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即將到來的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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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2章 即將到來的採訪

  桌子上的草稿紙已經疊了十幾張。

  最上面那張,用黑色的中性筆畫滿了網格,線與線之間切分得很密,有些地方的節點被重重地點了幾個黑點。

  陳拙手裡轉著筆,視線停在紙面的左上角。

  還是那個關於代數簇的邊界收束問題。

  徽州的冬天,天總是灰濛濛的,窗戶關得很嚴,但玻璃邊緣還是透進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氣。

  桌角放著個杯子,水已經不冒熱氣了。

  陳拙把筆放下,停了大概有半分鐘。

  然後重新拿起筆,在那個黑點旁邊寫下了一行算式。

  兜里突然震了一下。

  緊接著是諾基亞的鈴聲。

  聲音在這間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有些突兀。

  陳拙把筆放下,伸手掏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一串很長的號碼,前面帶著國際區號。

  他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

  「餵。

  」

  電話那頭先是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跨越太平洋的信號總是不太穩定。

  「小拙。」

  皮埃爾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點沙啞,還有杯子碰在碟子上的清脆響聲。

  「皮埃爾教授。」

  陳拙把身子往後靠了靠,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普林斯頓在下雪。」

  皮埃爾在電話里說,沒寒暄別的,直接切了正題。

  「你之前發過來的那個離散網格模型,我昨天晚上里重新推了一遍。」

  陳拙沒說話,安靜地聽著。

  「網格本身的構造沒有問題,很巧妙。」

  皮埃爾的聲音隔著電流,聽不出太多的起伏。

  「但是,當你把這個網格向高維度的代數簇上套用的時候,問題出來了。」

  皮埃爾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翻動手裡的紙張。

  「在邊界處。」

  皮埃爾接著說。

  「連續映射無法維持,它會在靠近奇點的地方發生撕裂,我試了三種平滑處理的方法,都無法讓它收斂。」

  陳拙看著桌上的草稿紙。

  他的目光落在他剛才重重畫下黑點的那個位置。

  「沒法收斂。」

  皮埃爾在那頭下了結論。

  陳拙拿過茶缸,喝了一口涼水。

  「皮埃爾教授。」

  陳拙開口,語氣很平穩。

  「為什麼要讓它平滑處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在拓撲學裡,連續映射是..

  「」

  「不需要連續映射。」

  陳拙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他看著紙上那些被切碎的網格線。

  「撕裂就讓它撕裂。」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音了,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它既然要在邊界處斷開,那就不要去強行修補它的連續性。」

