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丹州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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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城門外的對話,看似是通報姓名,實則是互相稱量斤兩和底線。

  高彥站在丹州城頭,雖是心中緊張,但面色不變。

  他這丹州刺史的位置,是自己殺出來的,也是被逼出來的。

  雖然給太原的官家遞了降表,但誰知道那位官家心裡是怎麼想的?

  若是派個文官來還好,大家擺酒接風,你好我好。

  可這派個帶兵的來......

  是要摘桃子?

  「漢耀州防禦使、扶危都都虞候沈冽,奉命西進!」

  城下的喊話聲中氣十足。

  耀州防禦使?

  高彥眉頭微皺,這耀州在關中腹地,離這丹州隔著好幾百里。

  這沈冽不在耀州待著,怎麼跑到他這丹州來了?

  但他也聽到了「奉命西進」四個字。

  這說明對方只是過路。

  既然是過路,那便不是來搶地盤的。

  高彥心中微松,但警惕之意並未全消。

  「既然是沈防禦使當面!」高彥扒著垛口,高聲回應,「不知使君此來,有何貴幹?若是借道,還請出示告身公文!」

  這是場面話,也是最後一道防線。

  沈冽並沒有直接掏公文,不過是一張紙罷了,哪兒有實打實的人頭有分量?

  「高刺史!」

  沈冽策馬上前,身後楊廷等人也隨之驅馬跟上。

  十幾匹戰馬齊齊上前,每匹馬的馬頸之下,都掛著幾顆血淋淋的人頭。

  那些人頭面目猙獰,髮辮散亂,顯然是剛砍下來不久。

  「本官此來,一是借道,二是給高刺史送一份見面禮!」

  沈冽用馬鞭指著那些人頭。「城外搖曳的那百十號契丹打草谷騎,已被本官順手收拾了,這些人頭,便是憑證!」

  城頭之上一陣騷動。

  高彥自然知道城外那股契丹游騎,那就像是跗骨之蛆,雖然攻不下城,卻把周圍的村落給禍害了個遍,搞得丹州人心惶惶。

  他幾次想出兵剿滅,卻又擔心一旦出城野戰,若是被對方纏住,反倒會丟了城池。

  能自己帶兵殺了契丹刺史奪位,高彥自然也是個識貨的人。

  他看得出城下那些人頭做不得假,更看得出這支名為扶危都得軍隊身上的煞氣。

  更關鍵的是,沈冽把這功勞給他送到了門口。

  這是送政績,更是送安穩,送面子!

  高彥心思電轉。

  既然人家幫自己幹了髒活累活,又只是借道,若是再拒之門外,未免顯得太不識抬舉。

  而且,若是能結交這樣一位又實力的防禦使,日後在這關中道上,也算多了個奧援。

  「快!放下吊橋!開城門!」

  高彥當即大喝,「本官要親自出迎沈使君!」

  ······

  丹州府衙,後堂。

  這高彥倒也是個妙人,或許是感念沈冽替他除了那心頭之患,這接風宴辦得頗為豐盛。

  高彥居上座,沈冽在下首相坐,趙匡胤則是坐在沈冽身旁,手裡撕扯著一隻雞,吃相雖粗豪,卻也並未失了禮數。

  酒過三巡,這話題自然便轉到了如今的局勢上。

  「沈使君此去耀州,怕是不易啊。」

  高彥放下酒杯,看似無意的提點了一句,「那趙匡贊雖然還在觀望,但他手底下兵可不少。再加上鳳翔的候益,還有虎視眈眈的孟蜀......」

  沈冽笑了笑,並未接這個話茬,而是反問道。

  「高刺史覺得,這關中局勢,最終會落在誰手裡?」

  高彥一愣,隨即打了個哈哈:「自然是大漢天子。官家承天受命,那是人心所向。」

  這全是廢話!

  沈冽也不拆穿,只是眼中含笑道:「官家在太原,耶律德光走了,這關中便成了無主之地。」

  「趙匡贊本就是趙延壽之子,此時趙延壽隨著耶律德光北歸,他怕是想投蜀,侯益怕是也有這心思,看似是四分五裂,實則都在等一個變數。」


  「什麼變數?」高彥皺眉問道。

  「等誰先亂。」

  沈冽目光灼灼,「誰先亂,誰就是那隻出頭鳥,誰就會被群起而攻之。趙匡贊不敢動,是因為他怕被官家殺雞儆猴,侯益不敢動,是因為他怕被趙匡贊和孟蜀兩面夾擊。」

  「而我去耀州,就是要去當那根攪......咳,要去穩定局勢。」

  高彥聽得心中暗驚。

  他原本以為沈冽就是個靠著勇武上位的武夫,沒成想這眼光竟如此毒辣。

  耀州雖小,卻卡在關中咽喉。

  沈冽這一擊,以小博大,是替劉知遠在下那盤名為經略關中的大棋。

  若是成了,沈冽便是首功。

  若是敗了......

  高彥看了一眼沈冽,心中倒是生出一股敬意。

  這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在這年頭,只要不死,必定為一方梟雄。

  「沈使君高見。」

  高彥舉起酒杯,「既然使君有此雄心,高某也不好再說什麼喪氣話。這丹州雖窮,但前些日子契丹人在此囤積了不少搜刮來的民脂民膏,使君此去耀州,路途遙遠,高某願資助糧草三百石,戰馬二十匹,權當是......投桃報李。」

  這便是利益博弈的結果。

  沈冽送了契丹人頭,幫高彥穩住了丹州局勢。

  高彥便回贈糧草馬匹,既是還人情,也是在下注。

  他在賭沈冽能活下來,能在這關中闖出一片天。

  若是賭贏了,這點糧草馬匹,便是日後的一份香火情。

  「多謝高刺史。」

  沈冽自然也不會客氣,他深知帶兵就如過日子,所謂家大業大,開銷也大。

  原先扶危都的三百人,歷經張家塢和昨日那一戰,現已擴充到五百五十餘人。

  這五百多張嘴每天一睜眼就是要吃要喝,糧食這東西,自然是多多益善。

  「高刺史。」沈冽言道,「此次剿滅那股契丹游騎,我部繳獲了不少契丹甲,這些東西,我扶危都用不慣,不知高刺史這裡,可有多餘的長槍馬槊?若是方便,咱們換換?」

  這又是一筆精明帳。

  契丹人皮甲雖好,遼刀更利於騎戰劈砍,而扶危都現在的底子,多是步卒。

  在這冷兵器時代,講究的多是「一寸長,一寸強。」

  長槍如林,馬槊如龍,結成方陣,那才是步兵立命的本錢。

  高彥一聽,樂了。

  丹州庫房裡正好有一批前晉留下來的兵器,多是些長杆傢伙,如今拿來換些甲冑武裝親衛,何樂而不為?

  「換!這就讓人去庫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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