓練褲的口袋裡,摸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根用來修理冰鞋、尖端極其銳利的冰錐。

  在燈光下,冰錐的尖端閃爍著寒光。

  顧西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凌無問的手,動了。

  她沒有刺向他的要害,而是手腕一翻,那根冰錐,帶著一股冷風,在他的胸口,從左到右,劃了一道。

  4

  「嘶——!」

  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

  顧西東猛地向後跳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他低頭看去。

  一道長約十公分的血痕,出現在他白皙的胸膛上。鮮血正從那道淺淺的傷口裡慢慢滲出來,像一條蜿蜒的小蛇。

  不深。

  只是破了皮。

  但這是一種極致的羞辱。

  「你瘋了?!」他驚怒交加地看著她。

  凌無問卻如同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把玩著手裡的冰錐,看著他驚慌後退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測試一下你的反應速度。」她淡淡地說道,「結果很糟糕。在面對真正的危險時,你的本能反應,是用身體去誘惑,而不是用腦子去戰鬥。」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沾了一點他胸口流出的血。

  她看著指尖那抹刺眼的紅,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顧西東,你是不是覺得,只要長得帥,犯了錯就可以被原諒?只要流幾滴眼淚,曾經的罪孽就可以被洗刷?」

  她把沾著血的手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血液,沾滿了他的嘴唇。

  「收起你那套沒用的把戲。」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對你這副皮囊,不感興趣。我對你的眼淚,更不感興趣。」

  「我感興趣的,是你能不能重新站上冰場,成為一個真正的戰士。」

  「而不是一個只會用身體換取憐憫的……懦夫。」

  說完,她收回手,轉身走向冰場。

  「處理一下傷口。十分鐘後,訓練繼續。」

  「今天的訓練項目是,反應力特訓。」

  她回頭,看了一眼還愣在原地、嘴唇上沾著血跡的顧西東,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

  「我會用這根冰錐,來幫你找回……失去的野性。」

  5

  顧西東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他看著她走向冰場的背影,那個背影依舊挺拔、冷硬,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像。

  但他剛才,在她的嘴角,看到了一個笑容。

  那不是一個正常的笑容。

  那是一個……帶著血腥味的、扭曲的、仿佛混合著極致痛苦與快意的笑容。

  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女人,不僅僅是對他有恨。

  她對她自己,似乎也有著一種病態的、毀滅般的恨意。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傷口。

  刺痛感,讓他清醒過來。

  他不是懦夫。

  從來都不是。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狼狽不堪、胸口帶血的自己,又看了看冰場上那個正在等待獵物的林無問。

  一股從未有過的、混合著憤怒、屈辱和一絲莫名興奮的情緒,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扯過一件T恤,隨意地套在身上,遮住了胸口的傷痕。

  然後,他走向冰場。

  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迷茫、煩躁和試圖討好。

  那是一種如同野獸一樣,被徹底激怒後的、兇狠的、充滿攻擊性的目光。

  他滑到她面前,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凌無問似乎很滿意他的這種眼神。

  她拿起那根冰錐,在手裡掂了掂。

  「準備好了嗎?」她問。

  顧西東沒有回答。

  他只是做出了一個防守的姿態。

  下一秒,凌無問動了。

  她沒有穿冰鞋,但她的速度卻快得驚人。她似一隻獵豹一樣,在冰面上滑行,手中的冰錐,帶著寒光,直刺他的面門!

  顧西東猛地向後仰身。

  冰錐貼著他的鼻尖划過。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銳利的勁風。

  他沒有退縮,而是在後仰的瞬間,猛地伸出腳,勾向她的腳踝!

  凌無問身形一閃,躲了過去。

  兩人在冰面上,展開了一場詭異的追逐。

  沒有言語,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冰刀劃破空氣的尖嘯。

  突然,凌無問一個假動作,繞到了顧西東的身後。

  她手中的冰錐,抵住了他的後頸。

  「死了。」

  她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顧西東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能感覺到冰錐尖端那刺骨的寒意。

  但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哽咽。

  那個聲音,是從他背後的凌無問口中發出來的。

  他猛地回頭。

  他看到,凌無問正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唇,那根冰錐,還在她手裡微微顫抖。

  她的眼角,不知何時,已經泛起了紅暈。

  她沒有哭。

  但她的眼神里,卻充滿了淚水。

  那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憤怒。

  那是一種……解脫般的、近乎瘋狂的悲傷。

  她看著他,嘴角再次勾起那個帶血的微笑。

  「顧西東,」她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的笑意,「你知道嗎?看著你痛苦的樣子,我真想……」

  她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出了下半句:

  「真想替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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