  陳拙用筆帽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在撕裂的地方,直接放棄幾何意義上的映射。」

  陳拙看著紙面。

  「用代數不變量,直接在邊界處強行收束。」

  這是一種很不講理的解法。

  就像是面對一個錯綜複雜的繩結,常人的想法是如何順著線頭一點點解開,而陳拙的提議是,直接拿剪刀把死結剪掉,然後用鐵絲把兩頭強行擰死。

  不講道理。

  但好用。

  電話那頭足足沉默了半分鐘。

  隨後,聽筒里傳來了皮埃爾的笑聲。

  先是輕聲的笑,然後聲音變大,帶著一種長輩看著晚輩胡鬧,卻又不得不承認晚輩有理的無奈。


  皮埃爾止住笑聲。

  「不愧是我學生,好。」

  「我會按你說的思路再試一次。」

  皮埃爾在那頭說。

  「等你的好消息。」

  電話掛斷了。

  陳拙把手機扔回桌子上,重新拿起筆,準備把剛才跟皮埃爾說的思路寫下來。

  門把手響了。

  李建明推門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兩份列印好的文件。

  李建明走到桌邊,看了一眼桌上密密麻麻的草稿紙和扔在旁邊的諾基亞。

  他沒問陳拙在算什麼,只是把文件放在桌角。

  「剛才跟皮埃爾通電話了?」李建明問。

  「嗯。

  「」

  陳拙頭也沒抬,手裡的筆沒停。

  「他試了那個網格,在邊界卡住了。」

  李建明點點頭,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周校長那邊拖不住了。

  「7

  李建明看著陳拙。

  「學校扛了一個月的壓,到了極限。」

  陳拙停下筆,轉過頭。

  「央視一套的人已經到了。」李建明說。

  「明天下午,做個專訪。」

  屋子裡安靜下來。

  陳拙看了一眼手裡的筆,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草稿紙。

  那上面還有一個節點沒有推完。

  「需要我提前準備什麼稿子嗎?」陳拙問。

  「不用背什麼東西。」李建明搖頭。

  「有提問大綱嗎?」

  「有,但我看了。」

  李建明說得輕描淡寫。

  陳拙點點頭。

  「衣服呢?穿正裝還是校服?」

  「就穿你現在的衣服。」

  李建明指了指陳拙身上的冬裝。

  「明天去老圖書館,到了那兒,人家問什麼,你覺得能說就說,不能說的,我和老方會在旁邊。」

  「好。」

  陳拙應了一聲。

  李建明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不耽誤你算題了,明天下午兩點,我來宿舍找你。」

  「老師慢走。」

  門關上了。

  陳拙轉過頭,視線重新落回到草稿紙上。

  他沒再去想央視,也沒去想明天會有多少人看著他。

  筆尖落在紙上,繼續開始剛才被打斷的推導。

  晚上的科大校園,路燈有些昏暗,風比下午更大了。

  陳拙裹緊了外套,推開宿舍樓的大門。

  樓道里有一股泡麵混雜著熱水散發出的味道。

  走到宿舍門口,他掏出鑰匙,擰開門鎖。

  門剛推開一條縫,裡面就傳來了聲音。

  「喲,回來了。」

  陳拙推門進去。

  楚戈正坐在桌子上,手裡拿著個啃了一半的蘋果,一條腿在半空中晃蕩。

  王大勇站在洗手池邊洗手。

  陳拙反手把門關上,順手把帶回來的幾本書放在桌子上。

  「央視一套啊。」

  楚戈咬了一口蘋果,含糊不清地說。

  「拙哥,你這回算是徹底出名了,全國都能看見你了。」

  陳拙沒理他,脫下厚外套,掛在衣櫃的把手上。

  「校園網的BBS上都傳瘋了。」

  楚戈從桌子上跳下來,湊過去。

  「聽說這次來的還是個大名嘴,你緊不緊張?」

  「還行。」

  陳拙拿過毛巾,準備去洗把臉。

  楚戈轉過身,手裡拿著一瓶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髮膠,在手裡拋了拋。

  「明天可是要上電視的,你看看你這頭髮,多長時間沒剪了?」

  楚戈指了指陳拙的額頭。

  陳拙伸手摸了摸頭髮,是有點長了。

  「要不哥們借你點這個?」

  楚戈把髮膠遞過去。

  「明天去鏡頭前,弄個三七分的大背頭,氣勢上不能輸啊,咱們科大少年班的排面全靠你了。」

  王大勇在旁邊起鬨。

  「對啊,弄個背頭,再借我那套西裝,雖然稍微大了一點,但好歹是正裝。」

  陳拙把毛巾搭在洗手池上。

  他看著楚戈手裡的髮膠,又看了看王大勇。

  他笑了笑。

  「李教授說了。」

  陳拙轉開水龍頭,水聲嘩啦啦地響起來。

  「就穿平常的衣服,什麼都不用倒騰。」

  陳拙用熱水抹了把臉,暖和多了。

  他扯過毛巾擦了擦水珠,轉過頭看著兩人。

  「你們倆明天下午有課沒?」陳拙問。

  「沒課啊。」王大勇說。

  「怎麼,要我們去給你當親友團?」

  陳拙把毛巾掛好。

  「你們要是真想上電視。」

  陳拙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

  他拿過桌上的水杯。

  「明天下午去老圖書館外面轉悠轉悠。」

  陳拙看著楚戈。

  「說不定鏡頭掃過去,能帶到你倆的後腦勺。」

  宿舍里安靜了一瞬。

  「靠。」

  「小拙,你在學壞了。」

  楚戈把髮膠扔回桌子上,笑著罵了一句。

  「虧我還想把珍藏的裝備借給你。」

  陳拙喝了口水,乙開桌上的。

  「謝了,我用不上。」

  「哎,明天人家問你什麼你想好了沒?」楚戈問。

  「問什麼答什麼。」

  「那要是問你有沒有女朋友呢?」

  「我才飢三。」

  陳拙乙了一頁。

  「飢三怎麼了,你這智商,個對象也得趁早啊,不然以後你看上的,人家都嫌你太聰明有壓力。」

  楚戈一本且經地說。

  王大勇在旁邊笑出聲。

  陳拙夠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著楚戈。

  「楚戈。」

  「啊?」

  「你高數課後題做完了嗎?」

  楚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沒。」

  「下周一交。」

  陳拙好心地提醒他。

  楚戈哀嚎了一聲,轉身往216走。

  王大勇搖搖頭,去陽台收衣服了。

  宿舍里恢復了且常的秩序。

  沒有因為明天要來的那個國家將電視台而感到特殊的興奮。

  對他們來說,上電視,遠遠沒有下周的高數作業來得緊迫。

  陳拙坐在檯燈下,暖黃色的光打在仍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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