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張磊的局
包廂里的空氣凝重。
馬化騰手裡的諾基亞8110，還在桌面上不知疲倦地嗡嗡震動，屏幕上閃爍著的，是個讓他心驚肉跳的號碼——深圳電信局催繳伺服器託管費的專員。
他沒接，只是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按掉了拒接鍵。
這一按，像是按掉了他最後的堅持。
「筆給我。」馬化騰的聲音嘶啞。
白宇航沒說話，把自己面前，張磊給準備的收購意向書和一支派克筆，推了過去。
簽字的過程很快，快得讓馬化騰覺得不真實。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OICQ這個讓他連續幾個月夜不能寐、甚至差點要把他送進監獄的「燙手山芋」，與三十萬美元的現金，完成了交割。
企鵝易主，塵埃落定。
馬化騰把筆往桌上一扔，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太師椅里，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上的宮燈，不知是解脫還是不甘。
就在這時，包廂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股涼風夾雜著走廊里的檀香味鑽了進來。
「抱歉抱歉，路上堵車，來晚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緊接著，兩個身影在服務員的引導下，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男人一身考究的定製西裝，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笑容，正是IDG的王靜波。
而跟在他身後的那位，戴著無框眼鏡，髮型一絲不苟，雖然年輕卻透著股豪門世家的貴氣——李澤楷，李二公子，香江商界的「小超人」。
剛從壓抑氛圍里拔出來的馬化騰愣住了，下意識地想站起來，卻發現腿有點軟。
王靜波一進門，視線掃過全場，在看到白宇航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一下，那表情就像是吃飯吃出一半蒼蠅，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那一絲尷尬轉瞬即逝，迅速換上了一副熱絡的面孔。
「喲，張總，這位就是白吧？這麼巧。」王靜波打著哈哈，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往桌上幾張還沒收起來的文件上瞟。
張磊笑著站起身，並沒有因為客人的遲到而生氣，反而意味深長地看了白宇航一眼：「不巧，就是專門等你們呢。不過王總，今晚這局，是我特意把你們的時間往後約了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王靜波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文件和馬化騰頹敗的臉色上。
他是聰明人，腦子裡電光火石般一閃，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幾步走到桌前，也不顧禮貌不禮貌了，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意向書的標題——《關於收購騰訊公司及OICQ業務資產轉讓協議》。
落款處，馬化騰的簽名墨跡未乾。
「這……」王靜波猛地抬頭，看著那個一臉淡然正在喝茶的大一學生，心裡那股子懊悔勁兒直衝天靈蓋，差點沒拍斷大腿。
就在一個小時前，OICQ還是個無主的爛攤子；現在，它已經姓白了。
「王總，看來咱們IDG的決策流程還是太慢了。」白宇航放下茶杯，嘴角噙著一抹笑意，「這隻企鵝，我已經領養了。」
王靜波苦笑一聲，也沒端著架子，直接拉開椅子坐下：「白總，你這一手可是真夠狠的。之前我確實看走眼了，以為你只是個做校園網的學生。現在看來，你是早就盯著這塊不咸不淡的肥肉了。」
他轉頭看向張磊，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老張，你這就不厚道了。讓我來吃飯，結果讓我看你們吃獨食？」
「話不能這麼說。」一直沒說話的李澤楷饒有興致地開口了，他的普通話帶著點港味兒，目光在白宇航身上打量，「OICQ單獨拿出來，確實是個只賠不賺的無底洞。但在啟航手裡，這就是把社交鏈打通的任督二脈。這筆買賣，做得精。」
李澤楷本來是抱著撿漏的心態來看看熱鬧，順便看看能不能把OICQ低價收了併入盈科的業務線。
但現在，他看到的不是一個爛攤子，而是一個已經初具規模的社交帝國雛形。
「所以，張總是想讓我們來抬轎子？」李澤楷一語道破。
「獨食不肥。」張磊給兩人倒了杯茶，「啟航吞下OICQ，體量變大了，風險也變大了。這把火要燒起來，光靠我一家中華創業網的煤不夠，得大家一起添柴，上市一起賺錢。怎麼樣二位，這蛋糕現在雖然還沒烤熟，但這香味兒，聞到了嗎？」
