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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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臨泉山下,最近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便是臨泉鎮上的莊家嫂子為了給本家堂弟治喪,請了王端公做法招魂,結果招了個女鬼過來,差點沒將一家人生生嚇死。

  此事傳的沸沸揚揚,連許多外地客商都跑過來專門打聽此事。

  據有些膽大的目擊者說,女鬼來的那天,鬼霧遮天蔽日,妖氛氣焰凌天,小孩兒一口一個,大人掏心挖肝……

  可一問具體死了多少人,大家又都尷尬了。

  其實他們也就是吹吹牛逼,鬼出來的第一時間,他們就溜了。

  後來連門都沒敢出,甚至鬼什麼時候被滅的,他們都不知道。

  倒是也有好事之徒想去莊家探探口風,結果鄭家金銀兩兄弟往那門口一站,這些人瞬間也就偃旗息鼓。

  不過莊家也算是徹底在鎮上出了名。

  你想啊,這一家人得是有多倒霉,才能接二連三在喪事上見鬼?

  臨泉鎮往前數三十年,都沒有發生過這樣離譜的事情!

  鎮上靈異氛圍高漲,最直觀的感受,就是玉皇宮的香火旺盛了不少。

  以前有人覺得玉皇宮香火錢貴,現在鬼真來了,你還覺得貴?

  王端公可是親口證實,那女鬼是被玉皇宮的老觀主親手斬殺的。

  老頭行騙一生,如今黯然落幕,要說不恨沈元那是不可能的,可叫他暗中報復,在見識過對方的本領後,卻也沒那樣的膽子。

  於是只能在這些小地方動動手腳。

  他也不去詆毀道人,只是故意誇大玄清子的功勞。這一來一回的,道人的功勞可不就變得微不足道了?

  你總不能堵著他的嘴說不許誇別人吧?

  世上就沒有這樣的道理!

  何況人家玄清子是道門高功,說出去怎麼都比沈元這樣子的年輕道人聽著靠譜。

  小伙子長的英俊是英俊,可英俊也不能當飯吃呀!

  抓鬼還是得讓有經驗的人來才行,必須鎮地住!

  雖然後面有玉皇宮的道士出來闢謠,說斬殺女鬼是沈元的功勞。

  奈何旁人不信吶!

  還以為是玄清子發揚風格,故意謙虛,搞得玉皇宮的人都十分無語,到後面乾脆懶得搭理這些傳言了。

  他們這一不搭理,落在旁人眼中,那不就等於是默認了?

  於是一干人等紛紛興奮起來,除了上香之外,都是來瞻仰老觀主仙容的。

  玉皇宮自然不會答應這樣的無理請求。

  你當授過金書玉冊的一觀之主是想見就能見的嗎?

  更別提玄清子這會兒根本就不在觀中,而是在除去孽鬼的第二日,就不顧傷勢快馬加鞭去了玉京。

  沒有見到玄清子,眾人不免有一些遺憾。但回去之後,為了面子,說的話卻又多有添加。

  這一來二去,漸漸的,就又有一些流言開始瘋傳起來。

  一說玄清子道長除鬼時受了重傷,只怕命不久矣。

  二說那女鬼其實並未殺死,而是玄清子道長以身為陣,將她困了起來。

  只能說大衛承平日久,老百姓太缺精神食糧了。

  這些事情通過一些香客,也零星傳了一些到沈元的耳朵里。

  對此,他都只一笑,並無太多情緒。

  不說先敬羅衣後敬人,從古至今,歷來如此。

  就說以一元觀現在這個樣子,也接待不了太多的客流。

  而且以老道之前的表現,瞧著倒像是個厚道人,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又有一起對付孽鬼的情誼,沈元相信對方絕不會虧了自己那一份。

  只不過比起惦記這些,沈元還是更心疼自己沒了的那十兩銀子。

  這段時日,胡小妹總感覺道人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幽怨,於是每天都帶著羚牛去外邊野到天黑才回來。

  胡大姐作為道觀大管家,自然知道道人因為什麼而傷懷。

  對此她也不好多說什麼,甚至還有些淡淡的尷尬。

  畢竟那日道士下山,她可是一力贊成的,就是因為相信庚金狐的神異。


  現在看來,大概率是自家妹子為了騙道人的雞吃,而隨口胡謅的一句話。

  於是本就心中有愧的胡大姐,加上如今的化形之恩,工作愈發勤勉起來。

  只短短几日,道觀竟再度煥然一新,破而不敗了。

  ……

  道觀這邊的變化暫且不提,要說臨泉山下發生的第二件大事,那可真比鎮上鬧鬼驚爆眼球的多了。

  原是幾個衙役,光天化日之下,竟突然發狂,衝擊縣衙,差點把縣太爺給當堂斬了。

  最後還是金光寺的高僧出手,制住了那幾個發狂的衙役,事情才不至於無法挽回。

  不然這很可能成為大衛立國以來,以民殺官的第一案。

  雖然縣衙很快給出解釋,這些衙役是中了孽銀邪法。民間卻依舊有一些風言風語傳出來,說是朝廷逼迫下吏太甚,以至官逼民反。

  要知道,大衛改革官制,實行吏不入品,收回胥吏各種特權,本意是為了防止其盤踞做大,對抗朝廷政令。

  同時卻又抬升胥吏的民間地位,以賤入民,恢復科舉、考官等權利,試圖以此邀買人心,感恩朝廷。

  但這些胥吏盤踞地方多年,圖的不就是手中特權,可以撈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嗎?

