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張小龍加入
廣州的天氣和京城完全兩個樣，四月的熱風裡裹著一層黏糊糊的潮氣，裹住周身，貼在身上不太爽利。
白宇航按照張小龍電話里給的地址，摸到了越秀區的一條老街。
這裡沒有什麼高檔寫字樓，只有兩旁肆意生長的榕樹，氣根垂下來，掃著行人的頭頂。
他找到了一家名叫「藍色港灣」的小咖啡館，招牌上的霓虹燈壞了兩個三點水的偏旁，大白天看著有點蕭瑟。
推開門進去，風鈴響了一聲，咖啡香氣混著一股濃重的菸草味，撲面而來。
店裡沒幾個人，白宇航一眼望到了底，只見角落靠窗的位置，坐著個穿灰色T恤的男人。
這人頭髮微長，有些亂，眼鏡架在鼻樑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起了小山，手裡還夾著一根剛點燃的Kent香菸。
他盯著面前的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眼神卻並沒有聚焦在代碼上，更像是在發呆。
張小龍。
他一手締造了Foxmail，擁有兩百萬用戶，卻因為堅持免費而窮得叮噹響，最終不得不把「親兒子」以1500萬賣給博大公司，成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悲情英雄。
白宇航沒急著過去，他在吧檯點了兩杯美式冰咖啡，端著走到了他的面前。
「這裡有人嗎？」
張小龍沒抬頭，只是把放在對面椅子上的背包往裡拽了拽，吐出一口煙圈：「沒人。」
白宇航坐下，把其中一杯咖啡推過去。
「張總看著不像剛拿了一千多萬現金的人，倒像是個剛失戀的大學生。」
張小龍夾煙的手指頓了一下，終於抬起頭。
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血絲，帶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漠。
「你是張磊介紹來的大學生？」張小龍的聲音很啞，聽得出是長期熬夜加抽菸熏出來的，「跑這麼遠，就為了來嘲笑我？」
「嘲笑談不上，羨慕倒是真的。」白宇航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斑駁的樹影，「一千多萬，夠在廣州買幾棟樓收租，下半輩子躺著都花不完。多少程式設計師敲一輩子代碼，連這個數的零頭都掙不到。」
「是啊，躺著。」張小龍自嘲地笑了笑，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力道有點大，火星子濺了出來，「Foxmail賣了，博大的人接手了代碼。他們說要加GG，要搞彈窗，要把流量變現。我兩百萬用戶，以後打開郵箱，先得看十秒鐘的隨機『GG大量販』。」
他重新抽出一根煙，沒點，就在指尖轉著：「我把孩子賣進了青樓，自己拿著錢出來揮霍。這感覺，確實挺『爽』。」
白宇航定睛看著他。
現在的張小龍，還不是後來一戰封神的微信之父，他正處在理想主義被資本現實撞得粉碎的陣痛期。
「所以你想躲？」白宇航問，「聽張磊說你要去美國，或者乾脆找個山溝溝隱居？」
「不可以嗎？」張小龍反問，「我不缺錢了，也不想再看見自己寫的代碼變成賺錢的工具。累了。」
「工具本身沒錯，錯的是用法。」白宇航身子前傾，手指輕輕敲著桌面，「Foxmail只是個郵箱客戶端，它是一座孤島。用戶用完即走，沒有留存，沒有社交，剩下的數據只有陳年的歸檔郵件，所以它只能靠賣身變現。但如果……給這孤島搭上橋呢？」
張小龍點菸的動作停住了，打火機的火苗在空中跳動：「什麼意思？」
「我剛收購了OICQ，準備改名叫QQ。」白宇航語氣平淡堅決，「加上我的校內網，我現在手裡有超過四百萬的年輕用戶。但我缺個東西。」
「缺什麼？」
「缺個能把這些人真正『粘』住的魂。」白宇航直視著張小龍的眼睛，「Pony馬的代碼寫得穩，但他是工程師思維，不是產品經理思維。我要做的不是一個聊天軟體，而是一個生態。我想請你，把QQ、郵箱、社區打通。不是為了加GG，是為了讓用戶覺得，這玩意兒就是長在他們身上的器官。」
張小龍沉默了。
他盯著白宇航，似乎在評估這個年輕人的話幾分真幾分假。
「你才多大？大一？」張小龍又笑了，這次笑里少了幾分冷漠，「口氣倒是不小。你知道打通這三個東西，技術難度有多大嗎？」
「技術不是問題，審美才是。重申一下，確切地說我算是大學肄業，」白宇航指了指張小龍手裡的煙，「你做Foxmail追求極致的簡潔，我也一樣。我要的QQ，不是花里胡哨的GG牌，是簡潔到極致的連接器。這活兒，全國除了你，沒人接得住。」
張小龍沒說話，只是把煙點著，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原本死寂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復甦。
