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收養企鵝
「馬總看起來，氣色不太好啊。」白宇航身子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家常，可下一句就直接要把天聊死，「是不是每看著後台用戶數跳動一下，心就在滴血？」
馬化騰剛端起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杯里的茶水漾出一圈漣漪。他勉強擠出一絲笑，放下杯子時磕碰出一聲脆響：「白總說笑了，用戶增長是好事，說明產品受市場認可。」
「認可？確實認可。」白宇航輕笑一聲，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但這世上有一種認可，是要命的。對於有造血能力的公司，那是錦上添花。但對於現在的騰訊，那是催命符。OICQ每增加一個用戶，伺服器和帶寬成本就多一分。現在的OICQ不是在長肉，是在流血。還有，來自美國AOL的律師函，應該已經擺在您的辦公桌最上面了吧？這隻企鵝不僅快餓死了，還快被告死了。」
包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馬化騰的臉頰抽動了一下，那種被人當眾扒光了底褲的羞恥感讓他坐立難安。他下意識地看向張磊，想從這位投資人眼裡看到一點反駁的意思，但張磊只是低頭吹著茶沫，仿佛沒聽見。
「用戶是有價值的……」馬化騰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最後的倔強，手指死死捏著那部諾基亞手機，「只要有用戶，未來總會有辦法變現。」
「未來？」白宇航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信紙，推到馬化騰面前，「咱們搞技術的，還是看數據說話吧。這是我對OICQ目前的伺服器負載和資金消耗做的推演。按現在的燒錢速度，再加上應對跨國官司的律師費，您帳上的現金流撐不過三十天。」
白宇航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一個月。不用美國人告，也不用等遙不可及的『未來』，電信局就會因為欠費，親手拔掉你們的網線。到時候，您的幾十萬用戶，除了罵娘，什麼都留不下。」
馬化騰掃了一眼白宇航推過來的紙，上面的數字精確得讓他後背發涼。
他沒去拿紙，因為這就是事實，是他每天夜裡驚醒後都要面對的噩夢。
只有他自己知道，現在的騰訊帳上只剩下一萬塊現金。
這一萬塊，連給伺服器續命一周都不夠。
這十多天，他和四個創始人把深圳城裡稍稍認識的人都借遍了。
四處低聲下氣、被熟人像躲瘟神一樣躲著的滋味，比殺了他還難受。
甚至有個做房地產的朋友，在他提出用騰訊股票抵債時，拍著他的肩膀大方地說：「小馬，看得出你真沒錢了，這錢不還都行。但這股票就算了，我要那玩意兒幹啥？能當飯吃？」
被羞辱的感覺，此刻再次湧上心頭。
「所以，我今天不是來談投資談入股的。」白宇航看著馬化騰變幻莫測的臉色，適時地拋出了誘餌，「我是來『收養』這隻企鵝的。」
馬化騰猛地抬頭，眼鏡片後的目光有些散亂。
「OICQ在你手裡，是只只會吃的吞金獸，因為它沒有落地的場景。但在啟航手裡，有了實名制社區，有了高校市場，它就是盤活整個生態的鑰匙。」白宇航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力，「基因融合，這才是這隻企鵝唯一的活路。把它交給我，你會看到它真正的價值。」
馬化騰沉默了良久，拿起桌上的煙盒，手有些抖地抽出一根，點了兩次才點著。
「你出多少？」煙霧繚繞中，馬化騰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白宇航伸出三根手指。
馬化騰眼睛亮了一下：「三百萬？」
這是他們創始人團隊私下商量的底價，雖然沒人買，但他心裡還存著這點念想。如果能有三百萬，哪怕還是很難，至少能喘口氣。
白宇航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三十萬美元。全資收購，包括所有代碼、用戶數據和品牌使用權。」
「你開什麼玩笑！」馬化騰像是被菸頭燙了手，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三十萬美元？這連兩百五十萬人民幣都不到！這是趁火打劫！是對我們團隊心血的侮辱！」