  如今朝廷給了個看似可以科舉的甜頭,卻要他們跟老百姓一樣交稅。

  他們一個月例銀才多少?

  撈不到油水,一來一回,豈不是要把人逼死。

  以前有權的時候,不用擔心將來,撈錢還有底線。現在權力被極度壓縮,朝不保夕,自然也就放飛自我,一門心思只想著搞錢。

  沈元雖來到此世不久,卻也從一些為政舉措上,看出當今皇帝身上矛盾的性格。

  一方面他極力放權,解除各種限制,生怕耽誤民生,影響自己的文治武功。

  另一方面,又對權力極度防備,並從其他各種地方加以限制,生怕放任太過,過猶不及,危及到自己的統治。

  也因此,大衛除了一些大的政令有所創新外,在一些細節方面,執行的實則極其擰巴。

  就說這次的胥吏之亂,知曉內情之人,自不會多說什麼。

  可世人多蒙昧,胥吏、官府、朝廷……各種因素綜合起來,總能給一些有心人煽風點火、渾水摸魚亂的機會。

  大衛立國才多少年?希望它亂起來的人可多的是!

  比如現在,縣衙這位周縣令就急的嘴角冒泡,在公衙暴怒地拍著桌子。

  「啖狗腸!啖狗腸!叫本官知道是哪個在背後誹謗朝廷,必要叫他好看!」

  下邊的小吏們一個個都低著頭,不敢出聲,任由這位上官發泄著怒火。

  他們都知道,那日衙役發狂,這位縣太爺被嚇的當堂尿了褲子,以致威信大跌。心中憋著一股邪火,正想從其他地方找回顏面呢。

  可偏偏那位陸巡檢油鹽不進,並不贊成周縣令報復衙役家人,故而搞得縣衙氣氛十分僵硬。

  如今縣裡又出了這樣的流言,若是傳到州府,周縣令一個「誹謗朝廷,治下不力」的罪名絕對跑不了。

  這明顯是衝著搞死周縣令去的,也怪不得他會如此失態。

  而最有嫌疑的,便是那位陸巡檢了。

  畢竟兩人這段時間鬧得十分難看。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們這些小吏,最是懂明哲保身,見著上官鬥法,躲都來不及,又怎敢多置一詞?

  周縣令發泄了一通,見無人搭理自己,頗覺無趣,撇撇嘴,慢悠悠道:「江捕頭,我叫你拘的那幾家人,你拘來沒有?」

  下面一個高瘦漢子聞聲一顫,額頭冷汗唰就冒了出來,他顫巍巍行禮,強笑道:「老……老爺,還……還沒……」

  「砰!」

  周縣令一拍桌,他本就長的尖嘴猴腮,就是再發怒,也無甚威嚴,此刻眼睛鼓起,反倒像極了一隻大耗子,語氣尖刻道:「怎麼,本官說話不管用了嗎?」

  眾人聞言,都不由自主向江捕頭投去了一個同情的眼神。

  江捕頭心頭髮苦,可面上功夫還是要做,於是忙跪下解釋:「老爺明鑑,真不是小人不用心,而是陸巡檢那邊……」

  「啪!」


  又是一巴掌狠狠拍在桌面,周縣令已經有些氣急敗壞了:「本官乃七品縣令,他一個小小的八品巡檢,難道還敢以下犯上不成?」

  江捕頭:「……」

  你有本事就當著他的面說啊,欺負我算什麼本事?

  江捕頭低下頭,有些愁眉苦臉。

  周縣令卻是輕哼一聲,視若未見,冷冷道:「本官便再給你一日功夫,若還是這般辦事不力,哼,這捕頭之位,你做不好,大有人來做的!」說罷,逕自甩袖而去,徒留江捕頭一人臉色青白不定地跪在原地。

  「老江!」

  周縣令一走,其他幾個小吏紛紛過來扶人。

  大家都是同道中人,都知道夾在中間的江捕頭,過的有多艱難。

  私心裡來論,他們其實更傾向支持陸巡檢。

  幾個衙役衝擊縣衙是不假,可到底事出有因,如果隨意遷怒家人,以後誰還敢用心任事?

  畢竟誰又能保證別人的今天,不會是你的明天呢?