就在這節骨眼上，白宇航放在桌上的諾基亞3310突然震動起來，在木桌上發出「嗡嗡」的悶響，帶著股不依不饒的勁頭。
白宇航掃了一眼屏幕，焦利偉。
他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餵一聲，聽筒里就傳來了焦利偉壓低的大嗓門，背景音里還有鍵盤敲擊的嘈雜聲。
「老六！出事了！你聽到了嗎？」
「天塌了？」白宇航依舊不緊不慢。
「比天塌了還熱鬧！」焦利偉語氣急促，「剛才半小時內，海龍大廈的座機響了八遍。百度李彥宏的助理，還有網易丁磊的秘書，都把電話打進來了。他們不知道從哪搞到了咱們後台的數據，說是想約你見面，聊聊『深度合作』。我看這架勢，是黃鼠狼給雞拜年，盯上咱們校內網和OICQ這塊肥肉了！」
電話漏音，張小龍坐得近，聽了個大概。
他挑了挑眉，看向白宇航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玩味。
百度，網易。
這可是現在網際網路圈子裡冉冉升起的真神。
白宇航拿著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告訴他們，我現在忙著在廣州喝咖啡，沒空。」
「啊？沒空？」焦利偉在電話另一頭愣住了，「老六，這可是李彥宏和丁磊啊！咱們是不是得……」
「我們還沒準備好。」白宇航打斷了焦利偉，「告訴他們，想談合作可以，等我回京城，帶著誠意來海龍大廈談。現在，誰的面子也不給。」
掛了電話，白宇航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看著對面明顯被勾起興趣的張小龍。
「看來白總的生意，比我想像的要大。」張小龍彈了彈菸灰，「連這幾位都坐不住了。」
「他們坐不住，是因為他們想的太多了而已。」白宇航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在口腔蔓延，「他們不光把用戶當流量，還要當韭菜。李彥宏想賣GG賣搜索框服務，丁磊指定是想搞SP簡訊扣費。但我還沒準備好。」
白宇航站起身，向張小龍伸出手。
「張老師，你是想拿著一千多萬去山溝里發霉，看著這幫人把國內網際網路搞成大賣場；還是跟我回京城，咱們一起干票大的，教教這幫大佬，什麼叫真正的『連接世界』？」
張小龍看著伸到面前的手，年輕，有力，掌紋里似乎藏著某種未知的風景，或是風暴。
他沉默了三秒，把手裡還剩半截的Kent香菸摁滅在菸灰缸里，抓起旁邊的背包，站了起來。
「機票報銷嗎？」張小龍問。
白宇航笑了：「當然可以。」
白宇航按照張小龍電話里給的地址，摸到了越秀區的一條老街。
這裡沒有什麼高檔寫字樓，只有兩旁肆意生長的榕樹，氣根垂下來，掃著行人的頭頂。
他找到了一家名叫「藍色港灣」的小咖啡館，招牌上的霓虹燈壞了兩個三點水的偏旁，大白天看著有點蕭瑟。
推開門進去，風鈴響了一聲，咖啡香氣混著一股濃重的菸草味，撲面而來。
店裡沒幾個人，白宇航一眼望到了底，只見角落靠窗的位置，坐著個穿灰色T恤的男人。
這人頭髮微長，有些亂，眼鏡架在鼻樑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起了小山，手裡還夾著一根剛點燃的Kent香菸。
他盯著面前的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眼神卻並沒有聚焦在代碼上，更像是在發呆。
張小龍。
他一手締造了Foxmail，擁有兩百萬用戶，卻因為堅持免費而窮得叮噹響，最終不得不把「親兒子」以1500萬賣給博大公司，成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悲情英雄。
白宇航沒急著過去，他在吧檯點了兩杯美式冰咖啡，端著走到了他的面前。
「這裡有人嗎？」
張小龍沒抬頭，只是把放在對面椅子上的背包往裡拽了拽，吐出一口煙圈：「沒人。」
白宇航坐下，把其中一杯咖啡推過去。
「張總看著不像剛拿了一千多萬現金的人，倒像是個剛失戀的大學生。」
張小龍夾煙的手指頓了一下，終於抬起頭。
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血絲，帶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漠。
「你是張磊介紹來的大學生？」張小龍的聲音很啞，聽得出是長期熬夜加抽菸熏出來的，「跑這麼遠，就為了來嘲笑我？」
「嘲笑談不上，羨慕倒是真的。」白宇航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斑駁的樹影，「一千多萬，夠在廣州買幾棟樓收租，下半輩子躺著都花不完。多少程式設計師敲一輩子代碼，連這個數的零頭都掙不到。」
