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選個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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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那顆滿是血污的詳穩頭顱被沈冽舉起,其餘契丹兵的精氣神也隨之散去了。

  他們丟了弓,扔了刀,跪在地上嘰里呱啦的喊著什麼。

  或許是求饒,或許是詛咒,有或許是在背誦什麼乞降的條令。

  蠻夷畏威而不懷德,這是古訓。

  按理說,這時候若是有人高喊一聲「降者不殺」,這幫已經嚇破了膽的蠻子多半也就降了。

  在這五代亂世,兵卒也好,蠻夷也罷,只要能活命,給誰當狗不是當?

  但沈冽沒有喊。

  倒不是他不想喊,實在是有個頗為尷尬的緣故。

  一來,這「降者不殺」的契丹話怎麼說,他著實不會,而他手底下這幫扶危都的士卒,除了會幾句罵娘的土話,也沒個懂行的通譯。

  二來,留著這幫人,無用且有害。

  若是漢家潰兵,收編了還能充實隊伍,若是戰馬輜重,搶了能擴充軍備。

  但這幫語言不通,且隨時可能反水的契丹正軍,留下來除了浪費本就不多的糧食,還得派專人看管,純屬累贅。

  在這人命賤如草的關中道上,慈悲是給同族留的,不是給蠻夷留的。

  於是,沈冽只是冷冷掃視了一圈,隨後手中橫刀微微向下一壓。

  這動作,趙匡胤看懂了,他自然知道帶著一幫語言不通,且戰力強悍的戰俘行軍是大忌。

  沈冽這人,心腸軟的時候能把自己口糧分給流民,心腸硬的時候,卻也能面不改色的殺降卒。

  這叫什麼?

  這叫慈不掌兵,義不理財。

  「殺!」

  簡簡單單一個字,便決定了這幾十條性命的歸宿。

  慘叫聲只持續了片刻,便重歸寂靜。

  扶危都的士卒們,直到此刻才像是大夢初醒。

  他們看著地上的屍體,看著手裡還在滴血的兵刃,那是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

  原來這幫把中原人當兩腳羊宰的契丹蠻子,也是肉體凡胎,也是一刀下去兩個窟窿。

  這一仗,雖說傷亡了五六十人,但活下來的人,腰杆子卻是直了。

  這就是所謂的練兵。

  不見血,不知兵,不殺蠻,不知勇。

  至此,這支盤踞在丹州城外肆虐鄉里的打草谷兵,算是被連根拔起。

  滿地屍骸,無一活口。

  沈冽隨手將那詳穩的人頭扔給正在打掃戰場的劉慶,沒有去管那些正在扒屍體的士卒。

  這本就是軍中不成文的規矩,讓弟兄們發點死人財,這士氣才維持的住。

  他從親衛手中接過一塊破布,一邊擦拭著手上的血污,一邊走向了戰場角落。

  那裡,那個剛剛還被強逼著喊了「爹」的漢子正癱坐在地上。

  他懷裡緊緊的抱著那個被嚇傻了的孩子,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雙目無神,臉上滿是淚痕去屈辱。

  他的脊梁骨,在剛才那一聲里,似乎已經斷了。

  當眾認賊作父,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周圍了些同樣倖存下來的百姓,也是一個個縮在一旁。

  在他們的認知力,趕走了狼,來的多半是虎。

  這年頭,兵匪一家,誰知道這幫打著漢字旗號的軍隊會不會比契丹人更狠?

  沈冽走到了那漢子面前。

  漢子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的就要跪。

  一隻滿是血污的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那隻手很有力,也很熱。

  「我...我是軟骨頭......我叫了賊人爹......」漢子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絕望。

  沈冽蹲下身,沒說什麼安慰的廢話,而是問道。

  「叫什麼名字?」

  那漢子哆嗦一下,半晌才擠出兩個字:「王......王申。」

  極其普通的名字,就像這漫山遍野的荒草一般。

  「王申。」


  沈冽指了指不遠處那一地屍體,「欺負你們的那些人,死了,你要不要過去踢兩腳?」

  王申的嘴唇動了動,但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不敢?」

  沈冽笑了一聲。

  「那你往後打算怎麼活?借著種地?等著別的什麼亂兵來讓你叫爹?」

  王申低下頭,嘴唇已然被咬出了血。

  這是實話。

  弱者在這年頭是沒有選擇權的。

  今日受了契丹人欺負,明日來的可能就是哪路軍閥的亂兵。

  只要手裡沒刀,這膝蓋就永遠直不起來。

  「這世道爛透了。」

  沈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想活的像個人,光靠磕頭是不行的,你得讓人家怕你,得讓人家跪下來管你叫爺爺。」

  說著,他看了身旁的楊廷一眼。

  楊廷心領神會,解下腰間橫刀,連帶著刀鞘一起扔到了王申的懷裡。

  橫刀砸入懷中,讓王申渾身一震。

  「我這扶危都,缺人,但不缺孬種。」

  沈冽低頭看著他,「若是還想接著跪,這刀你就扔了,帶著孩子回家去。若是先把這脊樑接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群同樣面帶菜色的流民。

  「可願入我扶危都?」

  這話一出,四周忽然安靜了下來。

  王申呆呆的看著懷裡的刀。

  他是個莊稼漢,這輩子拿過最重的東西就是鋤頭。

  但就在剛才,他眼睜睜看著這幫當兵的,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契丹人像殺雞一樣宰了。

  若是能當人,誰願意當狗?

  「我......」

  王申顫抖著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刀。

  「我跟將軍走!」

  這一聲吼,雖說是哭腔,卻又夾雜著幾分決絕。

  沈冽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楊廷。」

  「在!」

  「把他編入後隊,給他半個胡餅。」

  沈冽轉身,不再多看一眼,「告訴他,怎麼握刀,怎麼殺人。」

  這一戰,扶危都死了六十多人,卻也吸納了更多的「王申」。

  這便是亂世滾雪球的邏輯。

  用血肉去篩選,用仇恨去動員。

  ······

  半個時辰後。

  隊伍重新整備。

  這一戰的繳獲頗豐,雖然馬匹多有死傷,但也湊出了四十多匹完好的戰馬,加上之前的,扶危都的騎兵架子算是勉強搭起來了。

  更重要的是那堆人頭。

  這是硬通貨。

  丹州城下。

  城門緊閉,吊橋高懸。

  城頭上的守軍一個個如臨大敵,弓弩上弦,緊張的盯著城下這支打著漢字旗號的軍隊。

  丹州刺史高彥,此刻正站在城樓上,手心裡全是汗。

  他這日子過得苦啊。

  前些日子一怒之下殺了契丹刺史,那是痛快了,可隨之而來的便是惶恐。

  契丹人大軍雖然撤了,但要是回頭給他來一下,他這小小的丹州可扛不住。

  而太原那邊的劉知遠,雖然名義上是他的新主子,但至今連個正式的冊封詔書都沒下來,更別提援兵了。

  如今城外突然來了這麼一支兵馬,看旗號是友軍。

  但這年頭,友軍有時候比敵軍還可怕。

  「城下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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