王靜波看著白宇航，態度徹底變了。
之前的傲慢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同量級對手的尊重，甚至帶著點討好。
「白總，之前咱們有點誤會。IDG對啟航一直很有興趣。」王靜波身子前傾，語氣誠懇，「既然OICQ已經拿下了，那咱們聊聊A輪？我這人認死理，錯過了天使輪，A輪哪怕溢價，我也想上車。」
包廂里的局勢，瞬間逆轉。
剛才還是一場壓抑的生死談判，轉眼就變成了資本名利場的盛宴。
馬化騰坐在旁邊，看著這幾個剛才還對自己避之不及的投資人，現在卻圍著這個比自己還小的年輕人談笑風生，心裡五味雜陳。
這就是資本，殘酷又現實。
白宇航並沒有因為兩位大佬的示好，而飄飄然。
他舉起酒杯，先是敬了馬化騰一杯：「馬總，協議里寫了，我想聘請您做啟航的技術顧問。OICQ是您的孩子，怎麼養大，還得您多費心。」
馬化騰有些意外，看著白宇航清澈的眼神，心裡的一點芥蒂，散去大半。
他端起杯一飲而盡：「好，我接這活兒。」
安撫完馬化騰，白宇航才轉頭看向王靜波和李澤楷，臉上掛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笑。
「二位，A輪肯定是要融的。但我想，不過不是現在。」白宇航指了指窗外的夜色，「再等半個月，等我的『藍速杯』總決賽打完，等啟航校內網的新版本上線。到時候，咱們拿著數據說話。誰給的價高，誰給的資源好，我就讓誰上車。」
「現在的啟航，不缺錢，缺的是能陪我一起瘋的夥伴。」
這話說得狂，但在座的幾位誰也沒覺得刺耳。
酒局散場已是深夜。
白宇航走出乙十六號院的大門，京城四月的夜風，依舊帶著寒意，吹在臉上，把他微醺的酒意，吹散了大半。
門口的路燈下，停著一輛黑色的桑塔納。
蘇沐清倚在車門邊，手裡搭著一件黑色風衣。看見白宇航出來，她快步迎上去，把大衣披在他肩上。
「怎麼才出來？我看王靜波的車都走了。」蘇沐清替他攏了攏衣領，鼻尖凍得有點紅。
「裡面戲台子剛拆，多聊了兩句。」白宇航緊了緊大衣，感受著上面殘留的體溫，心裡一暖。
「怎麼樣？拿下了？」蘇沐清問的是OICQ。
「拿下了。」白宇航回頭看了一眼那兩扇緊閉的朱紅大門，仿佛還能看見裡面觥籌交錯的影子，「接下來，咱們得準備好燒錢了。這些老狐狸，胃口可都不小。」
蘇沐清笑了，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怕什麼？只要你在，這天就塌不下來。」
白宇航伸手拉住她的手，往車裡走去：「走，回海淀。明天開始，咱們得讓中關村聽聽響了。」
馬化騰手裡的諾基亞8110，還在桌面上不知疲倦地嗡嗡震動，屏幕上閃爍著的，是個讓他心驚肉跳的號碼——深圳電信局催繳伺服器託管費的專員。
他沒接，只是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按掉了拒接鍵。
這一按，像是按掉了他最後的堅持。
「筆給我。」馬化騰的聲音嘶啞。
白宇航沒說話，把自己面前，張磊給準備的收購意向書和一支派克筆，推了過去。
簽字的過程很快，快得讓馬化騰覺得不真實。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OICQ這個讓他連續幾個月夜不能寐、甚至差點要把他送進監獄的「燙手山芋」，與三十萬美元的現金，完成了交割。
企鵝易主，塵埃落定。
馬化騰把筆往桌上一扔，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太師椅里，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上的宮燈，不知是解脫還是不甘。
就在這時，包廂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股涼風夾雜著走廊里的檀香味鑽了進來。
「抱歉抱歉，路上堵車，來晚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緊接著，兩個身影在服務員的引導下，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男人一身考究的定製西裝，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笑容，正是IDG的王靜波。
而跟在他身後的那位，戴著無框眼鏡，髮型一絲不苟，雖然年輕卻透著股豪門世家的貴氣——李澤楷，李二公子，香江商界的「小超人」。
剛從壓抑氛圍里拔出來的馬化騰愣住了，下意識地想站起來，卻發現腿有點軟。
王靜波一進門，視線掃過全場，在看到白宇航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一下，那表情就像是吃飯吃出一半蒼蠅，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那一絲尷尬轉瞬即逝，迅速換上了一副熱絡的面孔。
「喲，張總，這位就是白吧？這麼巧。」王靜波打著哈哈，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往桌上幾張還沒收起來的文件上瞟。
