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核算
第131章 核算
周二凌晨，海龍大廈十六層，啟航科技財務室。
蔣碩趴在電腦前，鼻尖幾乎貼在屏幕上。他手裡平時用來算帳的卡西歐計算器，按鍵聲密集得像是在發射機關槍。
「歸零。加十。加三。加十。」蔣碩嘴裡念念有詞，手指快出了殘影。
張健端著半杯咖啡晃悠進來，探頭看了一眼屏幕上不斷刷新的聲訊台充值流水。
「碩啊，你這手速不去打CS可惜了。」張健樂了，「算明白沒？到底進帳多少了？」
蔣碩猛地抬頭，鏡片後邊的眼睛熬得通紅，卻亮得嚇人。
「算不明白！根本算不過來！」蔣碩一把將計算器拍在桌上，「三塊錢一套的衣服，十塊錢一個月的紅鑽，這幫網民是瘋了嗎？買虛擬衣服連眼都不眨！就剛才這一分鐘，後台又跳了三百多單！」
宛良皓正好路過，聽到這話，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操著濃重的東北腔接茬：「這叫啥？這叫藝術的魅力。網上花三塊錢裝個大款，誰不樂意？」
「你可拉倒吧。」焦利偉也跟著擠進財務室，「我剛才去海內網的圈子逛了一會，現在全網最火的根本不是你做的破衣服，是搶車位！」
焦利偉掏出手機，點開一條簡訊遞給張健看。
「看看，我以前高中的哥們兒，現在在廣電上學，剛給我發信息罵街呢。」焦利偉笑得肩膀直抖，「他說他好不容易攢錢買了個二手奧拓，停在他們部門經理的虛擬車位上，結果剛去上了個廁所，就被他們經理給貼條了，罰了五十金幣！」
張健一聽，樂得直拍大腿：「這哥們也太慘了。不過給老闆貼條這事，確實刺激。現實里唯唯諾諾，網上重拳出擊，貼老闆的條，停老闆的車位，這幫白領算是把職場積攢的怨氣全撒在咱們遊戲裡了。」
「可不是嘛。」焦利偉收起手機，「現在海內網的帖子裡，全是在交流怎麼算時間去別人家車位貼條的。還有人發帖炫耀，說自己充錢買了一輛限量版豪華跑車，專門停在暗戀的女同事車位上擺闊。這互動性，絕了。」
蔣碩沒工夫聽他們閒扯，他盯著後台總計的數字，咽了口唾沫。
「別聊了。」蔣碩聲音發顫，指著屏幕，「二十個小時。從早上四點到現在。」
張健湊過去：「多少？」
「二百四十萬。」蔣碩轉過頭，看著屋裡的幾個人，感覺像是在做夢，「流水記錄，十二小時突破一百萬人民幣。把開心農場最高峰的記錄，直接踩在腳底下了。」
財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人面面相覷。
二百四十萬，這在2000年，僅僅是靠賣幾行代碼寫出來的充值會員、虛擬衣服和虛擬轎車賺來的。
零成本，無庫存，純利潤。
白宇航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財務室門口，手裡依舊端著個茶杯。蘇沐清站在他身側，看著這幫目瞪口呆的男生，嘴角勾起笑意。
「這就嚇傻了？」白宇航走進來。
「白總，這錢賺得我心裡發虛啊。」蔣碩推了推眼鏡，「這連點實物都沒有，網民真就這麼心甘情願掏錢？」
「虛榮心和攀比心理，是人類人性，是最原始的驅動力。」蘇沐清接過話頭，聲音清脆，「你們看搶車位和QQ秀，本質上都是在提供一種低成本的社交展示。你在現實里買不起跑車，但在海內網，你只要花十幾塊錢，就能把跑車停在朋友面前。這種情緒價值，比實物更讓人上頭。」
白宇航點點頭，「沒錯。陳一舟花一千萬去發傳單，送五塊錢紅包，只是物理層面的拉新。咱們這套組合拳，打的是心理戰。把熟人關係鏈綁定在利益和虛榮心上，這種社交黏性，一旦形成，就是指數級的翻倍。誰也搶不走。」
「陳一舟這會估計正盯著5Q校園網慘澹的數據哭呢。」張健咧嘴一笑，「他一千萬美金夠花嗎，算是給咱們的海內網和QQ送錢的財神爺，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啊。」
「行了，別光顧著樂。你回辦公室，盯緊伺服器流量異常。」白宇航用指關節敲了敲蔣碩的桌面，「蔣碩，去跟電信局值班台打招呼，調配人員明天把電話線路再加幾條。今天這流水，到明天還得翻番。」
蔣碩一聽還能翻番，嘴又咧得老大，趕緊點頭應和：「好嘞！我這就聯繫電信局！」