  江捕頭青著臉起身,突地一把拽下皂帽,狠狠摜在地上,罵道:「這破捕頭誰他娘愛當誰當,老子回家種地去了!」說完,氣沖沖走了。

  一眾人面面相覷,瞧著他的背影,皆是默然一嘆。

  ……

  另一頭,周縣令離開公衙,逕自往後院去了。

  幾個婢女見了他,忙駐足行禮,他隨手一揮,將人支退,旋即推門而入,臉上浮起色眯眯的笑容,叫道:「江娘!」

  話音剛落,只見房中緩緩踱出一個白衣美人,杏眼臻眉,膚白如玉,一顰一笑,極富風情。

  「老爺白日不該上衙嗎?怎地過來了?」

  周縣令看她一眼,心中怒火驟然不見,這是他半個月前納的一房美妾,正疼惜地緊呢!

  他牽著女子的手,走進房間坐下,嘆道:「別提了,小人當道,悍吏滿堂,老爺我也是心煩的很,便想著來和你說說話!」

  江娘眼中微不可察地閃過一抹厭惡,但還是輕輕與他捏肩,柔聲問:「可是陸巡檢那事?」

  「不是他還能有誰?」周縣令便將縣中流言一事說了,惡狠狠道,「那孽銀之事,本就是他下面人鬧出來的,如今居然敢在背後搞本老爺的名堂,他最好祈禱一輩子別讓我抓到馬腳,不然必叫他好看!」

  「老爺好歹是一縣父母官,怎會怕他一個小小的巡檢?」江娘狀若無意地問。

  周縣令臉上一僵,半晌才道:「其實也不是怕,只是這位陸巡檢背後之人有些棘手,我好不容易搭上太后的關係,實在不好同他正面衝突……」

  「而且現今最要緊的,是止住流言,不然任其蔓延下去,便是太后護著,聖人也得治老爺我的罪。」

  江娘眼珠一轉,忽地輕笑:「這有何難?」

  「哦?美人可有什麼好辦法?」周縣令有些詫異。

  江娘掩嘴一笑,道:「老爺可知若要迅速忘記一件事,最該做的是什麼?」

  「是什麼?」

  「自然是用另外一件更大的事來分散精力。」

  周縣令不解,江娘便小聲解釋起來:「現在縣中流言漫天,老爺與其坐困愁城,何不主動出擊?」

  「怎麼個主動出擊?」

  江娘與他斟了一杯茶,笑道:「那些愚民拙夫,不是不相信孽銀作祟嗎?那咱們乾脆反其道而行,把孽銀這事往大了鬧!」

  周縣令似有所悟,就見江娘拿出一張紙,上面圈了幾個名字,他看了一眼,竟都是治下不服他的幾家大戶。

  「這是……」

  江娘意味深長地一笑:「老爺,你說如果這幾家私藏孽銀,事情鬧出來,大或不大?」

  周縣令悚然一驚,噌地站了起來,旋即又緩緩坐下,還真認真思考起來。

  「可是……孽銀不都被金光寺的高人收走了嗎?」

  江娘眸光流轉:「區區二十兩,又怎可能鬧出這麼大的亂子?奴家覺得,一定還有其他的銀子,沒有找到!」

  「嘶……」

  周縣令一顆心砰砰跳動起來,卻還是強迫自己冷靜,捻須道:「……師出無名啊,他們又豈會任人拿捏?」


  「老爺是一縣縣令,這名……還不是您說了算?」江娘語氣飄忽道,「我記得當初金山寺,就是老爺一力住持修建的吧?」

  周縣令不語,只是眼神亮的嚇人。

  江娘繼續蠱惑:「那位陸巡檢不是素來剛正不阿嗎?這種好事,便交給他去做好了。」

  「哎呀!」周縣令一拍巴掌,又有些忐忑,「萬一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事兒都是陸巡檢做的,老爺只是合理提出懷疑,就算有人追究,也追究不到老爺的頭上……」江娘語氣微頓,又笑,「再說了,咱們完全可以透一點風聲出去,只要他們不傻,乖乖臣服於老爺,那孽銀之事,自然也就是假的了。」

  「到時老爺收盡縣中豪紳之心,根基一成,反觀陸巡檢卻將他們得罪了個遍,此消彼長,還愁不能將他拿捏?」

  「妙啊!」周縣令撫掌大笑,「不想江娘既有西子之美,還有少伯之智,當真為老爺我的好賢妻。」

  「老爺,奴家是妾呢~」江娘撒嬌。

  周縣令語帶嫌棄:「那個黃臉婆,我遲早將她休了。老爺心之所慕,唯有江娘一人……」

  「老爺~」

  「江娘~」

  二人你儂我儂,溫存片刻,周縣令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只是等他一走,江娘斂了笑容,轉向身後銅鏡。

  一瞥間,她竟望見鬢邊出現一點幾不可察的藍斑,顫著手撫了撫。又一嗅,濃香之下果然出現一股淡淡的奇怪味道,臉瞬間陰沉起來……

  (改了四五次,就是放不出來,下了班乾脆重寫了一遍。感覺挺無語的,我一沒寫H,二沒寫Z,就一個架空古代,還能整那麼多事。有人說是觸發了某些關鍵詞,問題是到底哪些關鍵詞我也不知道啊,只能靠猜。太搞心態了,現在連打這段話都好忐忑,怕哪個字又觸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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