面對暴怒的馬化騰，白宇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提起茶壺，給馬化騰面前空了的杯子續滿水，動作穩得像是在做實驗。
「馬總，坐下說。生意是談出來的，不是吼出來的。」
白宇航放下茶壺，語氣平淡得近乎冷酷：「如果不賣，兩個月後，官司輸了，網線拔了，OICQ清盤，那時候它連一分錢都不值，只是一堆廢棄的代碼。您還要背上一身債，甚至可能因為巨額債務進去踩縫紉機。」
他抬眼直視著馬化騰充血的眼睛：「如果賣了，這三十萬美元雖然不多，但足夠您還清債務，還能剩下一筆不菲的啟動資金。您可以拿著這筆錢，體體面面地去做個富家翁，或者換個賽道重新開始。至少，不用再看人臉色借錢了。那種滋味，馬總最近應該嘗夠了吧？」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馬化騰最軟的肋骨上。
馬化騰胸口劇烈起伏著，雙手支撐著桌面，感覺快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心裡想的「賣」字就在嘴邊，卻像魚刺一樣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他不甘心，這畢竟是他們五個兄弟沒日沒夜熬出來的孩子。
一直沒說話的張磊，這時候放下了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Pony，作為投資人，我說句公道話。」張磊推了推眼鏡，目光銳利，「其實在來之前，中華創業網內部也評估過OICQ。結論很遺憾，沒有變現邏輯，風險太大。如果今天宇航不接這個盤，我也不會投。不僅我不投，IDG和盈科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大家都一樣。在這個圈子裡，沒人會為情懷買單，大家只看報表。」
張磊這番話，封死了馬化騰所有的退路。
馬化騰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他頹然地跌坐回椅子裡，雙手捂住臉，深深地埋進掌心裡。
包廂里靜得可怕，只有馬化騰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寒鴉啼叫。
過了許久，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深圳青年，從指縫裡傳出一個疲憊至極的聲音。
「……我的企鵝，歸你了。」
馬化騰剛端起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杯里的茶水漾出一圈漣漪。他勉強擠出一絲笑，放下杯子時磕碰出一聲脆響：「白總說笑了，用戶增長是好事，說明產品受市場認可。」
「認可？確實認可。」白宇航輕笑一聲，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但這世上有一種認可，是要命的。對於有造血能力的公司，那是錦上添花。但對於現在的騰訊，那是催命符。OICQ每增加一個用戶，伺服器和帶寬成本就多一分。現在的OICQ不是在長肉，是在流血。還有，來自美國AOL的律師函，應該已經擺在您的辦公桌最上面了吧？這隻企鵝不僅快餓死了，還快被告死了。」
包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馬化騰的臉頰抽動了一下，那種被人當眾扒光了底褲的羞恥感讓他坐立難安。他下意識地看向張磊，想從這位投資人眼裡看到一點反駁的意思，但張磊只是低頭吹著茶沫，仿佛沒聽見。
「用戶是有價值的……」馬化騰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最後的倔強，手指死死捏著那部諾基亞手機，「只要有用戶，未來總會有辦法變現。」
「未來？」白宇航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信紙，推到馬化騰面前，「咱們搞技術的，還是看數據說話吧。這是我對OICQ目前的伺服器負載和資金消耗做的推演。按現在的燒錢速度，再加上應對跨國官司的律師費，您帳上的現金流撐不過三十天。」
白宇航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一個月。不用美國人告，也不用等遙不可及的『未來』，電信局就會因為欠費，親手拔掉你們的網線。到時候，您的幾十萬用戶，除了罵娘，什麼都留不下。」
馬化騰掃了一眼白宇航推過來的紙，上面的數字精確得讓他後背發涼。
他沒去拿紙，因為這就是事實，是他每天夜裡驚醒後都要面對的噩夢。