張磊笑著站起身，並沒有因為客人的遲到而生氣，反而意味深長地看了白宇航一眼：「不巧，就是專門等你們呢。不過王總，今晚這局，是我特意把你們的時間往後約了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王靜波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文件和馬化騰頹敗的臉色上。
他是聰明人，腦子裡電光火石般一閃，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幾步走到桌前，也不顧禮貌不禮貌了，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意向書的標題——《關於收購騰訊公司及OICQ業務資產轉讓協議》。
落款處，馬化騰的簽名墨跡未乾。
「這……」王靜波猛地抬頭，看著那個一臉淡然正在喝茶的大一學生，心裡那股子懊悔勁兒直衝天靈蓋，差點沒拍斷大腿。
就在一個小時前，OICQ還是個無主的爛攤子；現在，它已經姓白了。
「王總，看來咱們IDG的決策流程還是太慢了。」白宇航放下茶杯，嘴角噙著一抹笑意，「這隻企鵝，我已經領養了。」
王靜波苦笑一聲，也沒端著架子，直接拉開椅子坐下：「白總，你這一手可是真夠狠的。之前我確實看走眼了，以為你只是個做校園網的學生。現在看來，你是早就盯著這塊不咸不淡的肥肉了。」
他轉頭看向張磊，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老張，你這就不厚道了。讓我來吃飯，結果讓我看你們吃獨食？」
「話不能這麼說。」一直沒說話的李澤楷饒有興致地開口了，他的普通話帶著點港味兒，目光在白宇航身上打量，「OICQ單獨拿出來，確實是個只賠不賺的無底洞。但在啟航手裡，這就是把社交鏈打通的任督二脈。這筆買賣，做得精。」
李澤楷本來是抱著撿漏的心態來看看熱鬧，順便看看能不能把OICQ低價收了併入盈科的業務線。
但現在，他看到的不是一個爛攤子，而是一個已經初具規模的社交帝國雛形。
「所以，張總是想讓我們來抬轎子？」李澤楷一語道破。
「獨食不肥。」張磊給兩人倒了杯茶，「啟航吞下OICQ，體量變大了，風險也變大了。這把火要燒起來，光靠我一家中華創業網的煤不夠，得大家一起添柴，上市一起賺錢。怎麼樣二位，這蛋糕現在雖然還沒烤熟，但這香味兒，聞到了嗎？」
王靜波看著白宇航，態度徹底變了。
之前的傲慢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同量級對手的尊重，甚至帶著點討好。
「白總，之前咱們有點誤會。IDG對啟航一直很有興趣。」王靜波身子前傾，語氣誠懇，「既然OICQ已經拿下了，那咱們聊聊A輪？我這人認死理，錯過了天使輪，A輪哪怕溢價，我也想上車。」
包廂里的局勢，瞬間逆轉。
剛才還是一場壓抑的生死談判，轉眼就變成了資本名利場的盛宴。
馬化騰坐在旁邊，看著這幾個剛才還對自己避之不及的投資人，現在卻圍著這個比自己還小的年輕人談笑風生，心裡五味雜陳。
這就是資本，殘酷又現實。
白宇航並沒有因為兩位大佬的示好，而飄飄然。
他舉起酒杯，先是敬了馬化騰一杯：「馬總，協議里寫了，我想聘請您做啟航的技術顧問。OICQ是您的孩子，怎麼養大，還得您多費心。」
馬化騰有些意外，看著白宇航清澈的眼神，心裡的一點芥蒂，散去大半。
他端起杯一飲而盡：「好，我接這活兒。」
安撫完馬化騰，白宇航才轉頭看向王靜波和李澤楷，臉上掛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笑。
「二位，A輪肯定是要融的。但我想，不過不是現在。」白宇航指了指窗外的夜色，「再等半個月，等我的『藍速杯』總決賽打完，等啟航校內網的新版本上線。到時候，咱們拿著數據說話。誰給的價高，誰給的資源好，我就讓誰上車。」
「現在的啟航，不缺錢，缺的是能陪我一起瘋的夥伴。」
這話說得狂，但在座的幾位誰也沒覺得刺耳。
酒局散場已是深夜。
白宇航走出乙十六號院的大門，京城四月的夜風，依舊帶著寒意，吹在臉上，把他微醺的酒意，吹散了大半。
門口的路燈下，停著一輛黑色的桑塔納。
蘇沐清倚在車門邊，手裡搭著一件黑色風衣。看見白宇航出來，她快步迎上去，把大衣披在他肩上。
「怎麼才出來？我看王靜波的車都走了。」蘇沐清替他攏了攏衣領，鼻尖凍得有點紅。
「裡面戲台子剛拆，多聊了兩句。」白宇航緊了緊大衣，感受著上面殘留的體溫，心裡一暖。
「怎麼樣？拿下了？」蘇沐清問的是OICQ。
「拿下了。」白宇航回頭看了一眼那兩扇緊閉的朱紅大門，仿佛還能看見裡面觥籌交錯的影子，「接下來，咱們得準備好燒錢了。這些老狐狸，胃口可都不小。」
蘇沐清笑了，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怕什麼？只要你在，這天就塌不下來。」
白宇航伸手拉住她的手，往車裡走去：「走，回海淀。明天開始，咱們得讓中關村聽聽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