搜狐網絡大廈二層，5Q校園網臨時辦公區。
陳一舟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死死盯著屏幕上用畫圖軟體摳了一個多小時的白菜像素圖。
王小川在工位上站起來，臉色古怪。
「陳總，我覺得咱們不用抄農場了。」
陳一舟猛地抬頭，眼裡布滿血絲：「怎麼？你把底層邏輯寫出來了？」
王小川搖了搖頭，把手裡的一份列印出來的數據報告遞過去。
「您自己看吧。啟航科技今天凌晨全線更新。實時群聊、郵箱、視頻聊天、虛擬形象、包月會員，還有一個新網頁遊戲叫搶車位，全上了。」王小川語氣透著無奈，「咱們的5Q校園網，現在連個活人發帖都少見了。用戶全在QQ群里比誰的衣服好看，誰的名字紅。」
陳一舟一把抓過報告，看著上面好幾個聞所未聞的功能和斷崖式下跌的5Q日活數據，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在鍵盤上。
他扶著工位隔斷，支撐著，一屁股坐到王小川的電腦前，低頭揉臉緩了一會。
可一抬頭，他就看到眼前屏幕上一條呈九十度自由落體的日活曲線，瞬間眼珠子紅得快滴出血來。
老趙平時就遲鈍，也沒有點眼力見，坐在旁邊的工位上，慢吞吞地拖動滑鼠：「陳總，您看這白菜葉子的邊緣，我是不是還得再修修毛邊啊，不然看著不圓潤吧。」
陳一舟突然青筋暴起，猛地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砸在地上。
「當哪」一聲，杯子瓷片碎了一地，褐色的液體濺了老趙一褲腿，給老趙嚇一激靈，趕緊說「我不修了，你可別扔東西了，怪嚇人。」
王小川站在工位邊，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辦公區瞬間安靜。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了。
吳濤夾著個文件夾，打著哈欠晃晃悠悠地走進來，臉上掛著雷打不動的和氣笑容。
周二凌晨，海龍大廈十六層，啟航科技財務室。
蔣碩趴在電腦前，鼻尖幾乎貼在屏幕上。他手裡平時用來算帳的卡西歐計算器，按鍵聲密集得像是在發射機關槍。
「歸零。加十。加三。加十。」蔣碩嘴裡念念有詞，手指快出了殘影。
張健端著半杯咖啡晃悠進來，探頭看了一眼屏幕上不斷刷新的聲訊台充值流水。
「碩啊，你這手速不去打CS可惜了。」張健樂了，「算明白沒？到底進帳多少了？」
蔣碩猛地抬頭，鏡片後邊的眼睛熬得通紅，卻亮得嚇人。
「算不明白！根本算不過來！」蔣碩一把將計算器拍在桌上，「三塊錢一套的衣服，十塊錢一個月的紅鑽，這幫網民是瘋了嗎？買虛擬衣服連眼都不眨！就剛才這一分鐘，後台又跳了三百多單！」
宛良皓正好路過，聽到這話，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操著濃重的東北腔接茬：「這叫啥？這叫藝術的魅力。網上花三塊錢裝個大款，誰不樂意？」
「你可拉倒吧。」焦利偉也跟著擠進財務室，「我剛才去海內網的圈子逛了一會，現在全網最火的根本不是你做的破衣服，是搶車位！」
焦利偉掏出手機，點開一條簡訊遞給張健看。
「看看，我以前高中的哥們兒，現在在廣電上學，剛給我發信息罵街呢。」焦利偉笑得肩膀直抖，「他說他好不容易攢錢買了個二手奧拓，停在他們部門經理的虛擬車位上，結果剛去上了個廁所，就被他們經理給貼條了，罰了五十金幣！」
張健一聽，樂得直拍大腿：「這哥們也太慘了。不過給老闆貼條這事，確實刺激。現實里唯唯諾諾，網上重拳出擊，貼老闆的條，停老闆的車位，這幫白領算是把職場積攢的怨氣全撒在咱們遊戲裡了。」
「可不是嘛。」焦利偉收起手機，「現在海內網的帖子裡，全是在交流怎麼算時間去別人家車位貼條的。還有人發帖炫耀，說自己充錢買了一輛限量版豪華跑車，專門停在暗戀的女同事車位上擺闊。這互動性，絕了。」
蔣碩沒工夫聽他們閒扯，他盯著後台總計的數字，咽了口唾沫。
「別聊了。」蔣碩聲音發顫，指著屏幕，「二十個小時。從早上四點到現在。」
張健湊過去：「多少？」