只有他自己知道，現在的騰訊帳上只剩下一萬塊現金。
這一萬塊，連給伺服器續命一周都不夠。
這十多天，他和四個創始人把深圳城裡稍稍認識的人都借遍了。
四處低聲下氣、被熟人像躲瘟神一樣躲著的滋味，比殺了他還難受。
甚至有個做房地產的朋友，在他提出用騰訊股票抵債時，拍著他的肩膀大方地說：「小馬，看得出你真沒錢了，這錢不還都行。但這股票就算了，我要那玩意兒幹啥？能當飯吃？」
被羞辱的感覺，此刻再次湧上心頭。
「所以，我今天不是來談投資談入股的。」白宇航看著馬化騰變幻莫測的臉色，適時地拋出了誘餌，「我是來『收養』這隻企鵝的。」
馬化騰猛地抬頭，眼鏡片後的目光有些散亂。
「OICQ在你手裡，是只只會吃的吞金獸，因為它沒有落地的場景。但在啟航手裡，有了實名制社區，有了高校市場，它就是盤活整個生態的鑰匙。」白宇航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力，「基因融合，這才是這隻企鵝唯一的活路。把它交給我，你會看到它真正的價值。」
馬化騰沉默了良久，拿起桌上的煙盒，手有些抖地抽出一根，點了兩次才點著。
「你出多少？」煙霧繚繞中，馬化騰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白宇航伸出三根手指。
馬化騰眼睛亮了一下：「三百萬？」
這是他們創始人團隊私下商量的底價，雖然沒人買，但他心裡還存著這點念想。如果能有三百萬，哪怕還是很難，至少能喘口氣。
白宇航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三十萬美元。全資收購，包括所有代碼、用戶數據和品牌使用權。」
「你開什麼玩笑！」馬化騰像是被菸頭燙了手，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三十萬美元？這連兩百五十萬人民幣都不到！這是趁火打劫！是對我們團隊心血的侮辱！」
面對暴怒的馬化騰，白宇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提起茶壺，給馬化騰面前空了的杯子續滿水，動作穩得像是在做實驗。
「馬總，坐下說。生意是談出來的，不是吼出來的。」
白宇航放下茶壺，語氣平淡得近乎冷酷：「如果不賣，兩個月後，官司輸了，網線拔了，OICQ清盤，那時候它連一分錢都不值，只是一堆廢棄的代碼。您還要背上一身債，甚至可能因為巨額債務進去踩縫紉機。」
他抬眼直視著馬化騰充血的眼睛：「如果賣了，這三十萬美元雖然不多，但足夠您還清債務，還能剩下一筆不菲的啟動資金。您可以拿著這筆錢，體體面面地去做個富家翁，或者換個賽道重新開始。至少，不用再看人臉色借錢了。那種滋味，馬總最近應該嘗夠了吧？」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馬化騰最軟的肋骨上。
馬化騰胸口劇烈起伏著，雙手支撐著桌面，感覺快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心裡想的「賣」字就在嘴邊，卻像魚刺一樣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他不甘心，這畢竟是他們五個兄弟沒日沒夜熬出來的孩子。
一直沒說話的張磊，這時候放下了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Pony，作為投資人，我說句公道話。」張磊推了推眼鏡，目光銳利，「其實在來之前，中華創業網內部也評估過OICQ。結論很遺憾，沒有變現邏輯，風險太大。如果今天宇航不接這個盤，我也不會投。不僅我不投，IDG和盈科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大家都一樣。在這個圈子裡，沒人會為情懷買單，大家只看報表。」
張磊這番話，封死了馬化騰所有的退路。
馬化騰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他頹然地跌坐回椅子裡，雙手捂住臉，深深地埋進掌心裡。
包廂里靜得可怕，只有馬化騰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寒鴉啼叫。
過了許久，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深圳青年，從指縫裡傳出一個疲憊至極的聲音。
「……我的企鵝，歸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