「是啊，躺著。」張小龍自嘲地笑了笑，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力道有點大，火星子濺了出來，「Foxmail賣了，博大的人接手了代碼。他們說要加GG，要搞彈窗，要把流量變現。我兩百萬用戶，以後打開郵箱，先得看十秒鐘的隨機『GG大量販』。」
他重新抽出一根煙，沒點，就在指尖轉著：「我把孩子賣進了青樓，自己拿著錢出來揮霍。這感覺，確實挺『爽』。」
白宇航定睛看著他。
現在的張小龍，還不是後來一戰封神的微信之父，他正處在理想主義被資本現實撞得粉碎的陣痛期。
「所以你想躲？」白宇航問，「聽張磊說你要去美國，或者乾脆找個山溝溝隱居？」
「不可以嗎？」張小龍反問，「我不缺錢了，也不想再看見自己寫的代碼變成賺錢的工具。累了。」
「工具本身沒錯，錯的是用法。」白宇航身子前傾，手指輕輕敲著桌面，「Foxmail只是個郵箱客戶端，它是一座孤島。用戶用完即走，沒有留存，沒有社交，剩下的數據只有陳年的歸檔郵件，所以它只能靠賣身變現。但如果……給這孤島搭上橋呢？」
張小龍點菸的動作停住了，打火機的火苗在空中跳動：「什麼意思？」
「我剛收購了OICQ，準備改名叫QQ。」白宇航語氣平淡堅決，「加上我的校內網，我現在手裡有超過四百萬的年輕用戶。但我缺個東西。」
「缺什麼？」
「缺個能把這些人真正『粘』住的魂。」白宇航直視著張小龍的眼睛，「Pony馬的代碼寫得穩，但他是工程師思維，不是產品經理思維。我要做的不是一個聊天軟體，而是一個生態。我想請你，把QQ、郵箱、社區打通。不是為了加GG，是為了讓用戶覺得，這玩意兒就是長在他們身上的器官。」
張小龍沉默了。
他盯著白宇航，似乎在評估這個年輕人的話幾分真幾分假。
「你才多大？大一？」張小龍又笑了，這次笑里少了幾分冷漠，「口氣倒是不小。你知道打通這三個東西，技術難度有多大嗎？」
「技術不是問題，審美才是。重申一下，確切地說我算是大學肄業，」白宇航指了指張小龍手裡的煙，「你做Foxmail追求極致的簡潔，我也一樣。我要的QQ，不是花里胡哨的GG牌，是簡潔到極致的連接器。這活兒，全國除了你，沒人接得住。」
張小龍沒說話，只是把煙點著，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原本死寂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復甦。
就在這節骨眼上，白宇航放在桌上的諾基亞3310突然震動起來，在木桌上發出「嗡嗡」的悶響，帶著股不依不饒的勁頭。
白宇航掃了一眼屏幕，焦利偉。
他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餵一聲，聽筒里就傳來了焦利偉壓低的大嗓門，背景音里還有鍵盤敲擊的嘈雜聲。
「老六！出事了！你聽到了嗎？」
「天塌了？」白宇航依舊不緊不慢。
「比天塌了還熱鬧！」焦利偉語氣急促，「剛才半小時內，海龍大廈的座機響了八遍。百度李彥宏的助理，還有網易丁磊的秘書，都把電話打進來了。他們不知道從哪搞到了咱們後台的數據，說是想約你見面，聊聊『深度合作』。我看這架勢，是黃鼠狼給雞拜年，盯上咱們校內網和OICQ這塊肥肉了！」
電話漏音，張小龍坐得近，聽了個大概。
他挑了挑眉，看向白宇航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玩味。
百度，網易。
這可是現在網際網路圈子裡冉冉升起的真神。
白宇航拿著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告訴他們，我現在忙著在廣州喝咖啡，沒空。」
「啊？沒空？」焦利偉在電話另一頭愣住了，「老六，這可是李彥宏和丁磊啊！咱們是不是得……」
「我們還沒準備好。」白宇航打斷了焦利偉，「告訴他們，想談合作可以，等我回京城，帶著誠意來海龍大廈談。現在，誰的面子也不給。」
掛了電話，白宇航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看著對面明顯被勾起興趣的張小龍。
「看來白總的生意，比我想像的要大。」張小龍彈了彈菸灰，「連這幾位都坐不住了。」
「他們坐不住，是因為他們想的太多了而已。」白宇航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在口腔蔓延，「他們不光把用戶當流量，還要當韭菜。李彥宏想賣GG賣搜索框服務，丁磊指定是想搞SP簡訊扣費。但我還沒準備好。」
白宇航站起身，向張小龍伸出手。
「張老師，你是想拿著一千多萬去山溝里發霉，看著這幫人把國內網際網路搞成大賣場；還是跟我回京城，咱們一起干票大的，教教這幫大佬，什麼叫真正的『連接世界』？」
張小龍看著伸到面前的手，年輕，有力，掌紋里似乎藏著某種未知的風景，或是風暴。
他沉默了三秒，把手裡還剩半截的Kent香菸摁滅在菸灰缸里，抓起旁邊的背包，站了起來。
「機票報銷嗎？」張小龍問。
白宇航笑了：「當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