「二百四十萬。」蔣碩轉過頭，看著屋裡的幾個人，感覺像是在做夢，「流水記錄，十二小時突破一百萬人民幣。把開心農場最高峰的記錄，直接踩在腳底下了。」
財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人面面相覷。
二百四十萬，這在2000年，僅僅是靠賣幾行代碼寫出來的充值會員、虛擬衣服和虛擬轎車賺來的。
零成本，無庫存，純利潤。
白宇航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財務室門口，手裡依舊端著個茶杯。蘇沐清站在他身側，看著這幫目瞪口呆的男生，嘴角勾起笑意。
「這就嚇傻了？」白宇航走進來。
「白總，這錢賺得我心裡發虛啊。」蔣碩推了推眼鏡，「這連點實物都沒有，網民真就這麼心甘情願掏錢？」
「虛榮心和攀比心理，是人類人性，是最原始的驅動力。」蘇沐清接過話頭，聲音清脆，「你們看搶車位和QQ秀，本質上都是在提供一種低成本的社交展示。你在現實里買不起跑車，但在海內網，你只要花十幾塊錢，就能把跑車停在朋友面前。這種情緒價值，比實物更讓人上頭。」
白宇航點點頭，「沒錯。陳一舟花一千萬去發傳單，送五塊錢紅包，只是物理層面的拉新。咱們這套組合拳，打的是心理戰。把熟人關係鏈綁定在利益和虛榮心上，這種社交黏性，一旦形成，就是指數級的翻倍。誰也搶不走。」
「陳一舟這會估計正盯著5Q校園網慘澹的數據哭呢。」張健咧嘴一笑，「他一千萬美金夠花嗎，算是給咱們的海內網和QQ送錢的財神爺，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啊。」
「行了，別光顧著樂。你回辦公室，盯緊伺服器流量異常。」白宇航用指關節敲了敲蔣碩的桌面，「蔣碩，去跟電信局值班台打招呼，調配人員明天把電話線路再加幾條。今天這流水，到明天還得翻番。」
蔣碩一聽還能翻番，嘴又咧得老大，趕緊點頭應和：「好嘞！我這就聯繫電信局！」
搜狐網絡大廈二層，5Q校園網臨時辦公區。
陳一舟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死死盯著屏幕上用畫圖軟體摳了一個多小時的白菜像素圖。
王小川在工位上站起來，臉色古怪。
「陳總，我覺得咱們不用抄農場了。」
陳一舟猛地抬頭，眼裡布滿血絲：「怎麼？你把底層邏輯寫出來了？」
王小川搖了搖頭，把手裡的一份列印出來的數據報告遞過去。
「您自己看吧。啟航科技今天凌晨全線更新。實時群聊、郵箱、視頻聊天、虛擬形象、包月會員，還有一個新網頁遊戲叫搶車位，全上了。」王小川語氣透著無奈，「咱們的5Q校園網，現在連個活人發帖都少見了。用戶全在QQ群里比誰的衣服好看，誰的名字紅。」
陳一舟一把抓過報告，看著上面好幾個聞所未聞的功能和斷崖式下跌的5Q日活數據，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在鍵盤上。
他扶著工位隔斷，支撐著，一屁股坐到王小川的電腦前，低頭揉臉緩了一會。
可一抬頭，他就看到眼前屏幕上一條呈九十度自由落體的日活曲線，瞬間眼珠子紅得快滴出血來。
老趙平時就遲鈍，也沒有點眼力見，坐在旁邊的工位上，慢吞吞地拖動滑鼠：「陳總，您看這白菜葉子的邊緣，我是不是還得再修修毛邊啊，不然看著不圓潤吧。」
陳一舟突然青筋暴起，猛地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砸在地上。
「當哪」一聲，杯子瓷片碎了一地，褐色的液體濺了老趙一褲腿，給老趙嚇一激靈，趕緊說「我不修了，你可別扔東西了，怪嚇人。」
王小川站在工位邊，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辦公區瞬間安靜。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了。
吳濤夾著個文件夾，打著哈欠晃晃悠悠地走進來，臉上掛著雷打不動的和氣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